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之庭》白字sister

14、第 14 章 沐

　　沐颜开始上下翻找，他不知道东西都放哪了，只能把房间都找一遍。

　　角角落落都不放过，当然，犄角旮旯是不可能有衣服的，但却可以塞下一张纸条、一个照片，他翻尽了房间的角角落落，就连灰都铲起来给他打个报告才能放过，他不想破环原处，收拾很麻烦，于是他就像警犬搜救一样仔细搜陈桂的房间，妄图能找到她留给自己的只言片语，不求什么见字如面的信了，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将死之人要写一本日记吧？日记里要写……关于她的事吧。

　　搜了半天，零零散散的有字的东西，有看不懂的资料、看得懂的资料、财务报表、水电气报表、一些画着奇怪符号的图。沐颜没干过警犬，不知道怎么解谜，当然就看不懂她写的什么了。

　　终于，他卸了力一般靠在床尾，为什么不躺床上？床上积了两周的灰，多脏啊。

　　这次没有哭，或许是期待已经用光了，这叫什么？死猪不怕开水烫。

　　他自嘲着笑。

　　他没忘了正事，开始翻衣柜里的东西——他主观上觉得陈桂应该不会把字据什么藏在衣柜里，所以先找了一些看着很容易藏文件的地方，期望那里面有一张是给自己的。

　　衣柜里有股潮湿的气味，像家具城里的味道，又有螨虫繁殖的气味，说不上多难闻但还是让沐颜猛皱了一下眉。

　　他翻出一些被褥，选出自己可能冬天用得到的放在一处，用不到的塞回去。

　　忽然，一个塑料袋包裹住的黑色物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好像有一种预感，好像干渴的心突然跳动，他把那整个东西珍重地拿下来——是一件黑色羽绒服。

　　羽绒服很新，还没有拆开，标签都挂着。羽绒服很轻，轻到不可置信，沐颜抬手的时候还用力过多晃了一下。羽绒服很厚、很长、很……黑。没有潮湿腐烂的气味，包裹衣服的袋子很好地隔绝了外界的空气。

　　他将防尘袋展开，这是一件，很新、很轻、很厚、很长、很黑，刚刚好合他身材的一件羽绒服，也是他的第一件羽绒服。

　　其实打开门的时候，他有点怕门里面什么都没有，又怕门里面真的有什么，这样的结果刚刚好。

　　黑色算不上多好看，但是不会过时，穿出去不会难堪尴尬，他很喜欢，黑色也耐脏。

　　心里的委屈突然就散了大半，就像风驱散了云一般，飘飘一件羽绒服就让他觉得不那么难过了，至少，他打开这扇门的力气没有白费。

　　他下意识第一时间去看标签上的价格——2588。

　　他笑出声：“好贵。”希望她不是原价买的，“真敢写……”

　　心里酸酸涩涩的，但也没流下泪来，而是放在一边，又翻了翻其他东西。

　　其实已经满足了，能有一件专门留给他的东西就行了，贪心不足蛇吞象，他已经满足了。

　　这身羽绒服很合身，长度到膝盖，臂长、肩宽都合适，还有一个很大的兜帽，可惜现在天还没有侧底冷下来，还没到真正穿它的季节。

　　翻找结束之后，他疲累地躺在床上，躺在铺开的羽绒服上，衣服刚好能装下他。

　　“真软……”

　　隔天，周日。

　　冯陌上午就要启程去竞赛班，一周的培训，周末就是竞赛，时间紧迫。

　　沐颜到了动车站送他：“怎么要坐火车？这么远啊。”

　　“还好，20分钟就到了。”他笑了笑，“那边有个老师教过我。”

　　沐颜也笑了，放下心来，他思索了一下说：“降温了，带衣服了吗？”

　　冯陌觉得有点好笑：“现在才记得提醒我。”也没有责怪。

　　沐颜撇撇嘴，说：“闭嘴，不想听把耳朵也闭上。”

　　他睁着朦胧的眼看候车大厅上方的空气。

　　冯陌问他：“这么早出门，怎么不趁周末多睡会？”

　　“睡不着，没事。”他眨了眨眼，“你不也起这么早。”

