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屿》舒桃

10、雪松香气 “一起。”

　　两人在家里连窝了两天后，颜萌扒拉着手机屏幕，突然从沙发上跳起身，双手拉起躺在一旁半死不活的季温尤，用出吃奶的力气：“走，我们吃火锅去。”

　　颜萌一把捞起季温尤的胳膊，把她从沙发上薅起来。
　　季温尤整个人陷在抱枕堆里，半梦半醒间被拽得一个趔趄，长发糊了满脸。

　　“唔...让我再睡五分钟...”季温尤含糊地抗议，又重新翻了个身。

　　颜萌没有惯着她直接俯身，抄起季温尤的后衣领像拎猫一样把她提溜起来：“五分钟？你已经睡了十六个小时零七分钟了！”她指着窗外，夜色一片漆黑。

　　……睡觉这块季温尤是认真的。

　　季温尤被拽到卫生间镜子前，看着里面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顶着一头炸毛的头发，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凹陷的脸颊，终于放弃抵抗：“...火锅？”

　　“对！就是火锅！”颜萌已经风风火火地裹好了外套，“楼下新开了家重庆老火锅，听说那红油锅底辣得能让人原地升天！我特意给你点了最辣的！”

　　季温尤一边梳着头发一边忍不住吐槽：“你都预购好了？”
　　颜萌一脸骄傲的从衣柜探出脑袋：“那当然。”

　　接下来季温尤洗漱换衣服一气呵成，早就准备好的颜萌则又躺回沙发等待。手机里每刷一个都是吃播，她感觉到自己的肚子在咕咕叫便按灭手机屏幕。

　　刚想催一下，季温尤就自己出来了。她上下打量了季温尤一眼，“你这开衫能不能换一件？皱成这样了。”

　　　“懒得换。”季温尤随手拉了拉开衫的领口，将滑落的打底衫重新遮好，“反正就吃个火锅，又不是见客户。”

　　　颜萌撇撇嘴，但也没再坚持：“随你吧，反正你这件开衫看起来也挺舒服的，就是得小心别蹭到火锅汤汁，羊绒沾了油可难洗了。”

　　温馨的提示。

　　季温尤被拽着往门口走，路过玄关的穿衣镜时，她忍不住又瞥了一眼——自己这副模样确实狼狈，宽松的米白色羊绒开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牛仔裤包裹着瘦削的双腿，脚上还趿拉着一双颜萌家中的毛绒拖鞋，鞋面上印着两只憨态可掬的熊猫。

　　　…这幅样子不要碰见熟人就好了。

　　季温尤又想起什么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23:17，她忽然想起什么，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凌砚寻的头像静静地躺在聊天列表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两天前的“[晚安]”。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机塞回了口袋。同时感觉到身上那件羊绒开衫因为室内外的温差，微微有些发凉。

　　　楼下，夜风裹挟着细雨扑面而来。颜萌撑开伞，一把将季温尤罩在伞下：“快走快走，我的毛肚还在锅里等着我呢！”

　　季温尤抱紧她，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忍不住开玩笑道：“这就是留学生回国的嘴吗？”，旁边人一听猛的点头：“国外吃的什么你又不是没受过，我都瘦了。”说着摸摸自己的小肚满嘴可惜。

　　过个马路的距离不远两人一路开着玩笑，笑笑就到了。
　　　火锅店的霓虹招牌在雨夜里格外醒目，红彤彤的灯光映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颜萌收了伞放进门口的雨伞区，向前推开玻璃门，一股浓郁的牛油香气立刻扑面而来，季温尤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同时拉了拉自己身上那件有些松垮的羊绒开衫，试图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一些。

　　“两位！这边！”服务员热情地引路，把她们带到一个靠窗的位置。

　　颜萌一坐下就兴奋地翻看菜单：“我要最辣的锅底！毛肚、黄喉、鸭肠、肥牛......”她抬眼看向季温尤，“你呢？”

　　季温尤刚要开口，火锅店的玻璃门突然被推开。冷风卷着夜雨灌进来，掀起桌角的纸巾盒，一个熟悉的身影大步迈入。

　　隔壁桌一群正气方刚的男生见门口的人走过去，连忙起身争先恐后的让座。季温尤没有在意收回目光看着颜萌猛猛点菜。

　　“凌队！”火锅店的小哥立刻迎上去，“老位置给您留着呢！”
　　这一声吓得季温尤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进锅里，她没有回头去确认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

　　没多久，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翻腾着，九宫格里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季温尤的视线。
　　“快吃啊。”颜萌在一旁戳了戳她，“再不吃毛肚就要老了！”
　　季温尤这才回过神来，夹起那片毛肚放入口中。她不自觉地眯起眼睛，这味道确实如颜萌所说——绝了。

