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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真的会因为我吗 会因为我脸 ...

  •   岑不妄恍然,眸中掠过一丝揶揄:“没想到你竟还记得,还因为这个,在心里喊我‘公主’,偷偷喊了许多年?”

      江泠自知心虚,低着头装鹌鹑。

      岑不妄今晚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听说他少时因容色过盛,最讨厌旁人议论他生得女相,现在却心平气和坐在她身边,看起来心情竟然还不错。

      夜晚的风清清凉凉的,像他的目光一样,无声地落在江泠身上。

      他们已经许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平静地坐在一起了。

      或许是晚风太过温柔,江泠听夏夜的蝉鸣,想了曾经的许多许多,直到睡意袭来,沉沉睡去。

      陆挽和林宛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篝火噼啪作响,空旷的场地只坐着岑不妄和江泠二人。

      夜色中,岑不妄终于能放肆地看着江泠,很久很久,比过去所有用漫不经心一瞥偷来的时光加起来还要久。

      江泠抱着腿,脑袋支在胳膊上,是一个睡着挺累的姿势。

      岑不妄在地上支出一顶帐篷,想将江泠抱进去睡。

      可他知道,剑修最是敏锐,若是这么做了,江泠定会惊醒。

      伸出的手在快要触上时停下。

      或许是睡前思虑太多了,江泠做了个梦。

      苍梧山求道的岁月碎片纷至沓来,有鲜活恣意的岑不妄,有安静聪慧的宋回真,有口是心非的楚商音……还有谢容章浑身染血,倒在她面前的模样。

      江泠徒然地想抓住什么,崩溃地喊:“谢容章!”

      她抓到了一截温热的腕骨。

      江泠朦胧睁开眼,长睫竟盈着泪珠,看向手腕的主人——岑不妄。

      岑不妄似笑非笑:“仙尊梦见故人了?”

      *

      第二日,清晨。

      玉髓草拿到后,立马炼化敷在了陆挽手上。

      陆挽右手需要静养,三日内不得握剑。

      林宛月平日都是跟在陆挽后面修行,勉强算得上勤勉,如今陆挽一歇,她也没有了修炼的支点,索性给自己放了个假。

      闲着也是无事,林宛月就惦记起江泠前几日说的灵酒,软磨硬泡了一番,央着江泠带她去取。

      灵酒乃山间灵猴酿造而成,汇聚四方灵气,只有浮屠秘境的猴洞中有。

      猴洞一路向西,御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陆挽手受伤了,御不了剑,由林宛月带着。

      江泠就十分为难了。

      练气期的修为施不出御剑术,林宛月的剑上又满了人。

      她堂堂一代“仙尊”,难道要步行去猴洞?

      江泠将目光转向唯一剑上还有空座的岑不妄。

      岑不妄抱着剑,见她一直盯着自己,迟疑地施了个清洁术。

      ……脸上没有脏东西吧?

      江泠深吸一口气,状似无意道:“我们同乘一剑?”

      岑不妄错愕地看着她,握着剑的指节用力到泛白,声音轻得仿佛怕惊碎什么:“你带我?”

      江泠微笑:“我剑丢了。”

      岑不妄将“破妄”递到她面前,神色又恢复了冷淡,道:“我借你。”

      江泠:“……算了。”

      江泠放弃了,一转头,柳暗花明又一村,看见了裴萧。

      裴萧在远处朝她招手,嗖地一下,眨眼便飞至江泠身前,笑出两个小梨涡:“阿姐,好巧!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地?”

      江泠接过扑过来贴贴的独角小兽,捏捏毛茸茸的尾巴,答道:“西边,猴洞。”

      裴萧拊掌:“真巧!我们打算去往西边洗髓池,离猴洞不远,不妨同行一段?”

      谢回站在自家掌门后面,心说能不巧吗,他们本来都定好今天去东边浮屠塔的,结果一见仙尊就成“西边洗髓池”了。不过他也想和仙尊同路,自然不会戳穿。

      江泠点头:“甚好。算起来我们也有百年未见了?正好借此机会同乘一剑叙叙旧。”

      裴萧顿时眼睛都亮了,受宠若惊:“我……我吗?好啊!”

      江泠笑容更真挚了几分,轻咳一声:“那走吧……”

      话音未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揽住了她的腰,一瞬天旋地转,站定时,江泠发现自己正在空中,脚下踩着一柄雪色长剑。

      清凌的剑锋滋滋冒着寒气,岑不妄从后面环住她,冰凉的发垂落在颈间,带来一阵细痒。

      江泠又闻到了昨日那好闻的香味,清冷又浓郁,像是织了层无形的网,将她裹在里面,初闻只觉得干净好闻,被紧紧裹住时才后知后觉,这香有种无声的强势。

      岑不妄看着裴萧,唇角勾起:“这话仙尊刚刚也和我说过,做人总要讲究个先来后到,你说是吧,裴大掌门?”

      话落,带着江泠御剑远去,留裴萧在原地,将双手紧攥到青筋暴起。

      “掌门,我们还去洗髓池吗?”谢回弱弱地问。

      裴萧扯了扯嘴角,冷笑:“去,当然去!”

