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入夏》朝兆

2、第 2 章 暴

　　暴雨依旧肆虐。

　　临时指挥点的防水篷布被雨水砸得噼啪作响，像无数细小的子弹倾泻而下。宋朝阳站在折叠桌前，手指按着铺开的老旧建筑平面图，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在图纸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

　　"B组报告，西侧通道发现大量□□成品，至少二十公斤。"对讲机里传来沙哑的汇报声。

　　宋朝阳的指尖在图纸某处重重一点，眼角的小疤在应急灯下泛着青白："封存，拍照，取样。注意防护，那批货可能掺了东西。"

　　他话音刚落，篷布突然被掀开，裹挟着雨水的冷风灌进来。温临夏拎着两个沾满泥浆的证物袋跨进来，身上的T恤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颜色，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肌肉轮廓。颧骨上的纱布边缘渗着新鲜的血色，显然刚经历过一番搏斗。

　　"后巷截住两个想跑的。"温临夏把证物袋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身上搜出这个。"

　　宋朝阳扫了一眼——袋子里是几包白色粉末和一把改装手枪。他抬头，对上温临夏的视线。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却多了几分战场淬炼出的冷冽。

　　"人呢？"

　　"打晕了，A组在看着。"温临夏随手抹去流到下巴的雨水，喉结滚动，"有个情况，其中一个人手臂上有针孔，神志不清，可能是吸嗨了。"

　　宋朝阳眉头一皱。吸毒的毒贩比清醒的更危险——不计后果，不怕死。他刚要开口，温临夏已经继续道："已经让医疗组给他注射了镇静剂，暂时控制住了。"

　　这种预判性的处理让宋朝阳微微眯起眼。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温临夏的站姿放松却不松懈，右手始终保持在离配枪最近的位置，是个训练有素的老手。

　　"做得不错。"宋朝阳简短地评价，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去把伤口重新处理一下，然后——"

　　"宋队！"一个年轻警员慌慌张张冲进来，脸色煞白，"三楼...三楼发现大量□□！拆弹组说结构复杂，需要至少两小时！"

　　宋朝阳的眼神瞬间锋利如刀："群众疏散情况？"

　　"周边五十米已经清空，但是..."警员咽了口唾沫，"技术组说那些化学品不稳定，随时可能..."

　　"我去看看。"温临夏突然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宋朝阳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能让常人龇牙咧嘴，"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温临夏转回头，雨水从他的睫毛上滴落。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像两把出鞘的军刀交锋。

　　"我在特种部队处理过类似的IED。"温临夏声音很轻，只够他们两个人听见，"三年前，边境缉毒，同样的配方。"

　　宋朝阳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过温临夏的档案，但没料到会在这里派上用场。时间在雨声中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悬在头顶的铡刀。

　　"我跟你上去。"宋朝阳最终松开手，抓起防爆头盔扔给温临夏，"别拖我后腿。"

　　温临夏接过头盔，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遵命，队长。"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雨幕。通往三楼的楼梯间弥漫着刺鼻的化学品味，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定时炸弹上。宋朝阳打头阵，温临夏紧随其后，两人的呼吸在防毒面具里清晰可闻。

　　三楼走廊尽头，拆弹组正围着一个半人高的装置束手无策。见到宋朝阳，组长如见救星："宋队，这玩意儿连着三个压力传感器，我们不敢..."

　　温临夏已经蹲下身，从战术腰包里掏出多功能工具："硝酸铵混合物，掺了铝粉增强威力。"他的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沉闷，但手上的动作异常精准，"这个蓝色导线是幌子，真正触发装置在底部。"

　　宋朝阳半跪在他身侧，近距离观察那个足以炸平半栋楼的装置。透过防爆头盔的护目镜，他能看到温临夏专注的侧脸——眉头微蹙，嘴唇紧抿，但眼神冷静得可怕，仿佛面前不是死亡陷阱，而只是一个需要解开的数学题。

　　"需要多久？"宋朝阳问。

　　"十五分钟。"温临夏头也不抬，"帮我按住这个位置，力道要均匀。"

　　宋朝阳照做。两人的手在炸弹上方短暂交叠，都戴着战术手套，却奇异地能感受到对方传递来的力度和温度。一种无言的默契在硝烟弥漫的空气中悄然滋生。

　　十二分钟后，随着最后一条导线被剪断，温临夏长舒一口气："解决了。"

　　拆弹组的人一拥而上做后续处理。宋朝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仍跪在地上的温临夏："特种部队教得不错。"

　　温临夏抬头，护目镜后的眼睛弯了弯："警校格斗教官也不错。"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宋朝阳的右手——刚才配合时展现出的专业手法绝非普通警察能掌握的技巧。

　　宋朝阳没有接话，转身走向楼梯口："收队。"

　　暴雨不知何时已经转小，天边泛起鱼肚白。现场基本清理完毕，嫌疑人被押上警车，证物一一登记。温临夏站在废墟中央，摘下面具，深深吸了一口雨后清冷的空气。他颧骨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目。

　　"上车。"宋朝阳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拿着车钥匙，"去医院。"

　　温临夏挑眉："这点小伤..."

　　"这是命令。"宋朝阳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作为你的队长，我有责任确保队员的健康状况。"

　　温临夏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遵命，队长。"

　　去医院的路上，车内一片沉默。宋朝阳专注地开车，温临夏靠在副驾驶闭目养神。直到等红灯时，宋朝阳突然开口："为什么提前来报到？"

　　温临夏没有立即回答。车窗外的路灯照在他疲惫的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

　　"听说有大行动，"他最终说道，声音很轻，"不想错过。"

　　宋朝阳从眼角余光看他："你知道提前介入未经简报的行动有多危险吗？"

　　"知道。"温临夏转过头，直视宋朝阳的侧脸，"但我想看看传说中的'铁面宋'到底有多厉害。"

　　绿灯亮起，宋朝阳踩下油门，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现在你看到了。"

　　"嗯，"温临夏重新闭上眼睛，"比传说中还难相处。"

　　宋朝阳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最终什么也没说。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冲淡了身上残留的硝烟味。值班医生给温临夏清洗伤口时，宋朝阳站在走廊上接电话。

　　"老宋，听说你收了把好刀？"电话那头是分局长的笑声。

　　宋朝阳透过玻璃窗看向诊室内——温临夏正配合医生转身，露出后背大片淤青，是在爆炸中保护他时留下的。那具年轻的身体上还有几道旧伤疤，记录着不为人知的战斗。

　　"嗯，"他简短地回应，"是把双刃剑。"

　　挂掉电话，宋朝阳走进诊室，正好听见医生嘱咐："...伤口不要沾水，三天后复查。还有，后背的伤需要热敷。"

　　温临夏正套上借来的干净T恤，闻言笑了笑："谢谢医生，不过我住宿舍，热敷可能有点..."

　　"住我家。"宋朝阳突然说。

　　温临夏和医生同时转头看他。宋朝阳的表情依然冷硬，像在宣布一项任务安排："宿舍水管维修，临时通知。我家有客房。"

　　医生识趣地离开。温临夏慢条斯理地整理衣领，眼睛却一直盯着宋朝阳："队长这么关心下属？"

　　"只是不想我的副队因为伤口感染耽误工作。"宋朝阳转身往外走，"给你十分钟办手续。"

　　温临夏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轻轻摸了摸脸上的纱布，无声地笑了。

　　晨光彻底驱散了夜的阴霾。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医院大门，身上还带着硝烟与鲜血的气息，但步伐已经隐约同步。在他们身后，漫长的缉毒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