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代码会开花》南兔不知

1、钢铁与蔷薇：赛博千金的双重人生1 最后的

　　最后的记忆中是爆炸的炽白——
　　榴弹破片撕裂防弹衣，在剧痛中她听见了通讯器里队友的嘶吼。脑海中的画面瞬变，剧痛瞬间消失，自己莫名其妙出现在全新的世界，令人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教室落地窗外，悬浮列车的噪音逐渐变小，室内天花板流淌着全息广告的紫粉色光晕。
　　昂贵的合成香薰钻进鼻腔，而非血与铁锈的味道。
　　“穿越人009，神经端口接入身份数据。”
　　几秒后，关野脑海中再度回响起无情的机械声音：
　　“关野，前银河重工千金，现‘鬼门’特种部队上尉，已注销。”数据流闪烁，语气突然有了微妙的波动，“至少，在原来的世界，是这样。”
　　又过了一会儿。
　　“编号009，专项技能赋能完成。接下来请开始你的全新生活——
　　赛博世界之逆命千金。”
　　结束后，数据流不再发声。
　　身体原主人的所有记忆，正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很快，她在困惑与接纳中捋清了自己的现状。
　　万般奇妙的是，自己也叫关野，本是来自二十一世纪富豪家的女儿，但她与大部分豪门名媛不同，她自小便发觉了自己有格斗的天赋，对机械类也颇感兴趣，于是不顾宠爱她的父亲极力反对，毅然放弃出国深造的机会，转身进了部队。
　　她虽然是以千金大小姐的隐藏背景进去的，但也没有令自己失望，24岁便登上了理想的顶峰。
　　不幸的是，自己在最后一次任务中出了意外，大概是身亡了吧。
　　而这具身体的主人，与她的身世背景很相似，或者说是高度吻合：同为家里的团宠、重工富豪的千金，但原主年龄比她小很多。还有些不同的是，原主是娇贵的、胆怯的、在学院上课的年轻女孩……
　　原主的意识去哪了？
　　而且！
　　为什么原主还有一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夫？！
　　综上所述：
　　原意识主人，全智能、赛博朋克时代的胆怯千金＋学生党。
　　全新意识主人，二十一世纪、5G时代的傲娇千金＋上尉。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平行世界，每个人都有着不同人生的自己吗？
　　有意思。关野趴在课桌上，眉头紧蹙，半张脸埋进臂弯，整个人像一只怠倦的猫。
　　教室窗外，全息广告的霓虹光晕流淌进来，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流动的紫蓝。
　　许是意识的转变太突然，令人疲倦不已。她的睫毛在光影里微微颤动，像是某种精密义眼的休眠模式。
　　这时，一个男生穿着一样的学院服走了过来，女孩头顶上蓝紫色的霓虹灯光被人影完全遮掩，上一秒的静谧被无声打断。
　　达米安轻轻走到关野课桌前，垂眸望向女孩沉睡的脸庞，窗外红粉暗光迟迟闯入，却无声落在她的脸颊，宛若油画般美丽。
　　一时着迷。
　　下一瞬，达米安视线触及少女的左手尾指，不禁怔愣片刻……和那些人说的一模一样，关族重工的千金，拥有镂空蔷薇图案的纯金尾指！
　　男生瞳孔放大，彻底清醒。
　　该死。
　　差点被此人的美貌给迷住！
　　深邃的蓝眸紧盯着女孩左手尾指，达米安内心压抑不了对“无用之美”的厌恶。他轻轻倒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她的课桌，轻声道：“醒醒，关野同学，我叫达米安，是你哥哥的一个朋友。有事找。”
　　关野早已清醒，听到男生压抑的声音，她懒懒抬起双眸，清冷的黑眸对上达米安的眼睛。
　　似乎是一场无硝烟的战场——眼神的探究。
　　两人视线碰撞了几秒，达米安不知为何败下阵来，感到难以操控。他不禁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闪躲。
