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5、请杀了我 我没有做! ...

  •   灰色无人的胡同中,繁育中心事件之前。
      刚刚从“旧家”出来的繁星和佑曦漫无目的地走着,踏过外城区黏腻的道路,肮脏的,混着油漆的液体流淌过街道,墙角粘着不知留存多久的呕吐物,传出恶臭。

      繁星怔怔地望着面前行进的身影,看着对方一身陌生的黑色劲装与挺拔的身姿,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些许。

      佑曦姐牵着她往前走着,那只手并不柔软,有很多厚茧,这些粗粝的质感,无声地诉说着那人艰苦的过往。

      佑曦姐……

      繁星有些恍惚,眼前的景质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那些刺激性的恶臭,一直冲击着鼻腔,但她早就已经习惯这样的气味。

      如果说大人将她拉出了深渊,那佑曦便是教她在阳光下行走的人。

      但那些记忆,只有在对方死去之后才是清晰的。

      当初在天命区的浴室之中,她瘦弱不堪,黑发零散地铺在瘦骨嶙峋的后背上,那些头发仿佛一个龟壳一般,将她困在了花洒之下。

      当滚烫的水流划过身体时,她克制不住地瑟缩了一下,尽管被烫到了些许,却不敢挪动身体,只是咬紧了唇,一言不发地承受。

      直到一只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将她轻轻地往后拉了一步,将她带到了干净的布料之中。

      她抬起头,就见对方垂落下来的黑发划过面颊,有些痒;映入眼帘的精致面容嵌入空洞的黑眸,那之中仿佛自带着安抚人心的意味,让她的惶恐烟消云散。

      对方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而她正浑身湿漉漉地躺在柔软的布料与躯体之上。

      那位女仆长单手环住繁星,咬掉了自己另一只手的手套,将手伸向水流,试了试水温。

      她的神色好像略有些困惑,随后她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茧,恍然大悟,又微微调了调水温。

      “抱歉,我没有注意到温度,如感到不适,下次请一定告诉我。”
      对方用那没有戴手套的手轻抚着繁星的头,一下一下捋顺着头发,指腹穿过发丝的缝隙,带着令人眷恋的温存。

      繁星身上带着的水珠浸湿了那人的女仆裙,这位女仆长却浑不在意地拥得更紧了些,在确定水温变化之后,才轻轻松开了手,站起身来,尝试牵引着她再次走到水流之下。

      “应该好了,请……”

      佑曦试图带着她往前走,这下裙摆被水流完全浸湿了。
      她等候了片刻,却发现繁星还站在原地,未能向前,只是握手的力度更紧了。

      小姑娘抬头看向那双正注视自己的黑色眼眸。

      和大人富有生机的黑眸是不同的,佑曦的眼眸是空洞的,其背后仿佛永远镶嵌着无声的悲戚。

      “是忘记了我之前说的话么……”
      佑曦的话语有些沉,好似喃喃,表情未变,最终选择沉默地将小姑娘抱到了花洒之下,半跪在地,将洗发水放在她的面前。

      这位女仆长望向小姑娘,刚想要说洗发水的使用方法,但当看到对方全然茫然的眼之后,所有的话语却堵在了口中。

      她沉默片刻,最终选择牵起对方手。

      白手套已经完全被水流浸透,黏腻地粘在手上,她将其脱下,用裸露的五指插入对方枯瘦的手指之间,收拢五指,拖起了这只手,带着对方按在洗发水之上;另一手如法炮制地牵引着对方接住——

      咕叽。

      淡红色的洗发水落在了那干瘦的手上,带着些许玫瑰的芬芳自指缝之间流淌而下,同样流淌到佑曦的手上。

      面前的小姑娘好像仍然有些怔愣,水流自被浸湿的发之间流淌而下,流淌过干涩的眼眸之下,淌过鼻翼,让蒸腾的水蒸气扼住呼吸——

      繁星瞳孔骤缩,心脏突得抽疼一瞬,头发仿佛被撕扯着,后脑被粗暴地按入水中,呼吸都被剥夺,身体克制不住开始颤抖。

      来源于无数次遭受到的恶劣对待,来源于过往永远无法抹消的伤痕,来源于“命运”惯于的无情打压,来源于自己躯体比灵魂更先做出反馈的绝望。

      她开始下意识的挣扎,瞳孔微微放大,发出无意义的呻吟,手臂被对方桎梏,无法动弹,却仍然试图逃窜。

      而就在这时,

      她被拥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不是像大人那样克制疏离的,而是直接紧密相贴的,比先前那次更能称得上是一个……拥抱。

      她能感到那潮湿的裙摆黏在了自己的身上,感受对方在冰冷布料之下炙热的体温,听到那安宁跳动着的心脏,每时每刻传递着生的信号。

      她好像已经不在地狱,

      或是,

      有谁来到了地狱陪她。

      双眸逐渐聚焦,面前水雾蒸腾之间,那空洞的眼眸再次映入眼帘。

      水流喷洒在那位女仆长的头上,哗哗作响,让那黑发黏在了她精致的面容上,沉重地落下,比泪水更加晶莹。

      发丝之下某些狰狞的、仿佛是黑的裂痕一闪而过,仿佛错觉一般。

      这位女仆长也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双眼中划过了什么心绪,最终只是擦干了自己的手,用干燥的手在小姑娘的面上一抹——

      抹去了令人恐惧的水流,留下带着淡淡消毒水味道的空气。

      【在我离开之前,你必须学会被爱。】

      ……

      ……

      ……学会了吗?

