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年末 庆阳二 ...
-
庆阳二十四年冬，又到了一年之末。
这本该是平常又普通的一年，却因为在刚开春不久温家就因查出意欲谋反被满门抄斩而热闹了起来。
说起这温家，本来是个将军府，据说还为当时的皇帝立下了汗马功劳，但不知怎么从某一代开始便弃武从文，从文也就罢了，拥有先祖留下的那么好的根基竟世代都没做出什么成绩来，于是一个世家大族也就只能这么渐渐没落了。
过了好些年，终于出了个温家小公子那是一个文武双全，简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结果又被指认叛国，温家的命，好像也就这么注定了。
话又说回来，偌大一个温家，上上下下的好歹也有百来口人，朝夕之间便家破人亡，这样的结局也实在让人唏嘘不已。
在好长的一段时间里，“温家”“满门抄斩”这些词汇经常出现在街角小店或者酒馆茶楼里。
对于市井小民来说，这只不过是茶余饭后闲来无聊的八卦，就当听个乐，为忙碌但平庸的生活增添一分趣味，至于在背后的那些官家的弯弯绕绕，他们懒得管，也没必要管，光是好好活着这一件事就够他们愁的了。
这不，接近年关，家家户户都忙着过年的事情去了，关于温家的讨论也就慢慢消下去逐渐无人问津了。
在除夕的前几天，林芊眠独自去拜访了下太子妃。。
她刚踏进大门便被候在大门口的婢女领着往柳晏安的闺房走去。
婢女落后半步小声地说：“您可算来了，太子妃都等您好一会儿了，那翘首以盼的样子，硬要让我来门口接您才能安得下心呢。”
这婢女跟了太子妃很多年，对这二人间的深厚交情十分了解，也是和二人都很熟了才敢这么说。
林芊眠听了立马侧头看向她，看着她衣服上的一点湿润和衣袖间露出的一小截被冻得通红的皮肤，关切地问道：“等了很久吗？下次你撑把伞揣个暖炉再来等吧，我也好蹭着取一下暖。”
说完想到什么，她又笑着摇摇头：“怎么那么大的人了都还是个急性子。”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虽说柳晏安比林芊眠大两岁，但这么多年来几乎都是林芊眠在照顾和保护着她。
柳晏安性格大咧不拘小节，看不惯皇宫里的那套虚伪的行事规矩。但太子妃这个位置太过特殊，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要挑你刺，所以光是上奏请求黄石换个太子妃的折子都有不少。
对于这位太子妃，皇帝十分溺爱和包容，毕竟是他已逝多年的好友的亲女儿，在朝堂上也会多加袒护。
况且她父亲去世的时候她也才三岁，柳夫人疾病缠身还一手拉扯她长大已是很不容易，因此皇室对她并未作太多要求，没有强迫她一定要学皇家礼仪，也允许了她和太子两人在宫外住，就连什么时候请安都可以按她自己心意来。
而且还有个林芊眠一直在背后帮衬她打点里里外外的事情，让人也挑不出什么太大错，所以那些想把自己女儿塞进去的朝臣们除了上几封折子之外也无计可施。
每到这时候柳晏安就觉得很开心，每次她入宫在宫里时不时遇到一两个老胡子，她都会笑盈盈地盯着对方等对方行礼，对方行完礼之后她又收起笑容假装高冷地点点头然后走过。
因为这事她还拉着林芊眠笑了好久，说她就喜欢这种不喜欢她也不能把她怎么样反而还得顺从她的感觉。
林芊眠无奈地点点她额头：“出息。这些人每次混淆黑白都不知道给你安了多少莫须有的罪名，你这样又得给你上封折子说你不尊老敬上，没有礼貌。”
柳晏安不高兴地撇撇嘴：“那我怎么办嘛，还要让我遇见他们的时候满脸笑容上去问候和寒暄几句啊。”
想到这林芊眠笑了笑，这直接的性子果然还是没变。
等越走越近了，才看见柳晏安站在房门口伸长了脖子往走廊方向看。
虽然已经为人妻三年了，看起来的模样却好像并未被婚姻所蹉跎，眼睛依然是亮晶晶的，看见她了就踮起脚朝她努力挥手，像是生怕自己瞧不见她似的。
