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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声裂盛夏 蝉声是液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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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声是液态的金属。
林初时在十七岁的夏天得出了这个结论。
声浪撞碎教室玻璃,漫过操场铁网,把整座小城浇筑成滚烫的青铜钟。而沈淮清偏在蝉嘶最癫狂的午后,把她拽进香樟树影里。香樟树恰恰好遮盖了背后的一切,任凭人来人往也不会有什么人注意到这边。
“怕什么?”
他指尖抹过她耳后汗珠,掌心摊开一枚琥珀色的蝉蜕。
“你听--”
掌心打开的一瞬,记忆随之闪回,林初时和沈淮清如同电视剧里的那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林初时的妈妈和沈淮清妈妈是故交,两人怀孕时就打趣道如果是一男一女就订个娃娃亲,后来真如同说好的那般,沈淮清和林初时先后出生。
因为沈淮清先几分钟出生,小的时候总惦记着让林初时叫他哥哥。可林初时偏是个嘴硬的,从小到大也不肯叫过沈淮清哥哥。后来,一起去上幼儿园,沈淮清知道两家订过娃娃亲之后恨不得满世界说林初时是他未过门的小媳妇,对林初时的占有欲格外的强。
偏林初时是个脸皮薄的,每次被它知道之后都会警告沈淮清让他不要瞎说,几次三番告诉他以后肯定不会嫁给他,可从小到大只要有男生和林初时过于亲密他都会故意去打断他们的对话,林初时每次都会笑着说他幼稚。
从小学,初中到高中沈淮清一如既往认定林初时是他以后的妻子一般说什么也要和她去一个地方念书。恨不得一天拴在林初时书包上。
高中的沈淮清开始逃课,打架,林初时每次抓到他逃课都会和他生气好久,可是沈淮清总有一万种办法哄林初时开心,沈淮清每次都和林初时保证,每次都做不到。
久而久之,林初时萌生出了不想再管他的想法。很快,沈淮清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沈淮清有一次打架断了一个胳膊,他故意拖着谁都没告诉,偏要忍着到回家,他就是想赌一把,赌一把她会不会心疼他。结果林初时知道之后坐在他面前哭了好久。
“你下次再这样我就真的不要理你了!”
“别啊,媳妇你别不理我。”
“我发誓真的下次不会了。”
沈淮清用好的那只手拽着林初时的衣服扯了扯死活也不肯松手,还说要和她拉勾上吊一百年,林初时扭过头去不看他,他把头转到她面前,做鬼脸哄她开心,林初时被逗得哭笑不得。沈淮清看着她笑了,心里这些天的酸涩一下全化开了。
彼时阳光倾洒在林初时的脸上,刚刚哭过的小姑娘眼眶红红的,沈淮清一怔,林初时发觉沈淮清不再出声,便想扭过头看看他怎么了。她刚侧过脸来沈淮清如同触了电般惊觉不对急忙转过头,脸上扬起一抹绯红,林初时以为他发烧了,急忙想去探一下他的额头。沈淮清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转过头避开她的视线。
“没事,咳咳,我就是渴了,你帮我倒杯水吧。”
他趁着林初时去倒水的时间,抚弄着自己心口的位置,这里似是多了些什么。
十万只蝉在头顶同时振翅,音波凿得鼓膜生疼。记忆瞬间闪回,少年似是为了确认什么一般,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位置,林初时一怔,沈淮清却只是直视她的双眸。
“林初时,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
“你猜。”
林初时笑眯眯的盯着他,似是猎人终于得到了猎物的胜利笑容。沈淮清看懂了她的意思,却并不急于做些什么,他只是弯下腰贴近她汗湿的鬓角,在她耳边轻轻开口。
“想试试吗?我们的声音,会比蝉声更响。”
誓言出口的刹那,暴雨倾天而至。
林初时仰头承接雨滴,却看见更密集的黑点砸向地面--
被雨击落的蝉尸在积水中漂浮,像是一场盛大的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