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人设》霜从月

60、第 60 章 “新年快乐

　　街边树枝挂起澄黄的、比柿子还圆润的灯笼，大大小小的中国结、彩灯打着堆随风而晃，灯光交杂映射，头顶漆黑天幕都被染作橘红。

　　主干道源源不断的车流轰鸣，宽阔的人行道挤满了形形色色往来的行人，小贩的小车摊前挤满了小孩和家长，一派温馨祥和。

　　季青坐在人满为患的餐厅里，餐桌上是摆盘精致优雅的各式菜色，周遭人声鼎沸，他只能迷茫看着徐之衍口型一张一合。

　　“我说——平绿公园八点半还有无人机表演。”徐之衍干脆一屁股坐到季青身边，确保两人足以沟通无误。

　　“无人机表演？”

　　“对，市政府举办的。”徐之衍点开新闻给他看，话里话外还有些小惊喜，“今年运气不错，申了好几年的烟花秀居然也审批过了。”

　　考虑到安全以及空气污染等方面，X市烟花爆竹禁燃已经多年，没想到今年竟然能通过。

　　季青思索片刻，忽然又否决：“我们要在公园里从八点半等到零点，露天等着又冷，人肯定也多，要不然别去了。”

　　徐之衍刚想接话，只见对面走过来两个欣喜的年轻人，格外娴熟地往季青肩膀上猛一拍：“季青！你在这儿吃饭啊！”

　　“啊——你们也在这儿？”季青回头，看清楚两人的模样，浅笑起来。

　　“对，我们在里边点儿的位置坐着，这不看着你背影眼熟，就过来看看。”江远舟笑嘻嘻道，“林淳还不信，非要说我认错了。”

　　身旁的林淳无语地呵呵两声。

　　“小李呢？”季青问。

　　“他和女朋友出去跨年了。”林淳看了一眼徐之衍，好奇道：“这位是...?”

　　“我师弟，徐之衍。”

　　徐之衍冲两人弯起礼貌的笑。

　　“你们今晚啥安排？我和林淳吃完饭打算去旁边超市买点零食，然后回宿舍，等零点在阳台看烟花秀。”江远舟问。

　　徐之衍：“好巧，我们刚才也打算去公园看烟花秀。”

　　“宿舍阳台能看到？”季青诧异，他本来也没在宿舍住过几次，更没注意宿舍阳台的方位是不是对着公园的方向。

　　“正对着的直出机位，比去现场人挤人有意思多了，对门守空房的哥们今天还找我们预定了一个位子。”林淳说，“你俩来宿舍看呗，外边吹冷风多难受。”

　　“要不然...”季青转头，对着徐之衍征询意见，“去我们宿舍看？”

　　四人达成一致，趁着隔壁超市还没收班，买了两大袋零食和果味酒，最后钻上徐之衍的车，热热闹闹开回学校，也就一会儿的功夫，徐之衍成功和季青的两位室友混熟了。

　　季青的宿舍在四楼，上楼的时候江远舟还语重心长给徐之衍传递读研摸鱼之道：“你们专业不用泡实验室，有空一定要出去玩，不然以后上班真挤不出时间，节假日人挤人再出去就是受罪。”

　　末了话题转向季青，他恨铁不成钢：“我的天，你千万别学季青，他研一大好时光不翘课，天天就是教室宿舍家三点一线，我要是有他这么闲，我肯定去环游中国。”

　　精通季青研一签售行程的徐之衍看破不说破：“受教了！”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季青说，“一路玩到毕业找工作零实习就等着哭吧。”

　　来蹭阳台的对门哥们提着啤酒瓶，抱一副卡盒，见他们回来，兴高采烈蹿近：“来玩这个。”

　　那是一副德国心脏病的卡牌游戏，用来消磨零点以前的时光再好不过。

　　研究生宿舍也没比本科生宽敞多少，四人的上床下桌只能保持最基本的个人空间。季青的桌子实在好认，他几乎住校外，宿舍内剩下的东西自然不如其他几人多。

　　徐之衍一进来就能看见空荡荡的桌面，忍不住多打量几眼，最醒目的还是白色洞洞板，上面挂着好几张季青的照片，看起来应该是本科和读研这几年和室友们出去玩时拍的。

　　江远舟往地上铺垫子，林淳拿着ipad搜跨年演唱会直播，都没空注意他俩，季青顺着徐之衍的眼神看过去：“想看？”