林芊眠和身旁婢女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后才大步朝柳晏安走去，嘴角还带着笑。
“这期待的，还以为我们俩有多久没见呢。”分明前两日进宫赏梅才见了一面。
柳晏安赶忙拉过她的手牵着她的手往屋里走，一边走还一边嘀咕“你都不想我”，牵了几秒又用自己暖呼呼的手捂着她的手。
“手怎么还是这么凉，我之前差人送去的补品没吃吗，那些补气血的方子听说很有效果的，你一定要试试。”
“知道啦我回府去试试，一定谨遵柳大小姐教诲。”林芊眠拍了拍她用来捂着她的手，又戏谑道，“这有了孩子就是不一样，都更会关心人了。”
柳晏安怀孕了，那时脉象就显示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不过由于她本身比较瘦，所以到现在即使快三个月了也并未显怀，也就还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她在得知自己怀孕后第一时间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了林芊眠，林芊眠知道后马上就让人封锁消息，将那太医控制了起来。
刚查出来的时候太子陆迟晖正好被派去领兵打仗了，已经走了半月有余。两人商量着都打算等太子回来了再告诉他，然后再将消息慢慢传出去。
这一晃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南方战事大获全胜，太子深得民心，此时已在凯旋的路上了。
听了这话，柳晏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倒也没反驳什么。
走进屋内，柳晏安先是给林芊眠倒了杯茶驱寒，然后拿了个暖炉塞她怀里，又给她搭了一条小毯子，把炭盆小心地一点点挪到她们面前后才拉着她在床沿坐下，开始说起私密话来。
“太子就要回府了，想好怎么告诉他让他接受即将成为父亲的这个事实了吗?”
“这有什么好想的，直截了当地跟他说不就完了，他还能不接受不成。”
林芊眠一脸耐人寻味。
“也是，不知道太子殿下要是知道我们瞒了他这么久会是什么表情。”
“不过……你觉得太子殿下回来时会送你些什么新年礼物?”
陆迟晖每年不管什么大节小节都会给柳晏安准备礼物，更别提春节这种盛大的节日了。
并且每次只要他有事要出趟远门，回来的时候必定会给柳晏安带很多当地有趣好玩的物件，说是为了弥补不在她身边的这段时间，柳晏安一听到这句话就会有点炸毛：“谁要你弥补了，搞得像我没了你活不了一样！”
然后陆迟晖便会笑着捏捏她的脸，妥协道：“是是是，其实是我为了能让我亲爱的夫人能想想我才这么做的。”
“谁要他送了，这么些年来来回回那几样，看都看腻了。我跟你说，他这几年越来越敷衍了。先是春分的时候送了我一根很小的竹笋，硬说是他亲自跑山上挖的，然后是芒种的时候送了我一把茶叶，说是他亲自采的，又在……”
看着她口是心非嫌弃的样子，林芊眠但笑不语，一边听着一边往窗外看了眼。
来的时候只是零星小雪，这会儿却是大起来了，与此同时北风也在呼呼地吹，把窗户吹得隆隆作响。
“哎今年冬天真冷。”柳晏安裹紧衣服嘟囔了一句。
林芊眠看着炭盆里偶尔跳动的小火花，轻声附和道：“今年是要冷一些。”
“陆迟晖……”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柳晏安立马尴尬地闭上了嘴。
林芊眠抬眼看向她，带着了然于心的微笑：“战事很顺利，这不就在回来的路上了吗，快点的话除夕当天应当能到。你们还能一起过一个完整的年。”
柳晏安点点头：“战事倒确实很顺利，这速度快的，我都怀疑他只是过去装装样子了。”
林芊眠偏过头仔细烤着火，没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年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