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雨十玖载》棠栖月

2、风起花落 银辉如

　　银辉如练，月下砚清执起照璃的手腕，穿过氤氲雾气。待眼前光影渐明，一方被粼粼波光环绕的岛屿赫然浮现："到了。"她朱唇轻启，指向前方那座悬浮于云海间的琼台，"此乃洛汐屿，临汐台贯通玄天、人间、妖界与魔境，自太古起便是五界往来的枢纽。凤神一脉世代镇守，每逢百年一次的封神大典，新晋神祇便由此飞升玄天，得天地赐福，护佑苍生。"

　　慕照璃望着流转着神秘光晕的高台，忽而侧目："姐姐特意带我来此，想必不只为说这些？"月下砚清睫毛轻颤，垂眸凝视掌心流转的星辉："若你愿助我...此事凶险非常，若不愿..."话音未落，便被温厚的嗓音截断。

　　"姐姐既已将心事托付，此生便休想再推开我。"照璃指尖划过她耳际碎发，眼底笑意温柔又笃定。月下砚清却蹙起眉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银镯："你既动了成家的念头，不该先禀明尊长？"

　　这句话似是触动了什么，慕照璃周身气息骤然冷冽："我阿娘走的早，至于她..."喉间溢出一声自嘲轻笑，"我阿娘走后，我便再也没唤过她一声母上，她担不起这个称呼。"见对方神色黯然，月下砚清不觉伸手覆上他手背："是我唐突了...但血脉羁绊，或许寻个时机..."她话音渐弱，只将暖意透过相触的肌肤缓缓传递。
　　踏入狐族地界时，暖风裹着初夏特有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路旁石碑旁，海棠开得肆意张扬，粉白花瓣层层叠叠，宛如天边流霞。昭璃驻足凝望，指尖轻抚过娇艳的花枝，声音里浸着化不开的眷恋："这是我阿娘亲手栽的。第一次见你，就是在芸音阁外的海棠树下，你弯腰浇花的背影，与记忆里的她重叠得丝毫不差。从那时起，我就总忍不住偷偷去看你......"

　　"也许只是思念太深，才会觉得相似。"她话音未落，一道清泠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女子款步而来，月白广袖间绣着银丝暗纹，眉眼如画，气质出尘——正是狐族山主许凝。

　　"阿昭，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许凝目光中闪过惊喜，轻声询问。

　　慕昭璃却冷笑着后退半步，眼中燃起熊熊怒火："不必假惺惺！自从你亲手将我阿娘推上祭台那刻起，我就发誓，此生再不认你这个母上！"

　　许凝神色瞬间黯淡，眼底泛起痛苦的涟漪："阿璃，当年的事我实在有苦衷，为什么你就不肯相信我......"
　　慕昭璃唇角勾起一抹森冷弧度，眼中翻涌着滔天恨意："苦衷？你口中轻飘飘的三个字，就能抹杀我阿娘的命？"

　　许凝神色骤变，指尖微微发颤："为了狐族存亡，我真的没得选……"

　　"那我阿娘呢？她本可以远走高飞！"昭璃猛然攥紧腰间软鞭，鞭梢在地面甩出刺耳脆响，"她却为你留在这是非之地！所谓护住苍生，不过是你心安理得的借口！许凝，你到底把我娘当成什么？棋盘上的棋子，用完即弃的工具？"

　　许凝踉跄半步，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我……"

　　"她爱你爱得痴傻，把真心捧到你面前，却到死都没换来一个名分！"昭璃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血泪，"若她还活着，我何至于坠入魔道？本该是个不识愁滋味的小仙子，如今却要沾满鲜血为她讨个公道！"

　　"慕昭璃！我至少还是你的母上！"许凝声嘶力竭地喊道。

　　昭璃缓缓抽出寒光凛冽的长剑，剑尖直指对方咽喉："放心，我定会亲手送你去见她——届时，你就向她当面解释这些'苦衷'吧。”
　　祝砚清玉指轻捻慕昭璃广袖，声线柔若春水："阿昭，莫要莽撞。"少女杏眼圆睁，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她活该！当年若不是......"话音戛然而止，带着未尽的怨怼消散在风里。

　　许凝望着那张与亡妻七分相似的面容，手中茶盏险些落地。山风掀起祝砚清月白裙裾，她盈盈行礼："梵泉山祝砚清，拜见许山主。"

　　"久闻姑娘芳名。"许凝强压心绪，指尖微微发颤，"不知此番造访......"话未说完，慕昭璃已长臂一揽，将心上人护在怀中。玄色衣袍带起劲风，她冷睨母亲："我要娶她，今日带她来见母亲。其余之事，与你无关。"说罢揽住祝砚清腰肢，足尖点地掠向后山，只留满地凌乱的落叶见证这场对峙。

　　暮春的山风裹着槐花香气，慕昭璃在青石墓碑前缓缓蹲下。素白指尖抚过"慕皖绾之墓"几个鎏金大字，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笑意："阿娘，您看......我终于找到能共度余生的人了。"祝砚清安静立在她身侧，任由暖光将两人身影叠成温柔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