　　徐之衍耿直点头，又说：“我们也可以拍，到时候做个相册——师姐手机上还有上次在C市拍的照片呢，我差点忘了让她发给我。”

　　“来来来——你俩别聊了！”林淳招手，将ipad音量调到最大，充当背景音，最后虔诚道：“校园网千万别抽风，就等着直播跨年倒计时呢。”

　　在徐之衍按错第八次、故作风轻云淡喝下rio后。

　　季青终于忍不住问：“你不是说你玩过吗？”

　　“他们理工科天生计算比我快。”

　　“可我和你一个专业。”季青难以置信，“这是小学算术乘法！”他手中的牌堆已经是徐之衍的三倍有余。

　　“上难度。”徐之衍不接受，豪迈道：“我不信加上动物牌他们还能一直赢。”

　　所有人：“......”

　　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

　　不过也确实如徐之衍所料，加上动物牌以后，大家的输赢率有了变化，时不时传出江远舟算错牌、抢错铃后悲愤欲绝的尖叫，季青懊恼的叹气。

　　接近零点，他们买回来的rio已经喝光，几个人玩累了，瘫在垫子上等待。

　　“还有两分钟倒计时，季青你快点！”林淳“蹭”地雄赳赳气昂昂站起来，拿着平板，打开阳台门冲出去，靠上冷冰冰的金属栏杆，冲屋里喊人。

　　几个人玩嗨了，又喝了酒，这时候在跨年的兴头上，被鬼风一吹都察觉不到冷。

　　“马上！”

　　季青站在洗手池边上，拧开水龙头，弓腰俯身，盛了捧凉水，狠狠朝脸上一拍，甩甩额头打湿的发丝，顿时清醒不少，屋内空调暖气闷着，再加上酒气，镜子里的脸颊烧得有些红。

　　他吐出一口气，迅速跨出阳台，和徐之衍他们挤到一起。

　　外边的灯光并不亮，远远只能看见平绿公园那一块灯火通明。

　　平板中传来女主持人甜美激昂的声音，她语气中藏不住喜悦：“许下你们的愿望，让我们一起倒计时！”

　　“10——9——”

　　江远舟扯着嗓子跟着主持人一起吼起来，他们几个也笑着不甘示弱。

　　“8——7——6——”

　　宿舍园区似乎所有没离校的人都一齐钻出来，共同数着倒计时，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幼稚得像在攀比。

　　季青也被他们狂喜的氛围感染到，跟着一起大喊：“5——4——”

　　越接近零点，校园网和所有社交软件都开始了微弱的卡顿，女主持的声音也断续得有些模糊。

　　“3——2——”

　　在最后一秒被喊响前，有一只手不动声色的从侧边裹住季青的手掌，滚烫的暖意沿着发凉的皮肤一路蔓延到心底。

　　“1——新年快乐！”

　　“兄弟们新年快乐！”

　　“砰！砰！砰砰砰！”

　　平板里,跨年演唱会有无数缤纷彩带飞落，而现实世界里尖叫、欢呼、礼炮声响彻天际，似乎要震碎夜空。

　　平绿公园的跨年烟火像一颗颗璀璨闪耀的夜明珠，霎那划破夜空，亿万朵火花砰然炸开，黑夜如昼，纷乱亮光在天幕拖出长长的余影，几乎是世界上所有可见的色彩，在这一刻齐齐印在夜空，又倒映在所有人眼底。

　　亿万人欢呼着跨过旧年，同自己身边之人或是拥抱牵手，又或是唇齿相接，在无边浪潮中许下新一年的承诺。

　　季青的心脏像是被海浪高高卷起，同巨大声浪一起颤栗，他几乎有些急切的转过头，紧紧扣着旁人无法察觉的十指，在不甚清晰的黑暗中看向身边的人：

　　“徐之衍，新年快乐！”

