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失忆了怎么办》kisskath

9、09

　　程橙本想凑个局庆祝裴谙出院，被陈听淮拦住了，他还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裴谙的情况，于是只叫了几个关系好的一起吃个饭。

　　不大的包间里只有六个人，除去裴谙和陈听淮，就只有程橙和裴谙的三个朋友。

　　等菜的间隙，程橙一直盯着裴谙瞧，还摆手在他面前晃，“嘿，真不记得啦？”

　　裴谙无奈道：“我没瞎。”

　　裴谙的大学室友李立兴说：“真不记得了？那你上个月还欠我一千块钱呢，真不记得了吗？”

　　另一个室友段遂立马加入：“还有我还有我！还有欠我的两千块！”

　　裴谙不明所以，只好转头去看陈听淮，却见他朝那两人翻了一个白眼，才算是明白了，这伙人没把他当病人，但也没把他当人。

　　他还是病患，不能喝酒，就被两个人架起来不由分说灌了大半杯豆奶，裴谙不自觉地朝陈听淮看去，见陈听淮偏头避开他的目光与程橙讲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跟裴谙合作开工作室的任桐也来了，他算是裴谙他们的直系师兄，早些年在老师的介绍下与裴谙合作。

　　任哥已经是奔五的年纪了，做不到小年轻们这样外放，只是慈祥地看着玩闹的三人，像一个大家长。

　　程橙这时候靠近陈听淮嘀咕：“不是，他这样，那你俩咋办啊？”

　　陈听淮假装听不懂：“什么怎么办？”

　　程橙才不会跟他兜圈子，直接挑明：“就你俩的感情啊，”程橙啧了一声，“还真挺难办的，有点像我之前看的那个辩论赛，爱一个人，关联的究竟是记忆还是灵魂本身呢？”

　　陈听淮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犹豫了一下，还是叹口气说：“我们俩还能怎样？你要说直接分了，不知道他怎么想，那我肯定还是舍不得的，要说就这样吧，其实我俩现在的相处挺尴尬的，只能看一步走一步吧。”

　　程橙是朋友中的情感专家，她太懂了，但这事儿吧别人都帮不上忙，她只能开解陈听淮：“唉，他刚刚还看你呢，肯定还有戏。”

　　陈听淮冷笑道：“把你扔进陌生人堆里，你也只能看我，我俩有戏？”

　　程橙被吓得要去捂他的嘴，被陈听淮挡开了，她苦哈哈道：“祖宗，您悠着点，话不能乱讲啊，我怕裴谙那厮听了要杀我灭口。”

　　陈听淮无所谓道：“你慌什么，他现在都忘了。”

　　程橙正色说：“那也不行，朋友妻不可欺。”

　　陈听淮就笑了：“真这样算，你不可欺的对象也该是裴谙才对。”

　　程橙听了就笑得差点一口豆奶喷出来，“我靠，你别逗我。”接着，她又若无其事地聊起别的事：“那他工作的事儿怎么样了？”

　　陈听淮只有在这件事上还算舒心：“到底没忘，前几天画了几张稿让给任哥看了看，能有之前八九成的火候吧，最近他已经按照之前的节奏接一些单了。”

　　那边段遂和李立兴闹够了，正好菜也上了，裴谙得以回到座位，坐到陈听淮左手边的位置上，程橙和陈听淮也收了话题。

　　今天是程橙请客，她特意选了个高端酒店，侍应生一边上菜还要一边站在旁边讲这个菜原料来自哪个地方，那个菜用了什么工艺，但在侍应生开口的那一刻程橙已经后悔了，她尴尬得脚趾抓地。

　　裴谙趁着这会儿的动静，悄悄问陈听淮：“你和程橙刚刚聊什么呢？”

　　陈听淮说：“还能聊什么，聊你呗。”

　　裴谙有些诧异：“我？”

　　“对啊，”陈听淮夹了一块苦瓜放进裴谙碗里，“聊你工作的事儿呢，我说好在你还没忘，能挣钱养活自己。”

　　裴谙看着自己碗里的苦瓜，一脸莫名其妙，“就这些？”

　　陈听淮反问：“不然呢？你觉得我们会聊什么？”

　　裴谙被堵住了话头，不说话了。

　　这一顿饭大概只有段遂和李立兴吃得毫无芥蒂，其余人各有各的心思。李立兴蹭段遂的车，任桐自己开了车，三人先走了。程橙站在路边等车，四月还不算暖和，今天又下了雨，她穿着裙子在路边被冷风一吹就有些发抖。

　　“你打车呢？要不我们送你？”陈听淮指了指路边自己的车。

　　程橙摇头说：“不用啦，我家老杨来接我，应该快到了，你们先走吧。”

　　陈听淮也不啰嗦，让她先去酒店里避着风，就领着裴谙走了。

　　照例是陈听淮开车，他一上车就把车窗打开。

　　裴谙突然问他：“我跟他们关系还挺好的？”