　　“怎么样？”颜萌期待地问，“我就说这家靠谱吧！”
　　季温尤点点头，又夹起一片，这次自己放入锅中涮了起来。她小心地数着秒数，隐约听到隔壁有人劝酒。

　　接着就是一句寒声轻飘飘的道：“开车来的。”这句话后再没听过那些话。

　　吃季温尤这顿饭吃的一直心不在焉，隔壁吵闹的声音时不时传过来。她放下筷子拉开椅子起身道：“我去下厕所。”

　　颜萌终于从锅前抬起头，眼前一片烟花，也准备跟着放下筷子：“我陪你去。”季温尤叫住她的动作：“不用，你吃你的。”

　　见状颜萌又笑嘻嘻看着她，继续低头涮起肉。

　　好在厕所很好找，季温尤跟着一个阿姨就找到了。她进去站在镜子前这个样子绝对不能让凌砚寻看到，眼睛一撇，旁边一个看着像大学生的小姐姐正从包里拿出气垫补妆。

　　季温尤犹豫半刻还是礼貌上前开口：“小姐姐，可以借用一下你的化妆品吗？”

　　女生闻言偏头看了季温尤一眼，然后毫不犹豫的就把随身携带的迷你化妆包递过去。

　　十分钟季温尤熟练的化了个妆，又将低马尾放下。小姐姐则一直在旁边等着她。拉上拉链后双手还过小姐姐，对上对面圆圆的大眼睛，声音都有些颤颤巍巍：“姐姐，你好美！”

　　季温尤闻言一惊，淡淡一笑：“谢谢，你也是。”想起颜萌应该吃差不多了，慢慢走出几步：“谢谢你的化妆包，我先走了。”

　　果不其，颜萌正揉着下颚，见季温尤过来双眼比刚的小姐姐瞪的还大，顾不得吃撑的肚子立马扑上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是谁？”

　　季温尤笑着去摸她的额头 ，语气无奈：“是我，走吧。” 拿起椅子上遗落的包，往收银处走。

　　“一共是三百二十八元。”前台服务员微笑着报数，扫码枪的蓝光在季温尤手机屏幕上闪烁了一下。

　　“我来付吧。”颜萌大咧咧地掏出手机，却被身后一个低沉的男声打断。
　　　 “一起。”

　　季温尤的手指悬在支付界面上方，没来得及收回。
　　她缓缓转身，看见凌砚寻站在她们身后，身形一僵。果然是他。

　　“不用了。”季温尤抢先开口，声音比平时硬了几分，“我们AA。”

　　凌砚寻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颜萌身上：“她请客，我买单。”语气不容置疑，却在对上季温尤瞬间冷下来的眼神时微微一顿。

　　颜萌在一旁瞪圆了眼睛，嘴巴张了又合，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她偷偷用脚尖踢了踢季温尤的小腿，用气音说：“宝贝，这什么情况？你俩......”

　　“司徒压他们还在等。”凌砚寻瞥了眼隔壁桌，那里几个年轻警员正拼命朝这边使眼色，其中一个还夸张地对着手机竖起大拇指，季温尤不用猜都知道他们在发什么消息。

　　季温尤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跳：“不用管他们，我们——”

　　前台服务员看着这三人无声的对峙，明智地选择了沉默，只是悄悄把扫码枪往季温尤那边又挪了挪。

　　凌砚寻瞥见她的动作，眼神一暗，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黑卡递给服务员：“刷卡。”　
　　服务员接过卡片，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好的，凌先生。”

　　季温尤看着那张贴着黑色芯片的卡片，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但凌砚寻已经转身朝外走去。

　　“等等。”季温尤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凌砚寻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黑色风衣在火锅店的热气中轻轻摆动，目光平静地等待她的下文。

　　季温尤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下次我请。”
　　“好啊。”凌砚寻一脸饶有兴致的表情，耐人寻味。转身离开时那群队员也都跟着一起跑过去，司徒压路过季温尤身边时还轻声留下句：“可以呀！”

　　“哇塞！”颜萌目送凌砚寻离开的背影，激动地抓住季温尤的手臂，“宝贝！这绝对是喜欢！你俩绝对有戏！”

　　季温尤抽回手，低头整理自己的羊绒开衫：“别胡说。”
　　“我哪有胡说！”颜萌兴奋地凑近，“你没看到他看你的眼神吗？还有他坚持要买单的样子！还有......”

　　“颜萌。”季温尤打断她，声音低沉，“回家再说。”
　　颜萌吐了吐舌头，识相地闭上了嘴，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八卦的火焰。

　　季温尤拿着包，跟在颜萌身后走向门口。经过凌砚寻刚刚站过的地方，她似乎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气。

　　季温尤见状从架子内抽出先前的雨伞，拉着颜萌朝另一个方向走。

　　雨变小了些，身后车内只有凌砚寻一个人，他喉结微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烟瘾突然上来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用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尼古丁的苦涩在肺里扩散，他摇下车窗，将烟雾吐向雨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