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光阴执黑我先手 碎玉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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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口吞噬了所有光线，如同一枚凝视现世的黑色眼瞳。
他立在混沌的边界，青丝束于七星冠，蓝白道袍上暗绣云纹，仿佛将整片寂寥夜空披在了身上。
墨玉棋子在他指尖泛着幽光，落下的刹那，连风都凝固了。
“嗒。”
一声清越微响，却似惊雷劈开三百载时光。
青铜棋枰承接黑玉棋子，余音碎若冰凌坠渊。这一步，与三百年前那个天倾地裂的午后，分毫不差。
山风呜咽着掠过千年松针，恍惚间有破碎的画面刺入灵台：黑子如修罗利刃撕裂天幕，白子若流云试图补天裂，而后——
而后是永无止境的坠落。
所谓重生，原是天道最刻薄的嘲弄。
它给予你第二次机会，不是为了弥补，而是让你更清晰地看清自己如何再次走向注定的终局。
修仙一途，逆天改命？可笑他们挣扎求索，自以为触摸大道，实则仍在天命掌中翩跹起舞。
弱冠筑基者，八百金丹者，不过是在永恒长河里溅起稍大些的水花。
山巅积雪融了又覆，洞府桃花开了又败，他们这群人，穷尽一生，不过是在与光阴下一盘必输的棋。
而时光，永远执黑先行。
“你又偷了十年。”
剑气劈开混沌，凌昭踏碎云海而来。
他眼角那粒朱砂痣红得灼目，似雪地里唯一不肯凝固的血滴。
青霜剑尖精准点在他后心三寸，寒气已刺入灵脉。
他竟低笑出声。原来命运连这一幕都精心复刻，连剑锋所指的弧度都未曾更改。
原来他们皆是戏台上提线偶，唱罢死别唱重逢。
“昭昭。”他指尖摩挲棋罐边缘，声音温柔如淬毒的酒，“你的剑……积了太多雪了，好冷。”
“天道最是无情客，借来的年岁终要还。”凌昭撤剑归鞘，眸光比剑锋更冷，“只是不知来世再遇，可还认得这满身风烟？阿声，许久不见了。”
若不曾向天道强借这十年光阴，萧寒声此刻怕已是青冢埋骨，荒草萋萋。看那山间晨露，未及晌午便消尽了踪迹——人生在世，原不过借得几度春秋。
可这偷来的光阴，何尝不是另一种刑罚？日日凝视镜中不曾老去的容颜，却知代价是魂飞魄散后的万古长寂。
洞天崩塌时，二人并未下坠，而是被吞入永恒之暗——永夜墟。
天地初开时残留的混沌之境，无始无终，无光无暗，唯有破碎的时空碎片如死亡星辰漂浮。
所有踏入者，皆在此直面最深的心魔、执念或遗憾。它不是幻境，是命镜。
铜锈里养着半部春秋，锁眼是朝圣的山门。
永夜墟随因果演化万千劫境。
有人永困前世血战，有人沉沦未竟之志，有人醉死永不可得的虚妄美梦。
破局唯有斩因断果：放下执念，或以命改命。
若迷失，则肉身化不腐活尸，魂灵永为墟中游魄。
时间在此既停滞又循环。
上古战场与未来残垣交替闪现。偶有他者虚影掠过，却触不可及——除非因果纠缠至深。
传闻勘破所有劫境至墟心者，可见混沌之核……那或许是比天道更古老的存在。
萧寒声骤然攥住凌昭手腕。冷若玄冰，他在呼啸风中贴近他耳际，气息拂过她颈侧：“旧剑穗……可还留着？”
回应他的是喉间骤紧的窒息感。
凌昭指如铁箍：“留着，等你魂飞魄散时烧给你。”
“想活。”他任由灵力封锁喉脉，血符却在虚空绽开，“所以提醒你——”
萧寒声缓缓环视，那场浩劫中血染红袍的两位故人，此刻正含笑立在眼前，唇角扬起的弧度与魂飞魄散那日一般无二。
大地轰然裂开！如太古凶兽饕餮之口自古籍残卷中复活，将众生无声咽下。
万钧青铜棋枰自渊底破空而起，似潜龙升天。萧寒声指间牵动无形丝线，星芒流转，宛若操控天地命脉。
晏无咎腕间时砂锁链飞旋，死死缠定一方玄枰。三人身形骤沉，唯萧寒声鹤氅翻卷如雪，点枰如履清虚，一手拎着一个人。
萧寒声叹了口气：“站好”
沈知微和凌昭嗯了一声。
山壁在身后合拢，将最后一线天光吞没。永夜墟的第一重境在他们面前展开——这不是幻境，而是时间的坟场。
满地碎玉，延展到视野尽头。
每一片玉上都凝固着一张人脸，保持着死亡瞬间的表情。惊恐的、茫然的、不甘的，千万张面孔在黯淡流光中哀嚎。
"是时间碎片。"萧寒声的嗓音比碎玉更冷，"每个碎片里都是一个被永夜墟吞噬的魂灵。"
凌昭的剑嗡鸣出鞘。青霜剑光照亮最近的一块碎玉，里面封着个少年修士，眼睛还保持着最后一刻睁大的模样。
"破境之法是什么？"沈知微问。她手中的星盘已经开始自动推演，指针疯狂旋转。
"找到自己的碎片。"萧寒声说，"每个人在这里都有一块对应的碎玉。找到它，打碎它，就算破境。"
晏无咎突然笑出声："有趣。所以我们要在这些千万碎片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块死亡预告？"
