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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来自三百年后的“恭喜” 队友总在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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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是绷紧的弦,下一瞬就要断裂。
萧寒声动了。没有预兆,没有嘶吼。他残破的身躯像一张被无形引弓拉满的弓,骤然弹向那仍在滴落玄冥毒涎的八耳傀儡核心。孤鸿剑直指那星屑铭文组成的悲怆棋影,以命换命。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的前一瞬——
晏无咎突然鬼叫一声:“等等!不对!这玩意儿得先腌入味!”
“?”
只见他猛地一个懒驴打滚,完全不像个灵台快碎的人,竟用自己那件冒着不祥绿光的红袍,不管不顾地扑向那些缠绕而来的玄冥毒涎和星屑铭文!
“嘿!孙子!看这儿!”他居然还有空对着傀儡比了个极其不雅的手势,“你晏爷爷的时序老痰,尝过没?!”
噗嗤! 那些足以蚀穿光阴的恐怖力量,竟真被他那件扭曲时光的红袍兜头盖脸吸了过去大半!
袍子上的沙漏纹路疯狂闪烁,发出仿佛吃撑了的、濒临爆炸的呜咽声。晏无咎自己更是哇地喷出一大口血,脸色金纸一般,却死死扛住了这自杀式的拦截。
萧寒声势在必得的一剑骤然落空,剑尖悬停在棋影前半寸。他空洞的视线茫然地转向晏无咎的方向,微微偏头,似乎在用残存的灵觉努力理解这突如其来的、极其不合理的变故。
“……?”一个极轻的、带着血沫和纯粹疑惑的气音,从他喉咙里逸出。仿佛在问:计划…不是这样的?
晏无咎被那庞大的侵蚀之力压得单膝跪地,浑身骨骼都在咯吱作响,闻言猛地抬头,额角青筋暴跳,用尽平生力气咆哮道:
“是你个头啊!看个屁!老子快被腌成咸菜了!你他娘的——上啊!!捅它腰子!对!就那儿!快!!”
几乎在晏无咎吼出上啊的同时!
另一侧的沈知微眸中寒光乍现。她一直护在凌昭身前,十指间星辉从未停歇,此刻却骤然变势!那环绕周身的旋转星河屏障猛地收缩,所有星屑尽数汇聚于她指尖,凝成一颗极度压缩、炽亮到无法直视的微型阵法!
“星枢·殒爆!” 她清叱一声,指尖那颗微型阵法并非射向傀儡主体,而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轰击在晏无咎用袍子兜住的那一大片玄冥毒涎与星屑铭文的核心点上!
她不是要攻击傀儡,是要帮晏无咎引爆他吸纳的这部分力量,并借这爆炸之力,彻底扰乱傀儡自身的能量平衡,为萧寒声创造绝杀之机!
轰——!!! 阵法殒爆,混合着时序乱流的恐怖能量猛地炸开!光芒刺目,能量狂潮将晏无咎狠狠掀飞出去,但那大部分破坏力都被导向了八耳傀儡自身!
傀儡身躯剧烈震颤,能量循环瞬间陷入极度混乱,体表的符文明灭不定,那枚悲怆棋影也出现了刹那的凝滞和扭曲!
就是现在!
萧寒声再无疑惑!孤鸿剑化作一道绝绝的暗影,趁此良机,直刺而出!精准无比地捅进了那能量紊乱的“腰子”位置——棋影侧下方!
噗嗤——! 碎裂声清晰刺耳!
棋影崩碎!星屑铭文哀鸣着四散爆射! 八耳傀儡彻底僵直,眼窝中的玄冥之水彻底枯竭,庞大的青铜身躯从内部开始瓦解,轰然崩塌,化为无数碎片尘埃!
爆炸的余波和傀儡崩解的力量将三人再次冲开。
晏无咎摔得七荤八素,躺在地上咳着血:“知微!下次引爆能不能打个招呼?!我的五脏六腑都快被震成渣了!咳咳……”
沈知微脸色苍白,气息微乱,依旧疗着凌昭,闻言淡淡瞥他一眼:“效果不错就行。”指尖残留的星辉缓缓熄灭。
尘埃落定,萧寒声忽然极轻地咳了一声,咽下喉间翻涌的血气,他空洞的“目光”落在瘫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晏无咎身上,沉默了片刻,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甚至压过了周身剧痛的疑惑: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碎砾摩擦,“无咎总是在命悬一线时…搞笑?”
