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情诗》汝野

1、沧水浮尘·黑色葬礼 葬礼

　　花都插成了白的。
　　台上一副棺木，台下人潮如流。
　　茧江刚打了胜仗，除掉了二老这个心头大患，江大首席执行官就突发旧疾，竟是一命呜呼，搞得人心惶惶。
　　总领得知消息，却被公事缠身，连养子尸身一面都瞧不上。
　　棺材是临时打的。
　　不能再等了。
　　明天到陆地，尸体就要被焚成灰撒向大海表示最高的敬意。
　　人们已经没有再多土地。
　　玻璃窗高耸，月光涌进巨轮大厅堂，压来密密麻麻光织成的网，所有人都被笼入其中。
　　哀乐凄凄，人语窃窃。
　　厅堂外，海风的阴影叩着巨大玻璃窗，令人无端发寒。
　　仇逢生远远望了眼台上。
　　他的相亲对象就躺在那里。
　　这场相亲双方只是见了一面。
　　仇逢生一眼就移开目光。
　　“可惜了。”几步之外一声叹息。“这么年轻。”
　　“消息说他病了很久，但，一直没公布。”另一人接口。
　　笑话。
　　江食年身体倍好。
　　仇逢生站在人群的边缘，无数次仰头看月亮，对话的每一个字眼都让他无聊透顶。
　　江食年死的蹊跷。
　　非常蹊跷。
　　他的目光扫过菊花和百合，掠过天花板的吊灯，撇过那群低头默哀的真假面孔，却始终没停在黑白相片上。
　　他的脑海里突然掠过那个短暂的会面。
　　执行官就坐在他对面。神色淡然，平静的像傍晚荡漾的湖水。
　　对话简单而客套，仿佛处理公事。
　　他也显得敷衍，心里想着如何尽快结束这场无聊的相亲。
　　结果那人转眼就躺到棺木里去了。
　　仇逢生暗中调查江食年这么多年，可以肯定，江食年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
　　蓦地，口袋传来一阵震动，响起电话铃。
　　*
　　月亮转移变迁，天快亮了。
　　人早都走了。
　　仇逢生留在洗手间，关掉了灯。
　　四四方方的空间幽暗得像口罐子，空气凝结不动，只有香烟烧的忽明忽灭。
　　很快，俊美的男人就丢掉烟头。
　　走廊通向大厅。
　　皮鞋们擦着地毯一步步迈远，刷猪毛般的声音逐渐遥远，中间混着滚轮。
　　仇逢生面色不变，控制着落步的力道，随即踏出洗手间，并没有发出声响。
　　落针可闻。
　　黑衣人的影子扭曲在一起，连同一架推车。
　　白布盖过推车，弧度起起落落，竟勾勒出一个人的形状。
　　仇逢生静声屏息，背靠冷瓷白墙，整个人罩进阴影里。
　　“跟上去。”
　　耳机里的声音说。
　　仇逢生却没动。
　　借着天光，大厅黑影晃动，犹若群魔乱舞，上演了一场谎缪的皮影戏。
　　很快，滚轮声再次响起。
　　仇逢生悄然绕进杂物间，袖口下，手指不自觉收紧。
　　天色泛起一丝白，像层裹尸布，盖着人的眼睛。
　　声音愈发靠近，他的心跳微微加快。
　　“他们已经到了。”
　　有人说，在压抑的安静里，字字清晰。
　　“计划很完美。”
　　推车的白布曲线起伏，仇逢生知道，上面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
　　那群黑衣人消失在海平线。第二天的火化仪式很顺利，骨灰撒进了大海。
　　江食年名义上的新副官却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