　　他侧过身去，说道，“是这样的，我呢，是蔷薇硬件社的导师。从你哥哥那了解到，你的镂空蔷薇尾指没有神经接口，但是有被激发的潜力。”
　　关野静静听着。
　　达米安温和笑道：“所以你亲爱的哥哥，让我带你去实验室测试一下，看能否解锁隐藏功能。”
　　在他说话期间，关野习惯性进行同步思考，根据原主有限的记忆获取，奇怪男生的身份信息是：
　　达米安，不过20岁，却是格圣所学院“人文艺术部”的精英导师，颇受欢迎，听说他的主讲，大部分温和反对机械化，偶尔为“无用之美”辩护，他也被大众称为“文明的最后诗意”。
　　不过，你以为那是灯塔，没准那只是引诱飞蛾的紫外灯呢？毕竟人心嘛，不过是未被格式化的原始bug。
　　思绪收回。
　　教室里，其他学者未被打扰，仍在进行以智能眼镜为工具的虚拟实验，老师也沉浸式上着3D投影课程。
　　不过就算他们知道，有学者正“逃离”课堂，也不会来干涉与批判。
　　赛博世界，是拥有自由课堂模式的全新时代。
　　她倒要看看，达米安是恶是善。关野悠然摘下助学耳机，双手插兜，沉默穿过实验室课堂，跟在达米安身后向学院一隅走去。
　　今天，空气质量应是很糟糕。现在明明是下午两三点钟，但因为颗粒物的污染，天空早已变得昏沉沉，路牌发散出来的橙黄色荧光与墨色融合，明亮，却透着赛博特有的冷调。
　　俩人一前一后，一路无言。
　　很快，眼前出现一堵墙，许多老旧的仪器被丢弃在这儿，墙上满是旧时代涂鸦，与周遭科技感爆棚的建筑充斥着视觉的矛盾感。
　　高效无人机和涂鸦与旧设备，就像高楼大厦和贫民窟的对立，愈加彰显“高科技，低生活”的矛盾欲得以解决的困难之大。
　　关野收回打量的视线，插兜站定。
　　见男生也慢慢停下步伐，她挑眉，轻声问道：“达米安同学，听说，你比较反对机械化，所以你带我来这里是有什么设备，是你需要的吗？”
　　达米安抬手轻触校徽的位置，白色的学院服在橙黄色灯光笼罩下，好像会反光。他站着不动，也没回答她的话。
　　但这一刻，关野心里有些了然，她对一个人的善恶有了直觉定夺。
　　“你说要激发我金尾指的潜力，”关野眨了眨眼，伸出左手让橙色冷光把金尾指照亮，她勾唇微笑，“不过我倒是觉着，用审美的眼光来看也挺好的。因为你不觉得，金尾指这样看着就已经很漂亮了吗？”
　　果然，达米安按耐不住转身，目光锁定她的左手，拳头不禁握紧。
　　关野却看着他的眼睛，
　　“关野，你是在向我挑衅吗？”达米安冷笑道。
　　关野挑了挑眉，表现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为无用之美继续辩护：“我觉得，在寂静的赛博世界里，每一幅‘无用’的画都是Maxwell's Demon，毕竟当算法能计算一切时，不可计算之物才是自由的最后证明。”
　　又一个无用之美的崇尚者！达米安被她的一番话气到局部毛细血管差点破裂，苍白的仿生皮肤下透出愤怒的暗红色，他咬牙切齿：“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勇气，让关小姐敢用‘无用之美’这样挑衅的说辞。”
　　所以说，这个精英导师挺会演，大众以为达米安是“文明的最后诗意”，殊不知，暗地里他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用之美”批判者。
　　就像二十一世纪的狂热教徒，极端且暴力，恰巧命运捉人，关野又是无用之美的拥有者。
　　她勾唇微笑：“达米安导师，您表里不一的欺骗，真是会让大家寒心啊。”
　　“错的是你！”
　　关野无辜眨了眨眼。
　　“我不和你废话这么多，出来吧，赞恩。”
　　他一声令下，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迅速走到关野身后，伟岸身形投射在地面的影子上。对于警惕性极强的她而言，直觉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弱，就算用上原主义体的部分功能，也未必是男人的对手。
　　“真是抱歉。”达米安嘲讽一笑，“纵然你我在此之前并不熟知彼此，要怪就怪，你的手和你的危险思想暴露了你的缺陷！”
　　“缺陷？”关野笑了一声，这是她穿越之后听到的第一个笑话。
