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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沪上来客 1936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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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冬。
冰城。
一如往日,进城的关卡处排着长队。不寻常的是天已近黄昏,等待出城的人却仍极多。
不对,不是出城人多,是守关的日本士兵对出城人的检查明显比要进城的仔细得多。看来估计是又出了什么事,消息还没传出来。
接过相关证件,平田隆司仔细地将眼前这三人同照片比对起来。警察厅财务处副处长遇刺,课长下令全城戒严,最后倒霉的还是他们驻军士兵。他其实不太明白中国人的政府机关的副处长遇刺,为什么特高课和整个驻军指挥部如此头师动众。那虽是个日本人,可一非贵族,二非实权人物,地位连中国高官都比不过。
估计是另有隐情。平田隆司将注意力重新转到核查上。三个中国人,一对中年夫妇,和男人的表侄。女人推着辆婴儿车,好吧。是四个人。虽说进城查的不用像出城那么严,可到底也不能懈怠。他命令两个男人把随身行李都打开,又操一口生硬的汉语继续盘问。那高个年轻人竟是个哑巴,他表叔表明商户身份,任凭细高个在自己身后胡乱笔划。
平田隆司又望向他们身后一脸木然的女人,没什么特别的妇女,刚准备把人放过去时,只听中年男子一声痛呼,一脸怒容地作势要去打那哑巴。女人连忙劝阻:"小鹊不就踩了你一脚吗?当家的,你打他干啥?”听着那一口纯正的东北话,平田隆司心中刚生出的那一丝疑虑被打消了,直挥手让他们赶紧走。三人还在推搡吵闹,并未有人注意到一走出日本士兵的视线范围,中年男人就立刻停了手。
拐入一条小巷,“哑巴”王鹊突然开口:“老邓,我怎么说的来着?不能漏怯!你差点让那士兵察觉出不对来!”一口沪味湘音。
“对不住,对不住,组长!”中年男人连连道歉。米时冷淡地点了点头:“东西放下,带你老婆找地方住几天就回去吧。”
男人连忙递出装满法币的那个皮箱:“守卫好像顺走了些…”
“不碍事!”王鹊弯下腰,从婴儿车下取出一个小方盒,里面竟是一部袖诊电台。他满意地将其收入自己所拎皮箱中,又瞥了夫妇一眼。”还不如你妻子机灵,辛苦费去总务领,200元。”说罢转身离去。
在街巷中反复穿梭,米时走进了一家贸易行。伙计热情地招呼他,他点名了自己是来找一位姓宗的老板。“伙计”心领神会,忙将大门关起。很快一个看容貌比王鹊大上几岁的西装男子从后屋出来,坐在了他对面。
“敢问先生贵姓?”
“贵是从何讲起,先生又是哪来的称呼?”
“倒是我冒昧了,只是本行不接烟土生意,要让您失望了。”
“烟土不行,黄金也不可?”
又是几句看似平常却没有逻辑的交谈后,西装男子起身立正,行了个军礼道:“粟组长!您从沪市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啊!”
“陈站长快坐,”王鹊,或粟组长忙也起身回礼,”处座派我来冰城主要是交换情报,协助联络的。不妨碍冰城站平素事务的。”
原来这王鹊是金陵政府军事情报调查处上海情报组的组长,粟沧海。而西装男子,贸易行的老板则是军情处甲种大站的站长陈黄志,化名宗有奇,开设了一家珍佑贸易行。粟沧海此行冰城是奉处座之令与陈黄志交换有关一名近日离沪的日谍情报。他叫上自己的组员邓远,将电台藏在他小女儿的婴儿车中。谁知见日本人端详婴儿车,邓远害怕地过于明显。粟沧海只好用力踩他一脚防止他暴露。好在老邓和他夫人也算反应快,三人用一场争执成功演过了士兵。
“陈站长,我长话短说。这个人叫田佑群,四十二岁,山东口音,在一所中学任教。”粟沧海从电台下揭下一张照片,其上的中年男子相貌平平,敦厚老实,陈黄志却很快听出了问题所在,“山东口音?”
早在十余年之前,日本就已经针对中国开始制定间谍计划。他们对十几岁的少年进行训练,除特务课程外还教授他们中文与中国文化。而后这些与中国人无异却对帝国忠心耿耿的少年们被送往中国进行长达十几年的潜伏,伪装可谓天衣无缝。唯一不足是,日方所授汉语多来自从中国北方抓的华工,其中犹以山东口音居多,因此…
“能确定吗?。陈黄志倒不是不相信这位年少有为的处座心腹。只是这类日谍一般都混到了要职,不该只是一个小小的中学老师。
“能,他所在小组的信鸽暴露了,全员落网,唯独他,被信鸽收到的总部电文调往冰城,逃过一劫。”粟沧海肯定道。
“电文?是在信鸽知道自己暴露前还是后?”陈黄志兴奋起来。
“之前。不过,其实不重要。若在之前,那就说明这个田佑群要在冰城执行重要任务,若在之后,那说明他在他们特高课总部的眼里,价值比那一整个潜伏小组还要大…”粟沧海正色道,“一定要找到他!对了,陈站长,我进城时,日军对出城队伍搜查得特别严,最近?”
“是我的行动组刺杀了伪满洲政府一名中等级别官员,”陈黄志一听就明白过来,却也皱起了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日本人这么紧张。不过好在我的手下行事干净,又都有正当身份。不说了,粟组长!您远道而来,我送您去休息吧!”
将粟沧海送至客房,陈黄志对宗有奇的妻子吴凤蝶,也是冰城站电讯组组长、自己的表妹陈美静道:“美静,尽快联系舞厅那边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