      剑已经飞出数里。

      为了照顾林宛月的御剑速度,岑不妄飞的很慢。

      方才口口声声要与裴萧叙旧的江泠,一路上无话。

      岑不妄环在腰间的手紧了紧:“仙尊就没什么想同我说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来一阵酥麻。江泠十分不适应与人这般贴近,耳根处红了一大片。

      但她的声音却是少有的冷淡:“有,把手松开,我站的稳。”

      耳边传来深吸气的声音,江泠能感受到岑不妄的胸腔内憋着一大口气。

      岑不妄松开了手,瞥见江泠红到滴血的耳朵,指尖不自觉蜷了一下,整颗心都忐忑地悬了起来。

      他放缓声音,努力用很平静很平静的语气去问:“你耳朵怎么红了?”

      是因为我吗?

      真的会因为我脸红吗?

      江泠摸了下耳朵,无所谓“哦”了声,道:“可能对你过敏吧。”

      岑不妄低下头,呼啸的风吹开他墨色的长发,撩过江泠脸颊。江泠听到他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一字一顿说:“你撒谎。”

      江泠莫名地侧过头看他:“这一句不是玩笑吗?你靠得那么近,换谁耳朵都会红的吧?”

      岑不妄紧盯着她:“是换做任何一个人被靠近耳朵都会红,还是换做任何一人靠近你,你耳朵都会红?”

      江泠迷茫地眨眼:“有区别吗?”

      一阵沉默。

      岑不妄没有回答,几乎是狼狈地错开了眼。

      于是也没有注意到,从始至终江泠耳尖的绯红都没有消退,藏在袖子中的指节更是紧攥到泛白。

      穿过飞流直下的瀑布,便到了猴洞所在,江泠等人与裴萧辞行。

      灵猴和人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此时洞穴之内,年长一点的灵猴都出去劳作了,只剩下几只幼猴看守。

      洞府内竟然和人的居所很像,一只红毛的猴子骨碌碌转着眼睛,盯着新进来的一群人。

      林宛月觉得新奇,戳戳它毛茸茸的脑袋:“你是谁?”

      红毛猴子戳戳林宛月软乎乎的头发:“你是谁?”

      “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林宛月来了兴趣:“你在学我说话?”

      红毛猴子重复:“你在学我说话。”

      林宛月眼睛亮起,清了清嗓子,朗声:“林宛月是天下第一大聪明!”

      红毛猴子拍着手,嘿嘿着笑,眼中精光一闪:“林宛月是天下第一大傻子!大傻子!大傻子!”

      “你!你骗我!”林宛月揪起猴子顶上飘来飘去的一簇红毛。

      红毛猴子疼到龇牙咧嘴,冷哼道:“难道只许你逗我!”

      江泠含笑看着这一幕,想起百年前她来到此地,情景竟然十分相似。

      灵猴通神智,总爱装成懵懂无知的模样戏耍于人,其实并不是多么高深的手段,但偏偏人们因为万物灵长的傲慢,此招屡试不爽。

      林宛月到底是个不记仇的脾气,一人一猴拌嘴几句,也就消了气,甚至还开始称姐道弟。

      林宛月一拍红毛猴子的肩,面色庄重:“弟啊!你认不认我这个大姐!”

      红毛猴子抱拳:“大姐吩咐!小弟定当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林宛月贼兮兮地挤眉弄眼:“有灵酒没有?”

      红毛猴子抓耳挠腮:“这个……没有。”

      林宛月捂着心口,伤心了:“好敷衍的话,原来你刚刚和我是假玩!”

      红毛猴子:“这次是真没有!前几日来了群可恶人修,发现了我们的秘密,竟然联合黄鼠狼部落的偷袭洞府,把灵酒都抢走了!”

      林宛月气极:“岂有此理!太可恶了,是什么样的人修,说出来我帮你一起抓住他!”

      “不必了!”红毛猴子摇头,面色骤然冷沉,带着杀气,“这些话你还是留着下阴曹地府和他说去吧!”

      话落,四周洞府中竟突然涌出大量灵猴,瞬间将众人团团围住。

      红毛猴子身形如电,倏地钻入猴群,语气森然:“给本尊杀了他们!前几日那修士说会有同伙来收我们性命,我还当他是在放狠话,没成想,还真有不怕死的送上门!”

      众猴一拥而上,像密密麻麻的赤金色洪流。

      灵猴的单体战力并不高,却胜在数量庞大,且训练十分有素,攻势张弛之间竟有几分大道玄妙在,显然背后操持之人十分精通道法。

      林宛月拔剑打算迎敌,却被江泠按住了手,岑不妄挥退进攻的猴群,祭出一件法器,落下一层金色的护罩,将众人护在其中。

      江泠向林宛月解释:“灵猴是开化了神智的灵兽,受天道福泽,若大肆杀戮,必遭业障缠身,为天道所厌弃。”

      林宛月着急:“那怎么办?难道就干耗在这里吗?”

      江泠摇头,看向正在合力冲破护罩的灵猴军队,万千剑锋寒光凌冽,整齐划一的仿佛凝成了一柄巨剑,轰然斩下。

      此剑带着破釜沉舟的魄力,与势不可挡的锐气。

      招式虽变了,此间剑意却十分的熟悉。

      是“破浪沧海”,十二岁那年她独创的剑法。

      抽刀断水水更流,少年意气挥斥苍穹。心之所往,日月星河皆来相助,此剑一落,山可平,水亦可断。

      再后来,她开始修行守护之剑,剑锋再不曾如此锋芒毕露。

      护罩的金光渐渐碎裂。

      江泠平静地看着漫天的剑雨。
      这套剑法她曾经只教过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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