　　陈听淮扯了扯嘴角，回答道：“你问段遂和李立兴？那你们确实关系挺好的，”说着，他像是想起来什么，笑了起来：“他俩也算是你娘家人了，结婚那会儿他俩来吃席，喝醉了酒跑来威胁我必须对你好，不然就要揍我。”

　　“等酒醒了他俩又来赔礼道歉，让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因为这事儿给你使脸色。”说完，他反问裴谙：“你说他俩逗不逗？”

　　裴谙却问：“那我的娘家人呢？”他顿了一下，似乎是接受了这个称呼，补充道：“我是说，我真正的娘家人。”

　　陈听淮就愣了，前面刚好是红灯，他踩下刹车，呼出一口浊气。

　　这事儿也挺扯的，裴谙的父母都没去世，好端端活着呢。夫妻俩当初生下裴谙就去了大城市打工，把裴谙丢给奶奶照顾，裴谙一直盼望着能跟着父母去城里上学，只是等他上了高中也没等到。

　　后来奶奶出了车祸，人当场就没了，老人家听了村里那个城里来的年轻书记的劝，早早立了遗嘱，把自己为数不多的钱和老房子都留给了裴谙，赔款也是裴谙占了大头。

　　裴谙父母冲着钱回到老家，没捞着多少东西，葬礼刚结束就回去了，也没提要把裴谙带走。

　　也就是那次，裴谙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个弟弟，弟弟衣着光鲜，一口大城市的口音，与这个破败的小乡村格格不入，对着奶奶的棺材满脸怨气，一直在催着父母，问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家，他还和同学约好了要出去玩。

　　是啊，一个不亲的孩子，十几年都没怎么见过，孩子渐渐大了，再培养感情也来不及了，也许这个孩子还对父母满怀怨恨。

　　那么不如另外生一个孩子，从小带在身边，按照自己的心意培养，与父母亲密无间。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这么扯蛋。陈听淮实在不知要怎么与裴谙讲，最后等得红灯变成了绿灯，他一脚踩上油门，才在裴谙的疑问声中拣了些不那么难堪的话讲出来。

　　裴谙只是伤了脑子，不是傻子，一听就明白了陈听淮话里话外的委婉。

　　但不管曾经的他是否伤心难过，亦或是愤怒，现在的他听陈听淮说起这些一点感觉都没有，就好像在听别人的故事，如果不是这些故事都是关于自己，他或许还能唏嘘一声。

　　聚餐后没几天，裴谙就回工作室上班了，其实以前裴谙也不怎么去工作室坐班，但适当接触不同的人、不同的环境对现在的他也是有好处的。

　　陈听淮不放心他开车，接送了好几天，到后来裴谙开车，他坐在副驾上，再过了几天，裴谙终于能一个人开车上路了。

　　只是工作室到家的这一段路不算近，早高峰晚高峰还经常堵车，陈听淮刚开始那几天都提心吊胆。

　　程橙笑他是瞎操心，在裴谙脑子里，开车和画画都是一种技能，一般是不会随记忆一起流失的，但平心而论，开车可比画画危险多了，陈听淮不能不担心。

　　陈听淮不好意思，但他要脸又嘴硬，他不会直接说，于是不怀好意地告诉程橙他的交稿日期将会推迟一周，随后扔下电话那头的程橙不顾形象的大骂，潇洒挂了电话。

　　昨天裴谙他们工作室完成了一个大单，今天特意早下班一小时，大家一起聚餐，可以带家属，恰好新区那边开了家新餐馆，看评价还不错，所有人一致决定就去那里吃了。

　　等时间差不多了，陈听淮驱车过去，今天是他送裴谙去工作室的，免得待会儿又要一人开一辆回来，怪麻烦的。

　　任桐和裴谙早领着人出发了，陈听淮让裴谙发了个定位过来，新区那边陈听淮不常去，不看导航还真找不到路。

　　陈听淮到了餐馆门口，生意还挺火爆的，人多车也多，他开着车转了一圈也没找到车位，好在门口有个人在指挥停车。那人一边指挥一边跟来吃饭的顾客们闲聊，看起来是餐馆老板。

　　老板半是抱怨半是高兴，听起来还有些凡尔赛：“诶，人多了也不好嘛，开业之前我老婆还说要是干倒闭了怎么办，现在一天到晚忙死了，昨天回家她跟我说还不如倒闭算了。”

　　旁边的顾客就笑：“哎呦，老板你们还是要好好干啊，我女儿在这儿吃一回就一直念叨，这不，前几天月考考了个好成绩，问她想要什么奖励，高低还要来这里吃上一顿。”

　　陈听淮百无聊赖地听他们闲扯，前面的车走了，老板指挥他往前，不远处有个车位，他开过去稳稳停住，还没下车，就看到在门口的任桐和裴谙一行人。

　　他正要下车打招呼，就看到裴谙旁边的一个年轻姑娘凑过去跟他讲话，裴谙微微低下头听她说什么，听完还点点头，陈听淮的目光霎时间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