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6、佑曦 ...
-
“在我去打游戏之前……二位能否解答我一个问题。”
敬康宁将手伸出,上面明晃晃地戴着四枚戒指,戒指之后,是那玩家平静的面容。
“我游戏里的道具跟我一起出来了。”
可可莉斯看到这一串的戒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在脑海中翻找起“记忆”。
艾易倒是鬼笑了一下。
敬康宁有些无语。
这是哪条时间线的时空阁下,还真是一个生性爱笑的好青年。
搜索记忆到一半的可可莉斯表情微微一滞,她抬起眼眸,对着玩家正色道:
“你确定是游戏道具?它们来自于谁?”
敬康宁被对方突然严肃起来的表情感染,也不由得认真起来回答:
“我确定是游戏道具,这三枚来自尘,这一枚来自奇衷。”
他一一指过去,当提到“奇衷”这个名字的时候,这位创世神皱起了眉头,
“奇衷?”
“对,奇衷,堕落堂○奇衷,也叫萃毒师。”
敬康宁有些奇怪,但还是老实回答。
旁边的艾易又鬼笑一声,真不知道在笑什么,他仰头望向天花板,那没有解释仪器的金色眼眸流露出怀念的神色,自言自语着:
“这位也是个不输西克斯的神人……”
而创世神在听到之后,思索片刻,又再次询问:
“告诉我,其他游戏npc的名字。”
敬康宁琢磨着创世神的表情,口中老老实实地回答,属于是可汗大点兵了。
只有开始念名字的时候,才知道“生铭塔”“堕落堂”这样的姓氏有多诡异。
在游戏里的时候到是不觉得,而在游戏外的时候,尤其是在创世神面前念的时候,简直尴尬至极。
就在玩家把自己尬到脚趾扣出三室一厅的时候,他发现了这位创世神表情的变化。
随着一个个名字念下去,创世神的表情从严肃变得空阔,再到释然,最终轻轻闭上了眼,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她抬眸望向玩家,声音之中仿佛饱含着千思万绪,最终只是化作一场无可奈何的喟叹:
“曾经在你身边的人又再一次不约而同地汇聚于此。”
敬康宁望向创世神饱含深意的眼眸,作为玩家,他却敏锐地发现对方注视的并非自己,而是自己的背后。
他猛地回头,闯入一阵浓稠的黑色之中。
那是那人的眼眸。
白发胜雪,黑眸如夜,面色苍白,唇角带笑。
他的眼白很少很少,黑色的部分居多,而且黑得粘稠,几乎看不出任何眼球内在的结构,更无细致的分层。
他的眼睫也是苍白的,轻扇着遮掩了那片浓郁的黑,白发与肤色几乎融为一体,他苍白得不像是活人,即便五官精致俊秀,看上去也令人毛骨悚然。
这样的人,正站在玩家的背后,在发现玩家的视线之后,轻轻一笑,随后烟消云散。
生铭君。
被“创造”概念创造出来的“生铭君”。
可可莉斯违抗不了创造的本能,当她的思绪浓墨重彩地浸染谁人时,那人的虚影就会暂时出现在她视线之中。
作为概念专业学生,敬康宁深知这点。
所以……“那些曾经在你身边的人”中的“你”,指的是“生铭君”?
开什么玩笑……这整个游戏是给生铭君玩的吗?
敬康宁回头望向这位创世神阁下,用眼神询问对方的意思。
创世神望着对方的眼,让回忆在脑海之中升腾,如此才好回答她的子民……但紧随而至的,是陌生的悲痛。
创世神想要冷漠地审视这些记忆,却总被那些分外浓烈的情绪浸染,变得不再像创世神。
那些面容清晰地出现在脑海之中,让可可莉斯维持不住平静的神色。
那些都是……曾经追随生铭君之人……
是那孤独之人寻到友人,是那无根之人寻到根基,是那无家之人寻到家人,是那势利之人寻到真情……
还有他们在“毁灭”的长途上,或是战死沙场,或是永远远行,或是饮毒自尽,或是引刀自刎。
而她只得站在遥远的彼方,无力地“创造”再“创造”,但她创造的赶不上毁灭的,“毁灭”早有计谋。
生铭君……那所有人的辉光,那纯粹的白纸黑字,却在“复生”再“复生”之中,被概念浸染了其他颜色。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停止了对死者的复活,开始执拗地保护生者,强硬地,锁死所有人的生命。
可可莉斯跪在千万家冢之前,瓢泼大雨拍打她的身躯,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无知无觉地弯曲下脊背,越来越弯,越来越弯,一直到额头几乎抵到沾满浓稠血肉的地面,她才在冰冷的雨水中找到了自己炙热又无能的泪。
每一次每一次,老师都会在一旁安慰她,宽慰说这并非是她的无能,为她撑起伞,抱起她早已僵硬麻木的身躯,带她回家。
可惜老师也成为了她祭告的魂灵之一。
而生铭君,那最后的,将死者复活的希望,也步步走向了概念,步步远离了坟茔,走向了纯粹的“生命”。
她说:
未来该有他们。
他说:
别被死人干扰判断。
“放空,别想,我去跟臭打游戏的说,这是‘过去’,我说没问题。”