正试图把把自己从一堆破烂袍子里拔出来的晏无咎动作一僵。
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反击,一旁正凝神探查凌昭情况的沈知微头也没抬,清冷的声线又快又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抢答道:
“他就纯属给自己壮胆,生怕死到临头,自己连夜背的那一大堆新热门段子、烂俗笑话全烂肚子里用不上,亏得慌。纯粹是死的恐惧压不过表现的欲望。”
晏无咎:“……”
他整个人都石化了,脸上那点装出来的痛苦和混不吝彻底凝固,像是被一道无声惊雷劈了个外焦里嫩,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那表情比刚才硬接玄冥毒涎时还要精彩纷呈。
憋了足足三息,他才猛地回魂,试图挽回最后一丝尊严,指着沈知微,手指都在抖:“知微啊!你!你血口喷人!我那是战术!战术嘲讽!扰乱敌方心态!你懂不懂啊!谁、谁连夜背段子了?!”
然而他气急败坏的解释在沈知微那句精准破防的真相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连一旁灵台混沌、勉强维持清醒的凌昭似乎都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气音。
萧寒声面对着晏无咎的方向,那张染血的、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肌肉似乎极其微弱的抽动了一下。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哦。”他应道,语气里听不出是信了沈知微的话,还是接受了晏无咎的“战术”说。
但这一个“哦”字,对晏无咎造成的伤害,堪比逆时塔的意志直接冲击。
晏无咎彻底噎住,翻了个白眼,直挺挺地倒回地上,假装自己已经是个死人。
一道熟悉至极、带着几分慵懒笑意又隐含冰冷威严的声音,穿透浓雾与尚未散尽的时空涟漪,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恭喜了,还真没人通过这‘万魇千晦局’。”
话音落处,浓雾如同拥有生命般向两侧翻卷退让,露出一条通道。
一道身影缓步而来。
来人一身玄色长袍,衣料上暗绣着流动的星轨与沉寂的漩涡,面容俊朗却带着历经无尽岁月的淡漠,嘴角噙着一丝说不清是赞赏还是嘲讽的笑意。
他手中把玩着两枚光滑的黑白玉子,棋子碰撞间,发出的却不是清越棋音,而是仿佛能吸噬心神的低沉嗡鸣。
正是那本该镇守逆时塔深处、与他们有着三百年恩怨纠葛的——离乾!巫魇主。
或者说,是他一个投影,一道意志的显化。
萧寒声周身的气息骤然绷紧,比面对八耳傀儡时更加凝练、更加危险。那空洞的“视线”死死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握着孤鸿剑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三百年前,天象晦暗,星轨错乱。
离乾之名,非是自封,乃是用森森白骨与万魂哀嚎垒砌而成。他并非骤然得势,而是一步一步,踩着旧日规则的残骸,踏着无数宗门倾覆的灰烬,走上了那无人敢置喙的顶点。
那是一个黄昏,残阳如血,将听雨楼千年基业染得一片凄厉的红。并非夕阳之色,而是护山大阵破碎后,灵气哀鸣消散的光,是弟子们鲜血泼洒在白玉阶上的颜色。
离乾就站在那最高的大殿飞檐之上,玄衣墨发,身后是滚滚翻涌、吞噬光线的混沌云涡。他手中并无兵刃,只虚托着一枚不断生灭的黑色棋子。
楼下广场上,听雨楼主,那位以一曲《春江雨》名动天下的音律大家,七窍沁血,十指尽断,本命法宝焦尾古琴的琴弦根根崩裂,无力地垂落。他挣扎着仰头,嘶哑问出所有人心头的恐惧:“…为何…我听雨楼…从未开罪于你…”
离乾垂眸,眼神淡漠得如同在看一只挣扎的蝼蚁。
“听到了吗?”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压过所有呜咽与风声。
楼主茫然。
离乾唇角微勾,那是一个毫无温度的笑意:“你雨楼檐角的风铃,音色偏了半分,扰了我落子时的清静。”
就为这个?