　　“没错！”达米安喊道，“赞恩，动手吧！”
　　关野早有准备，在身后那个男人动手之前，她三两步飞快冲到达米安面前，左手掐住达米安的脖子，同时，她的右臂也被身后的男人一把抓住。
　　冰冷的金属质感从背后锁住她的双臂，但人手的形状很逼真，关野感到肩关节被精准扣住，也立即预感到身后应该是个人形机器人。
　　脖子被人威胁，达米安错愕不已。不是说，关族重工的千金是养在温室里的娇花吗？！
　　“为什么一定要抓我呢？”
　　关野右臂极力挣扎，故意让声音发抖，还表现出一副看上去好像要被吓哭了的表情，纤长的睫毛颤动着，好似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娃娃。
　　样子很楚楚可怜，但没人敢忽视，她狠狠掐人脖子的左手。
　　达米安回神，呼吸困难，对机器人艰难发声：“快点把她控制住。”
　　假装可怜的表情消失，关野歪头浅笑：“我劝你撤销指令，否则，我会用我的金尾指刺穿你的喉咙。”
　　达米安不信一个破手指能整出什么幺蛾子，他艰难地喊道：“赞恩！”
　　关野见此情况，也不废话这么多，用了点力屈着金尾指，镂空里顺势划出类似于刀片一样的锋利物，借着腕力在达米安脖子上划了出去。
　　“啊！”达米安感受到了利刃划过皮肤的痛感。
　　同时，身后的机器人正想要用蛮力把关野拉开，她的左手稍加用力。
　　“赞恩，松手！”达米安不得已喝止机器人。
　　机器人立即松开。
　　达米安怒目圆睁，艰难说道：“请你也松手。”
　　关野右手得到自由，左手也没松开达米安，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微型通讯仪器，挥了挥，像是呢喃自语：“如果我现在发出求救讯号，那么附近的机器人保镖会立即出现保护我，同时，我那执掌重工企业的总裁爸爸会收到讯号立即前往，我的哥哥也在学院，他也会赶来救我，我的未婚夫是数据元帅，想抓个人更是分分钟的事儿。这样的家世，就是我关野的底气。”
　　达米安咽了咽口水，知道这次是自己太冲动了，他以为这只是个花瓶小姐而已，所以只带了一个机器人就想把关野绑走。
　　“我才懒得搭理，达米安导师您的有效信念论呢。我要离开，你们要是敢拦我，后果自负。”关野懒洋洋的语气说着威胁的话。
　　达米安不禁想瘫倒在地，仰头一动不动，他被眼前这个傲娇千金的气场给吓懵了。
　　“其实吧，”关野轻轻松手，达米安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她笑着往后退了几步，说道：“您这样的学院精英更应该明白，有效和无用都是相对的，有时候你觉得有效的，未必能帮得了你，但有些最无用的东西，没准也能要了你的命，不是吗。”
　　话音落，沉着冷静的女孩转身，面无表情地离开。
　　当然，以原主这么弱的身体她很难自救，这个仪器只是关野用来唬人的噱头，权宜之计而已，根本不是什么呼救通讯仪器。不过效果不错，他们果然没有穷追不舍。
　　往回走的时候，关野忍不住又观察了一下左手的金属尾指，上面的蔷薇图案是镂空的，上面还有血迹。
　　很奇特，从记忆里的数据来看，这就是原主一出生就有的，但意外的是她用这只手掐人脖子的时候，莫名充满灵活感和力量，就好像二十一世纪的她，天生就对格斗有着熟悉和掌握感。
　　原主的这只手，不简单。
　　达米安的举动明显是带有目的的，以前原主和他没有任何正面冲突，恐怕背面也没有，他却想绑架她……
　　可是，为什么她的金尾指上没有数据接口呢？
　　总不能像《红楼梦》的贾宝玉“含玉出生”一样，是什么前世今生、情痴孽缘的关系吧？关野翻看着左手，冥思不得其解，耸了耸肩又把手揣进口袋。
　　对峙完后疲惫感袭来，她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教学楼建筑群。
　　霓虹灯带沿着建筑轮廓流动，在昏暗中折射出紫红与靛蓝的冷光，小部分破败的建筑还留在偏僻一角，上面有些外墙剥落，偶尔迸出几簇电火花，好像这座建筑的“呼吸”。
　　算了。
　　她决定回家休息。
　　于是，关野转身朝校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