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壳》王渔

2、大坏蛋 永远也不能

　　宋逸抱着怀里的小猫大步往二楼卧房走，许是做了不好的梦，他走一步宋剪就小声叫一次，语气黏糊，跟棉花糖似的。
　　期间还模糊地叫了几个字，宋逸把门打开，轻轻地把宋剪放在柔软的被褥里。
　　“....不要。”宋剪突然胡乱挥舞着手臂。
　　“不要什么？”宋逸被打到了也不生气，只是凑近，“尖尖再说一遍，哥哥没听清。”
　　不要。
　　“不要宋逸。”宋剪挥动的幅度大了些，似乎快醒了，不过眼角有些湿润，像哭过，“宋逸是个大坏蛋。”

　　说完，宋剪就不动了。
　　宋逸也没动，就这么坐在床头看着他，落地窗外的天色已经不早，黄昏之后，是永远的黑日，宋逸就坐在这片黑暗中，像座沉默的雕像。
　　许久，寂静一片的房间终于传出声音。
　　宋逸低着头，和宋剪脸挨着脸，亲密极了，彷佛真是一对亲兄弟。
　　“宋剪，哥哥。”宋逸感受着柔软，手也逐渐摸向床上人如棉花似的大腿肉，暗叹一声，“我就是大坏蛋啊。”
　　所以你不能把我从你身边赶走。
　　永远也不能。

　　宋剪只觉得浑身酸痛，尤其是腿心，碰一下都疼。
　　眼睛也睁不开，宋剪慢慢挪动着身子，还要注意不要摩擦到腿根，就这么一步一蹭，宋剪终于艰难起身，睁开眼。
　　然后，对上了宋逸那双藏着丝丝笑意的眼睛。
　　“早啊，哥。”宋逸看着他，站在床头，“昨晚睡得好吗？”
　　一点也不好。
　　宋剪发现，只要有一件事与宋逸沾上关系，那就一定不是好事。

　　宋剪完全不想去回忆昨天做过的梦，梦里他被宋逸这个弟弟翻来覆去好几次，他都说不要了这人还要来，反复如此，直到彻底没有意识。
　　不过他也在梦里骂宋逸了，还骂的很凶。
　　想到这，宋剪有些心虚，眼神从宋逸脸上移开，四处乱看，脸上带着刚泛起的红晕，似天边的朝霞，好看极了：“早，我要去洗漱了。”
　　宋剪目不斜视，下了床越过宋逸就往浴室冲，看背影恨不得立马瞬移过去。
　　徒留宋逸一个人静静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剪计算着时间，猫在浴室，看着沾上雾气的镜子，里面映衬着自己的脸。
　　普通极了，宋剪独自端详着，眼底还有淡淡的乌青，整个人也透着股萎靡的状态，也不知道宋逸为什么喜欢亲这里。
　　待的够久了，宋剪莫名开朗起来，开门的时候嘴里还哼着歌，脚尖都点了起来。

　　等下了楼，宋剪才意识到他现在不是在主宅，而是在望亭居，宋逸的私人宅院。
　　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了，不过宋剪倒是记得一楼客厅有一盆开得正好的月季，他种的，那段时间亲自灌溉，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宋逸还在浇着吗，他这种大少爷是不屑于亲自为了一盆花浇水施肥的吧。
　　抱着好奇的心思，宋剪脚步飞快，到了一楼，也没去看正中坐着的人是谁，看见月季还活着之后，眼睛一亮，跑过去蹲着看了。

　　还是和那时候一样，月季绽放着，粉红色的花瓣争相开放，空气中还带着点淡淡的香味，如最美好的记忆般，让人回味无穷。
　　宋剪笑了起来。
　　还开着就好，不过望亭居从来不让外人进入，那这盆月季，又是谁打理的。
　　难不成。
　　宋剪出了神，双目失焦，完全没发现身后还站着另一个人。

　　宋逸站在他身后，默默打量着宋剪这副身体。
　　肤白如瓷，点点黑色碎发下藏着的皮肤透着淡淡薄红，清晰优美的腰线在黑色丝绸睡衣下衬托地格外明显，让人忍不住想一只手握上去缠住。
　　让人再也不想放开。
　　让这副躯体只能在自己手中颤抖，挣扎。
　　宋逸又看了一会儿，嘴角一弯，退了几步到墙边靠着了。

　　宋剪实在想不到是谁，也就不再去想了，手一撑地，想借力站起来，就突然感受到腿一阵酥麻，身体不稳，往一旁倒下。
　　被守在一边的宋逸稳稳接住，紧紧抱在怀里。
　　宋剪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想推开，就听见宋逸的声音传来，贴在他耳边：“哥哥在里面待这么久，不想见到我吗？”

　　在哪里。
　　在浴室吗。
　　宋逸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不是。”宋剪又试着推了一下，没推开，只好作罢，“能不能先放开我。”
　　“再抱一会儿。”宋逸没动。
　　宋剪没办法了，只能乖乖呆在怀里任抱，过了几分钟，又忍不住催促：“上学快迟到了，我真的要走了。”
　　见还是推不开人，宋剪急得眼睛都红了，宋逸才松开他，慢悠悠地开口：“我给你请了上午的假，吃了饭再去学校也不迟。”

　　那你为什么刚刚不告诉我。
　　宋剪心里嘀咕着，面上却乖顺点头，想要离开宋逸站着的这片区域。
　　刚走没两步，膝盖上的伤口就泛起隐隐的疼痛，宋剪低头看去，发现比起昨天的红肿，今早已经好了不少了。
　　是宋逸给自己上的药。
　　月季应该也是宋逸亲手浇的，他之前天天缠着他学怎么养好一朵花。
　　还没和他说谢谢，和昨天那个帮过他的男生也是，宋剪想了想，还是转过身，轻声说：“谢谢你昨晚帮我上药，还有，那盆月季。”

　　“说句谢谢就算了吗。”宋逸上前两步，语气低沉，“哥哥要怎么报答我，为了养活你这盆花，可是费了我大半时间。”
　　的确不应该。
　　养好一朵花需要足够的耐心，浇水的次数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还要考虑到阳光，泥土湿润，空气湿度，等等原因就连宋剪也记不太清了。
　　宋逸这个脾气暴躁，不好相处的少爷到底是怎么把这盆月季养到现在的。

　　不过大少爷的心思实在不好揣测，宋剪只能保守开口，颤动着睫毛问：“你想要什么？”
　　“我啊。”宋逸低头看着那乌黑如蝶翼般颤动的睫毛，悠然一笑，“要求不高，哥哥也要像我这样照料这盆月季，直到它枯萎，再换掉。”
　　听到回答，宋剪眼前一亮，立马点头，月季好养，不像杜鹃花一般需要合适的土壤与环境，养活一盆月季对宋剪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你不能反悔。”宋剪看着宋逸，神态认真，“我会照顾好这盆月季的。”

　　宋逸笑了笑，眼神自然没有落到那盆花身上，也是看着宋剪，半晌，视线才慢慢从那张娇憨美丽的脸上转移。
　　“吃饭吧。”宋逸转过身，吐出一口气，“我叫人把饭送过来，想吃什么？”
　　“食春堂最近又新上了招牌，你不说我就都点了。”
　　宋剪的注意力马上被食物转移，也不继续追问人要一个肯定的答复，没犹豫一秒就朝着人的背影跟了上去。
　　他决定了。
　　今天下午如果碰到那个人，一定要好好谢谢他，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