      于灰黑的街道窄巷之中,繁星盯着两人紧握的手发呆。
      对方好像专门摘下了战术手套,用人类最真实的皮肤与她相触。
      “佑曦姐……当初发生了什么……”

      所有的回忆此时此刻美得就像是一幅画卷,但她不敢继续沉溺,怕那一切只是黄粱一梦。

      但梦境总会暗示,让她不禁想要探寻一个真相。

      她不甘于刀锋与血色,她不甘于悲剧。

      前方之人步伐节奏没有变化,只是用平淡的声音回复:
      “我的解释没有意义,你记不——”

      “我记得你。”

      繁星突然停住了脚步,硬生生拉住了前方之人,在对方错愕的眼神中抱住了对方,那飘扬而起的白羽裙摆如同天使的羽翼,在这肮脏的窄巷自主堕入浓黑的悲哀之中。

      躯体是炙热的,伴着空气之中弥散开的幽暗之香,似乎在这狭窄甬道开辟出了通往遗忘的奈何桥,步步生出尸骨,也步步生出红华。

      这份彼岸之气,像是带来了地狱;两人的发丝那一瞬纠缠在一起,又像是死前的舞蹈。

      泪水,无声地从眼眸中流淌而出,繁星嗫嚅着嘴唇,浅声说着:
      “佑曦姐……你对我而言也很重要的……我也无法离开你……”

      佑曦怔怔地望着前方,许久之后,才默不作声地回应着环抱住对方,听着布料摩挲之声轻盈地传递到耳边。

      她后退一步,为两人之间留出空隙,专注地看着对方沾染泪痕的面容,叹了口气,勾出了无奈的笑容,抬手,抹去了对方的泪水,刻意用着调侃的语调说道:

      “好好的高级alpha,哭成这样做什么……”

      “我就要哭,等级最高的那个狗东西还天天哭呢……凭什么我不可以……”

      她蛄蛹蛄蛹到对方怀里,仍然如同未分化时那般幼稚,声音像是撒娇一般:

      “我要听真相,我要听我要听……”

      佑曦那张一直保持平静的脸上难得显得有些懵。

      这是……正常的关系吗?
      她应当如此获得这样的对待吗……

      那位神明在她身上降下的诅咒……

      真的已经破除了吗?

      她轻轻闭了闭眼,将这些思绪甩出了脑袋,将所谓创世神,所谓游戏之类的事情尽数告诉了繁星。

      随后,她顿了顿,开启了一个好似不相干的话题:
      “繁星,你要知道,爱一个人要看对方认定最重要的是什么,然后去帮助对方守护那个东西。”

      佑曦垂下眼眸,回忆着那位玩家给予繁星的认知,似乎心底正在盘算着什么。

      最终她毫无情欲,只带有纯粹的喜爱之意地问出了一句:

      “你爱我吗?”

      还未等对方回答,她便将手指抵在了对方的唇上,止熄了对方无穷无尽的言语。

      她从上至下,将额头抵在了对方的额头上,勾出安抚的笑容,道:
      “如果爱,那也请遵循我的意愿。”

      “如若我再一次被神明所控——”

      时间扭转至此时,堕落堂之中。

      玩家推开了门,就见那昏暗的房间之中,只有微茫的烛火在艰难地摇曳,仿佛即将熄灭。

      在凌乱的床榻之上,灰黑的锁链铺开,拘束着那人苍白又扭曲的四肢。

      她颓唐地躺在床上,黑发如同即将枯死的藻类遮挡近乎布满裂痕的面容,裸露在外的肢体依稀透出仿佛是黑的裂痕,那些裂痕似乎是被谁人用尖刀硬生生撕开的疮口,偏偏没有血液流淌,只有模糊的碎屑漂浮在半空之中。

      仿佛是白的五角星从玩家的面前一闪而过,书写漂亮的花体字瞬间被玩家捏碎,显然他并不想看那家伙说什么。

      只有面前,属于新手指引的那双眼眸深深地注视着玩家。

      她仍像是停留在过去一般,如过往般丝毫未变,在看到玩家之后,轻轻勾起了一抹笑容:

      “——我的玩家,请杀了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