　　这道声音仿佛有魔力般，劈开了一切，天地万籁最后只归于这一句。

　　远处的漂亮的烟火化作炫丽背景，可身边人的眼底却闪烁着更亮的光，是夜色中熠熠生辉的明珠，是世界上所有珍宝都无法掩盖的夺目之美。

　　徐之衍听见自己的心脏以无法控制的频率疯狂跳动。

　　最好的、最独一无二的新年花火他已经看见了。

　　他回握住季青的手，也快意地笑起来：“季青，新年快乐！”

　　狂欢过后，室外躁动的音浪渐停。

　　对门的哥们要给朋友打电话，谢过他们，互相说完元旦快乐就一溜烟跑回自己宿舍。

　　林淳和江远舟勾肩搭背靠在一起撑着栏杆，嘟嘟囔囔感慨着真好啊又过了一年，一边用空出来的手不停回消息。

　　季青和徐之衍的微信也噼里啪啦收到了一大段信息，通知栏不停跳动，有课题组大群的，有本科认识的同学，还有曾经的一些朋友。

　　课题组群聊里冯导发了个抢手气红包，季青点开抢到二十多，钟瑜荣誉当选手气王，喜滋滋在群里表达感激之情：谢谢冯导！元旦快乐！祝老板您今年哐哐发顶刊！

　　李信语发了句祝冯导还有各位同门们元旦快乐。

　　徐之衍也不甘落后，虽然他手气是最烂的。

　　季青挑了个感谢小兔的表情包。复制了徐之衍的话发出去。

　　在阳台站得实在有些冷，四个人退回宿舍，季青寻思着收拾完东西就和徐之衍撤退回家。

　　江远舟却笑嘿嘿把还没吃完的零食堆到垫子上，在林淳和季青疑惑的目光中，勉强摆成一座零食蛋糕，又从抽屉里翻出来一只蜡烛，他单手执蜡，蹲下郑重点燃道：“新年了，咱们来许愿望吧！”

　　“你脑子被风吹傻了吗？”林淳嘴上不客气，但还是跟着江远舟蹲下身子，“算了，我也被吹傻了。”

　　“新年新气象，我也许一个。”徐之衍也要凑热闹。

　　火苗微微跳动，映着他们尚且还算青涩的脸庞，季青也蹲下，“许吧，二十多岁还有童话情节可以被原谅。”

　　“我先来。”林淳双手合十，“文昌帝君在上，保佑我今年顺利上岸，和我竞争的人数不要超过十个，笔试面试稳坐第一宝座，如果不幸第二，那就保佑第一弃面，我无痛捡漏！”

　　季青和江远舟笑得肩膀都在抖，火苗蹦哒得更欢。

　　“我要第二个！”江远舟把蜡烛递到林淳手里，“信男江远舟希望各路管考试工作的神仙们都保佑我元旦以后拿下大厂实习名额，然后秋招签一个保底的而且是薪水满意我还喜欢的工作，最后保佑我下半年不用n手抓！谢谢！哦！等等！再保佑一下我毕业之前找到对象！”

　　“姻缘他们管不了，你也太贪心了，怎么许这么多？”季青托着下巴，眨眨眼。

　　“嗨呀，许多了中一个也行，该你了该你了。”

　　“嗯……”季青闭上眼，感受到身旁人灼热的视线，轻声说：“那就保佑我的学习工作生活恋爱全都一帆风顺诚心如意。”

　　江远舟大惊：“你还好意思说我？”

　　季青：“……”

　　徐之衍是最后一个，他大大方方道：“我才研一，就许个最简单的，月老在上，保佑我和我对象白头偕老。”

　　季青当即一呛：“咳——那个...我矿泉水呢？”

　　林淳手忙脚乱替他找水，还不忘问徐之衍：“你怎么没和对象一起过元旦？”

　　“哦——”徐之衍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一边给季青顺背，一边憋着笑回话，“我对象是C市人。”

　　“异地啊？难怪...没事，等毕业就好了。”江远舟自然而然想到异地，不由得安慰他。

　　季青不得不打断：“......先把蜡烛吹了行吗？”

　　“哦哦哦对！吹蜡烛吹蜡烛！”

　　“321，呼——”

　　每一年都是一个崭新的开始，美好的愿望萦绕在欢声笑语中，朝向辽阔远方飞驰而去，在时间之前，先一步抵达各自理想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