楼主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惊愕与荒谬,尚未等这情绪化为言语——
离乾指尖那枚黑色棋子轻轻一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法术光华。只有一片绝对的“寂”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广场上所有挣扎的、逃亡的、跪地求饶的听雨楼弟子,动作瞬间凝固,如同被无形之水冻结的琥珀。紧接着,他们的身体,连同魂魄,如同风干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开始崩解,化作最细微的尘埃,簌簌落下,连一丝血迹都未曾留下。
唯有那檐角风铃,在死寂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孤零零的叮咚声。
离乾微微颔首,似是满意。
“现在,清净了。”
他转身,步入那混沌云涡之中,去向下一处他觉得“吵闹”的地方。
那三百载,世间无人不晓,忤逆离乾者,死并非最可怕的结局。可怕的是,你的覆灭,可能仅仅源于他杯中茶温凉了一度,或是他观星时,觉得你宗门山头的轮廓,碍了他眼中星河流淌的曲线。
他的恶,无关恩怨,不论是非,只是纯粹的、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以及视万物为刍狗的,冰冷到极致的漠然。
后来,萧寒声几人找到了他。
在星坠之海,那片被他力量腐蚀得星辰不断枯萎凋零的绝地。
没有废话。
晏无咎直接燃了百年寿元,周身时砂爆沸,红袍上的沙漏纹路扭成乱麻,强行搅浑了那片天地的时序,给自己人撕开一道口子试图将众人传送到未来。
沈知微星盘倒悬,引动周天星辉化为实质的枷锁,不管不顾地缠上去,星辉被离乾周身混沌云涡不断碾碎,反噬得她口鼻溢血,却死撑着不退。
凌昭剑出如虹,青霜剑罡不要命地斩向离乾与天地联结的关窍,每一剑都震得自己经脉欲裂。
萧寒声没用剑。他趁乱近身,硬吃了离乾一指。那一指几乎点碎他元神。但他借着这股毁灭性的力道,更狠地撞入离乾中门,将自己残存的全部力量,连同压上的一切,化作最决绝的封印符文,狠狠拍进离乾心口。
不是杀他。是拖着他,一起坠向下方早已引动的、巫师山万丈灵脉的咆哮漩涡。
山峦合拢。天地死寂。
萧寒声倒在崩裂的废墟里,灵台碎得七七八八。其他三人也没好到哪儿去,道基受损,前程尽毁。
赢是赢了。
代价是往后余生都得背着这身伤,和一座山底下压着的、不知何时会再爬出来的噩梦。
传送的光晕散尽,熟悉的、却带着百年疏离感的空气涌入肺腑。
他们回来了。踏在了一百年后的土地上。
身上带着与离乾死战后未曾痊愈的沉疴暗伤,袖间仿佛还残留着星坠之海的死寂尘埃。他们沉默着,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那深藏的、几乎不敢触碰的疲惫与释然。
百年光阴,于凡人已是沧海桑田。于这滚滚红尘,他们舍生忘死的那一战,那被封印于山底的魔头,
晏无咎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又摔了回去,但他立刻用胳膊肘撑起上半身,脸上那点装死的神色瞬间被真正的惊疑和怒火取代:“离乾?!你他娘的……这局是你布的?!刚才那鬼东西也是你放出来的?!”他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沈知微悄无声息地挪步,彻底将仍在调息的凌昭护在身后,星盘无声悬浮于她掌心,微光流转,已是全力戒备的姿态。她清冷的眼眸中倒映着离乾的身影,满是审视与冷冽。
离乾对于晏无咎的质问只是轻轻挑眉,手中转动的棋子稍停。
“放?”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丝毫温度,“何须我‘放’?逆时塔本身即是‘万魇’之境。你们所历一切,不过是塔规则感应外来者,自然衍化的‘欢迎仪式’罢了。”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傀儡碎片和几人身上的伤痕,最后落在如临大敌的萧寒声身上,语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
“至于恭喜……自然是恭喜萧道友,时隔三百载,棋力未见长进,这破局的方式,倒是一如既往的……粗暴直接,不惜己身。”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也恭喜诸位,勉强通过了最初的试炼,有了……直面真正的‘千晦’的资格。”
真正的千晦?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原本就凝重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他们拼尽全力,几乎耗尽本源才堪堪击破的,竟然只是一道“欢迎仪式”?只是一个开始?
晏无咎骂人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萧寒声手中的孤鸿剑,发出低沉的、近乎悲鸣的震颤。
离乾的身影在浓雾中显得有些虚幻,他仿佛看穿了众人心中所想,唇角那丝笑意加深了些许,却更显冰冷:
“怎么?这就觉得艰难了?”他声音放缓,如同毒蛇低语,“别忘了,这里是逆时塔。时光在此扭曲,悲愿在此循环,真正的绝望……还未开始呢。”
“当年你们把我封印在巫师山下,两百年!整整两百年!”他声音尖厉,充满了蚀骨的恨意,手中的黑白玉子被捏得咯咯作响,“暗无天日!每一息都是啃骨吸髓的煎熬!”
他猛地向前一步,虚影都因激动而震荡:“我费尽心思!耗尽所有!终于……终于破封而出!哈哈……哈哈哈!”他狂笑起来,笑声却比哭更难听,“结果呢?!结果又被这该死的永夜墟抓来!当成个玩意儿!锁在这塔里当个工具人播报!该死!该死!你们全都该死!!”
最后一句几乎是咆哮而出,带着滔天的怨气,震得周围雾霰翻腾不止。他那投影般的身体边缘开始变得不稳定,闪烁起危险的黑红色电弧。
他猛地扭头,看向萧寒声,那双眼睛里翻滚着黑红色的混沌:“萧寒声!尤其是你!若不是你当年那决绝的一道符……我岂会落得如此下场?!永夜墟困住我,我就用这塔!用这时序乱流!将你们也一一拖进来!陪我一起万劫不复!哈哈哈!”
话毕,他便被拉入深渊
【逆时之塔完成,万魇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