　　现在确实很早，才7：30，沐颜琢磨着，回去再睡一会。

　　他们又没什么话讲了，就干坐了一会，车到了，人也就走了。

　　沐颜就往家走，为了省钱，是坐公交车来的，江城北站建得有些远，中途路过一个不大不小的寺，他也不知道自己脑子抽了哪根经，反正就在这个站下了，下来一看，这个寺叫——老君寺。

　　“咳。”他战术性咳嗽了一下，隐约记得这个寺好像是求姻缘的？

　　合理。

　　他走了进去。

　　令他惊诧的，这半大点山头，还有不少人，行人来来往往，竟比大街上人还多。

　　前面有人笑着说：“唉走快点，去越早心越诚！”

　　沐颜觉得自己悟了，他拿出手机看了看：8：14，那他这在年轻人群里应该能排前列吧，总不能把他和老年人排一块。

　　再往前走，山路后豁然开朗，原来，这不是一座小山头，只是山的背面，走小路走过去才是寺的正门。

　　这也不是什么小寺，是远近闻名的老君洞，不止求姻缘，主打一个一站式补齐，里面除了最大的老君寺，还有文华洞、青云观、城隍庙……甚至还有观音庙。

　　沐颜诧异，这洞府还搞佛道结合的？

　　再往里看，好家伙，还有一个孔子像！

　　沐颜的敬畏之心刹那间就起了，庄重地拜了拜，老老实实给他老人家磕了三个头。

　　心里念念有词：保佑我家小孩考个好名次！

　　咳。他战术性在心里咳嗽了一下。

　　这里面最大的还是站台上写的“老君寺”，最灵的也是里面求的签。

　　沐颜也上去摇了摇，要说邪门，他摇了半天那签子顶顶高了也没掉出来，他想着不打扰别人就加足了马力摇，这次出来了，却不是从顶上冒出来的，而是从边上一下就掉出来了。

　　他拿了签子，去找道长解签，拿了解签纸，那边上掉出来的竟是个下下签，怪不得在边上。

　　之前不知道听谁说：“道观里就没有下下签的，那都抽到下下签谁还去求签啊。”

　　看来这种说法还是有误，或许那一桶签子里就放了一两个下下签也说不定，偏就让他抽到了。

　　但沐颜倒没多沮丧，这求签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一张纸而已，代表不了什么。

　　他还是看，那签上写：一见佳人便喜欢。谁知去后有多般。

　　沐颜在心里感慨——好家伙，喜欢我还给我下下签，这老君还是个哄骗好手。

　　人情冷暖君休讶。历涉应知行路难。

　　中间省略看不太懂的繁体，它说：行不归。病未安。事多阻。讼反复。始虽易。终则难。

　　事望团圆反生龃龉，人多不情恐难凭据。

　　乍喜反成忧，虚化终不收。

　　世情多反复，守己是良谋。

　　江城老君洞道观。

　　他看后笑了，笑得狂妄——这老君不愧是管姻缘的啊，这都要管。

　　那他偏要试试，这个人他就要，陈桂都不管他了，你一个太上老君还想插手他？

　　不可能。

　　只有那个“病未安”上了他的心头，他找人问了问，抬脚走上药王洞。

　　小径两旁是绿石苔藓，山里升起一层雾，朦胧见树林重叠，乱石嶙峋，又隐没在雾里。

　　所以这道观才要建在这山里吧，迷迷蒙蒙的雾一起来，虚虚罔就信了老君的鬼话了。

　　一路上路过了财神观、上清宫、文华殿，他想着，既不信就全都不信吧，便一个都没有拜。

　　一路直直走到了药王洞。

　　药王宝相庄严，高站上方，身侧站了两个童子张牙舞爪，好像要把病魔吓走。

　　中间药王精神抖擞、挺胸抬头、眉眼微垂——世间苦难，他尽收眼底，蒲团茗碗，有人长跪不起。

　　沐颜没敢多看，恭恭敬敬上前拜了三拜，旁边那人从他进来起就一直在磕头了，一直磕了好几十个，嘴里念念有词，沐颜垂了垂眼，后面也没人等着，他便也磕了几个头。

　　少年轻狂地想：除了病魔，他有什么怕的，只要不生病就好了，只要不生病他就都能扛过去。

　　旁边放着一盆水，他也不知道干嘛的，反正爬了半天山也渴了，上来就舀了一杯，一饮而尽。

　　他回头，又鞠了一躬，走出神殿，将那解签纸丢进燃烧着香灰的香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