突然,清晰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哀思,可可莉斯骤然从回忆中惊醒,她下意识抚上面颊,只摸到了一片滚烫的泪。
记忆如潮水般褪去,“创造”开始更新机体,她逐渐忘却了过往,神色归于平静,只是空洞地注视着泪水,又不理解地将其擦拭,那光洁的桌面映出她平静的,又高高在上,充满神性的面容。
创世纪的创世神,可可莉斯-酒。
艾易看了看可可莉斯的样子,移开了视线,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回头一看敬康宁已经沉默地递上了纸巾,他老老实实地瘫回了沙发,身躯时隐时现的,像是下一刻就要消失。
他看着敬康宁的动作,笑了笑:
“这时候还像个人。”
敬康宁撇过去: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艾易揉了揉……眼球,准确地说是调整了一下解释仪器的位置,刚刚他的“时空”概念不稳了一瞬,他的身躯与物件出现了偏移。
“我不是故意当谜语人的,我也挺烦谜语人,大半辈子都毁在谜语人上了。”
艾易靠在沙发上,目光转向玩家,解释仪器传来稳定的信息,让他识别出敬康宁现在的状态。
很虚幻,很缥缈,很不确定,又很多元的感觉。
“我说不了未来的事啊……但有时候又很不习惯现在的你们啊,总是忍不住吐槽。”
他摆出无奈的表情,用他那张如此锋利的脸摆出这副“哥们也没办法”的表情,看着还挺怪的。
“不过过去的事情我是可以说的。”
他话锋一转,给敬康宁解释起来,
“你刚刚可汗大点兵的人,都是曾经和生铭君一块待过的人,关系好像都不错,但基本都死了,而且没被生铭君复活。”
生铭君作为“生命”的概念者,是能够做到完整地重新复活一个人的,并不存在复活了便不是原来那个的说法,生铭君比谁都更纯粹,所有复活的代价都由他本人支付。
“与生铭君关系不错的差不多都死了吧……活着的也都不知所踪了,比如说赑屃……比如说尘,哦还有‘游戏’。”
他摸着下巴,
“‘游戏’好像是有名字来着……叫什么来着……我记得还是生铭君取的……”
“gamer?”
“不,不是这个,是个正经名……哦我想起来了。”
他将目光转向玩家,单手撑着脸,无比轻松平淡地说出来了那两个字:
“是叫佑曦来着。”
……佑曦?
那黑发黑眸的新手引导,那有指向荒谬论路线的游戏npc,那不知为何脸上出现层层叠叠裂痕的女仆长,那仿佛带着身不由己的悲楚的……友人。
她曾将额头抵在玩家的额头上,发丝扫过玩家的面容,留下了丝丝痒意,顺着她冥黑而空洞的眼传递到心脏。
敬康宁只是怔愣地望向艾易,半晌说不出话,一直到艾易在玩家面前拍了几下手,才把玩家的意识唤回。
“佑曦”是“游戏”的谐音啊……
不,不对,这个名字是创世神起的,并非是他。
他猛地望向那位创世神,而她此时此刻已经和当时直播时没什么两样,冷静又漠然,高贵且高不可攀。
犹如晨星坠落,有若浩日升空。
在敬康宁直勾勾的目光中,创世神垂下眼眸,小酌一口茶水,滞涩地调动起当时的记忆。
随后,缓缓开口:
“一个试探。”
她抬起眼眸,直视玩家,
“当时的你作为生铭君的投影,已经被盯上了,因此我想用这个名字试试‘游戏’的反应。”
事实上她也的确获得了“游戏”的反馈,不久后她就在现实中发现了“游戏”产生的异常,它好像与一个npc做了强行的链接,想要找到起出这个名字的人,想要找到“生铭君”。
至于那个npc是否能承受“游戏”身上带着的“毁灭”的余晖,并不在所有人的考虑范围内。
试出了“游戏”的态度之后,也相当于把生铭君的投影暴露在“游戏”面前,也许,可以借助“游戏”的力量让生铭君重现。
创世神也有想要复活的人。
她轻抿着茶水。
她也有她的私心——在有过往记忆的时候。
这就是为什么大多数时候她不会触碰过往的记忆,因为这会让她做出有违“创世神”本身的行为。
记忆褪色之后她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要冒着“创世纪子民失去自我成为生铭君”的风险去做这件事,只能尽可能地补救。
比如说,让戏子秋去保护他。
比如说,现在把他放在神殿内。
而对于敬康宁而言,他只在乎“游戏”得知名字之后的反应。
所以那些所谓的“bug”都是……
最开始佑曦连身躯都被扭曲了,后来才逐渐恢复,但脸上的裂痕一直无法消解……
“像是黑又不是黑的裂痕……”
敬康宁喃喃自语着。
艾易注意到了玩家这句自言自语,坐直了身子,左眼上的层层齿轮骤然叠在一起,像是摄像头一般锁定在玩家身上。
他开口询问:
“‘游戏’?”
“什么?”
“‘游戏’脸上有这样的裂痕,那是冢生留下的痕迹。”
“时空”眼中的金色仍在流淌,玩家眼中的浓黑却业已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