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相见》白谷静

6、 6. 噩耗

　　所谓的资格审查，并不是针对每一个进入公司的人。一般的人只会对他的教育背景和就业经历进行例行的调查。但如果是要在公司高层身边做事，除了以上调查，还需要对这个人的其他背景进行调查，在确定他能胜任工作的同时，也要确保高层的人身安全。
　　一般这种审查很少进行，因为能到高层去，大多是在本公司兢兢业业一步步做上去的，大家都知根知底。
　　唉，这个凭空出世的希若容，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
　　严夕清看着摊开的资料。手边的资料都是希若容本人提供的，简历、各种证书以及其他相关兼职的证明。照片栏里贴着1寸的免冠彩照，看得出这是个非常年轻漂亮的孩子。除此之外，严夕清看不出来这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学历么？学历并不等于能力，况且这希若容也不过是个大学毕业，现在大学毕业生一抓一大把，学历又高到哪里去了。
　　证书么？身在职场的人都知道，证书不过是一张纸，一个证明，真正要做事哪怕再多的证书也是不够的。
　　莫非这个人有什么背景不成？但是之前并没有见有人来打过招呼。况且祁劲是什么人，哪里容得了别人在他公司走后门，就算是走后门也走不到来做他助理的地步。
　　而且据说这个人面试时出了不少状况，很是不被看好的。那么这个人到底哪里被一向英明的总裁看对了眼，竟然直接收做助理了呢？严夕清百思不得其解。
　　想到这个他为之奋斗了多年的位置，就这样轻易被一个刚出社会的青年攫去了，严夕清嘴角不由一阵抽搐。
　　好吧，既然要审查，那就好好审查一下吧。严夕清拿起电话通知秘书室，开始分派任务。

　　希若容此时正准备出门。
　　希若怀一早就起来了，做好早饭，不吭不哈就出门去见签证官了。
　　若容知道他还在为昨天他的态度生气，本来想起身跟他说几句话，叮嘱一下，但头脑昏昏然，浑身沉重。摸摸额头，微微发烫，像是发烧了。
　　3月底的天气，时冷时热，这几天他到处奔波，热了就脱了外套，凉了又穿上。可能是在这一穿一脱之间，受了点风寒。加之昨晚睡时忘了关窗，凉风吹了一宿，大概是感冒了。
　　若容躺了一会，勉强起身，到父亲房里看了看。希未群无知无觉地躺在那里。若容此时头昏脑涨，不敢自己给他注射营养针，只得打电话请小区诊所的护士上来帮忙。
　　打完营养针，又给父亲大略擦了擦身，仔细看了看各种设备，确保没有遗漏，才去吃那早凉透了的早餐。吃了几口，没什么胃口，就放下了。刚才拜托护士带了些感冒药，按照说明书吃了几颗。收拾了一下都快9点半了。忙换鞋出门。
　　若容赶在10点之前到了招聘会场。会场人潮涌动，空气混浊，若容本就不舒服，此时更加难受。只随便转了转，看了看，投了几家，赶紧出来了。
　　出来冷风一吹，头脑清醒了些，却更痛了。在空旷的地方，才听到包里手机响个不停。
　　是负责父亲车祸案的张继新律师。因为官司拖的时间长，张律师古道热肠，帮了不少忙，彼此间非常熟稔，若容、若怀把他当长辈，私下里都叫他张叔叔。
　　“您好，张叔，好久不见了。”若容发着低烧，声音喑哑。
　　“小容，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外面。”路边车来车往，嘈杂不堪，若容尽量提高自己的声音。
　　“听着，小容，有件事要通知你。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张律师开门见山。
　　若容直觉是一件非常重大的事件，他直起腰背，沉声道：“什么事，张叔您说。”
　　“那肇事的胡公锦公司刚刚宣布破产，胡公锦本人自杀身亡了！”
　　“什么！”
　　“小容，第一期赔偿金你查过了么，到帐没有？”
　　“查过了，第一期原定到帐37万，只到了17万。”
　　“17万……法院判定赔偿117万，也就是说只到了一个零头。如今主要责任人死亡，他公司也破产了，接下来……”
　　接下来的情形将非常不乐观。若容知道。人死了，公司破产了，他到哪里去要钱？没有钱，父亲的病何以为继？
　　若容的头仿佛被十辆卡车碾过，轰隆作响。
　　“……那次重大事故胡公锦伤重致残，他公司原本就处在困境，他出事后更加破落不妙，股票一落千丈，负债累累，不得不宣布破产，他本人也……”张继新沉痛的说，“小容，别说胡公锦自杀，即使不自杀，他也支付不起你父亲的医药费用。现在我们得想个办法追回赔偿金，实在不行就起诉，能追回多少就是多少吧。”
　　希若容还能说什么呢？他原本以为打赢车祸官司之后赔偿金就会陆续到帐，父亲的治疗可以维继，弟弟可以安心出国。现在他的希望如此轻易就破灭了。胡公锦是一条人命，如今没了，他为他感到悲哀，可是他的父亲呢，躺在那里，谁为他悲哀？
　　“张叔，麻烦您了。起诉的话我们需要做些什么？”
　　“我先整理一下资料，到时候有需要再通知你们。”
　　你们？
　　“张叔，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什么事，说吧。”
　　“若怀那里，您能不能先替我保密？他准备出国，我怕他知道了不肯去。您知道，这对他、对我全家都很重要，反正事情已经是这样了……”
　　“小容，都这个时候了，你……”
　　“若怀留在家里也于事无补，他是全额奖金出国，并不需要家里负担多少。爸爸的医疗费用现在还可以支撑，其他的我以后会想办法的。”
　　张继新沉默了一下，道：“好，我答应你。”
　　“谢谢张叔。”若容疲惫的说，“以后有什么事情就跟我联系好了。”
　　“好的。”
　　挂断电话，若容几乎虚脱了。冷汗滴滴从背后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