他们在碎玉之海中跋涉。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的死亡上，咔嚓声不绝于耳。越往深处走，碎片中的人脸越熟悉。
凌昭突然停下。他的剑尖指着一块碎玉，里面是三百年前的他自己——心口插着本命剑，鲜血染红衣袍。
"看来有人先找到了。"晏无咎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萧寒声的目光却落在更远处。那里有块异常明亮的碎玉，里面是现在的凌昭，正微笑着将剑送入萧寒声的心脏。
"假的。"凌昭斩钉截铁，"我永远不会——"
"我知道。"萧寒声打断他，"永夜墟就喜欢玩这种把戏，我能不相信你吗。"
沈知微突然惊呼。她的星盘指向同一个方向——所有碎片突然开始显示同一个画面：他们四人站在血海中，背后插着彼此的兵器。
"它要我们互相猜疑。"萧寒声轻声道，"这才是第一重境的真正考验。"
碎玉之境中，万千碎片同时映照出四人自相残杀的惨象。萧寒声方才说完“它要我们互相猜疑”，晏无咎突然捂住心口踉跄后退。
“等等！”他颤声指向凌昭，表情痛彻心扉，“上个月借你的那本《霸道仙尊强制爱：娇软仙君带球跑》，你明明说三日就还——”
凌昭的剑哐当落地，演技瞬间上线：“你竟为这本书怀疑我？沈师妹那日炼丹炸炉，急需材料补窟窿，我才暂时借给她应急！”
沈知微正在推演的星盘猛地一颤。她板着脸却耳尖通红：“胡说！我借的是阵法图解，强制爱分明是萧师兄那晚说要做棋谱封皮拿走的！”
三人目光唰地聚焦萧寒声。
只见他不慌不忙从袖中抽出一本包着粉红书皮的古棋谱，封面上赫然印着冷面仙尊的落跑小娇妻。
“咳，确实在我这。”他慢条斯理翻开一页，感情诵读，“‘夜玄仙尊将云澈仙君抵在炼丹炉上，声音暗哑：这炉丹炼的是情蛊，本尊等你心甘情愿吃下...’”
晏无咎痛心疾首：“果然是你！最新章《仙尊的99日索情：萌宝驾到》我还没看完！”
“我拿去给魔尊看了。”萧寒声唇角微扬，“换了他三颗东海夜明珠，说是能借鉴追妻手法。”
四人突然沉默。碎玉中血腥的互相残杀画面还在上演，这边已经演到了魔尊借鉴霸道总裁追妻的八卦。
凌昭最先破功，噗地笑出声来。沈知微咬着唇肩膀直抖，晏无咎已经蹲在地上捶玉片：
“魔尊学什么强制爱啊！他连头发都没有！”
萧寒声一脸正经地整理衣袖：“严肃些，我们正在互相猜疑。”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轻笑出声。
碎玉中那些血腥画面仿佛都变成了荒唐背景板，四个修仙者站在别人的死亡记录上，为了一本霸道总裁文学笑作一团。
永夜墟的风中传来一声清晰的叹息——这届闯关者，路子也太野了。
碎玉开始震动，千万个死亡场景同时重现。
剑气纵横，法术轰鸣，每个碎片都在上演他们杀死彼此或者被彼此杀死的画面。
"闭上眼睛！"萧寒声喝道，"用神识感知！真正的碎片没有画面！"
三人闭目。在无数血腥画面中，终于找到四块安静的碎玉——纯白无瑕，没有任何影像。
青霜剑率先挥出。凌昭的碎片应声而裂。
接着是晏无咎的折扇划过，沈知微的星盘砸下。
最后只剩下萧寒声的那块。他凝视着纯白玉石。
"怎么了？"凌昭问。
"我的这块，"萧寒声轻声道，"是空的……要不我给砸了吧。"
碎玉在他指尖碎裂，里面什么也没有——没有死亡场景，没有未来预兆，只有一片虚无。
整个碎玉之境开始崩塌。
"不要碰我的碎片啊，你的手特脏，因为你没有未来。"永夜墟的风中传来低语，"或者说，你的未来连永夜墟都无法预见。"
萧寒声：“？”
在彻底崩塌的瞬间，四人看见第二重境的入口——那是座由无数时钟堆砌而成的巨塔，所有指针都在倒转。
萧寒声最后回望碎玉之境。在那片废墟中，他分明看见一块碎片闪过——是他自己，独自站在万千尸骨之上，手中剑正在滴落着鲜血。
【第一重境：碎玉·已破】 【第二重境：逆时之塔·开启】
黑雾深处，清越落子声响起。
“嗒。”
萧寒声瞳孔骤缩——
这分明是……叶燃尘的棋路。
叶燃尘。
这个名字如冰锥刺入灵台最深处，搅动被封印的记忆泥沼。
是谁？是残谱里未了的劫争？是三生石上未弈完的半局棋？为何想到此人，心口便如剑绞？
永夜墟中，时空扭曲成最残忍的镜。
照见前尘，照见妄念，照见每一个不甘却无力的选择。
修仙路上，最痛的从来不是败亡，而是手握移山填海之能，却依然改不了注定的结局。
棋局仍在继续，落子无悔。每一步都踏着前世的尸骨，每一念都系着来世的劫难。
天道在上，众生在下。这盘棋，已经下了太久太久。
久到连执子之人，都已忘了——
最初为何而对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光阴执黑我先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