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人设》霜从月

20、第 20 章 方桓这

　　方桓这个插曲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也没别人发觉，因此没打断下午的会议节奏。

　　季青和徐之衍没刻意给李信语她们提起这件事，一来是觉得没必要，二来也不想她们太担心。

　　他俩下午没事儿干，便看着册子上的安排，挑了两场感兴趣的报告，跟着其他参会者一起旁听。

　　其中有一场恰好和季青毕业论文想写的内容有些关系，他从包里翻出纸笔，抽出座椅扶手里的隐藏桌板，对折好纸张放上去，听见可以借鉴的地方便写下来。

　　季青写字的姿势很放松，坐得并不板正，后背完全靠住椅背，手肘压着桌板，手腕勾起一个不算明显的弧度，但丝毫不影响笔迹流畅秀美。

　　台上的大牛已经畅谈完，今天的最后一场报告宣布结束，他停笔，一整张A4纸密密麻麻但并不显乱，反而工整异常。

　　徐之衍趁着季青收纸时看清了上边的内容，想起组会时冯导说收数据的事儿，难得有了点儿在读硕士的危机感：“师兄，我们数据一般怎么收？”

　　冯导是没兴趣手把手教新生怎么找文献怎么捣鼓数据，准确来说几乎所有的研究生导师都坚信学生们都通过考研学会了所有东西。

　　因此他默认大家什么都会，就算你跟他说不会，他也默认研究生该有自学的本领，于是所有新生都只能靠前两届的口耳相传，连季青也不例外。

　　“冯导一般会先找我们要模型和量表问卷，等MBA开课的时候就顺便发给学生做，要不然就是开讲座的末尾留个二维码，感兴趣的就进群填问卷，不过全部流程还是我们在负责。”

　　季青避开朝门外走的人流，朝着后排走，“这次收数据你们应该赶不上，可以等明年，你这一年可以先想好要做的内容，到时候冯导找你们要模型的就可以像我们现在这样直接发给他。”

　　他挎着包，帮着糕点店的员工一起，叠好空空的糕点盘。

　　徐之衍跟着搭手把盘子放进推车：“除了交给冯导以外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有数据平台可以找被试，这种要自己额外花钱，只要数额不大可以找冯导报销。”

　　“冯导人还挺好的。”

　　“嗯？”季青闻言，他想师弟应该是忘了开学时问自己的问题：“但今年课题组经费紧张，他可不一定给你报。”

　　“没事儿，只要别让我花几十万，小钱我自己担也成，双证可比这点儿钱值钱。”徐之衍豪迈地扯了个露齿笑。

　　季青闷笑，心说你要是能花几十万，冯导估计会让你把这钱投给课题组当经费，再白送你一篇毕业论文。

　　他们专业比不上做实验的理工科有钱，经费扣扣搜搜，还不一定申得下来，冯导去年没申上国自然，连着在组会上念叨了整整两个月。

　　他俩跟在推车后边出了内场，李信语她们还在弯腰收拾桌面，徐之衍朝她们扬手示意这边已经搞定了，随时可以走。

　　几分钟后，五人乘着电梯下到停车场，早上怎么来的现在就怎么回去。

　　刚上车，钟瑜记起昨天说的原价瑞幸，又一看手机：马上五点。

　　她系好安全带后，朝着前排两人开口问：“都快五点了，要不然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咖啡都还没给你俩买呢。”

　　“我晚上喝了会失眠。”季青投出反对票。

　　“喝别的呗，喜茶不是有牛乳吗？刚好，她们还要请我三顿饭呢，干脆就今晚吃，学校附近有家火锅还不错，靠着商场也方便停车”乔希妍驳回。

　　“我支持。”李信语举手，“这段时间校外餐馆都打八折，谁不去吃？”

　　新生报到季，为大学注入活力鲜血的同时，也给校外商铺带来新商机，几乎所有商铺都开始搞活动——说得通俗点，又是一年一度坑蒙拐骗新生的好时机。

　　各大商家齐齐发力，饭店精品店美甲店健身房通通打折吸引新生，派发大爷大妈在校门口狂塞传单，将福利价格吹得天花乱坠。

　　李信语她们这种在读研油锅里淬炼了一年的老油条，当然要趁着时机薅点儿羊毛。

　　季青：“......行吧。”

　　被同门这么一说，他确实真的有点馋火锅了。

　　平时独来独往，他都只能绕着校外为数不多的一人食店吃来吃去，早觉得食之无味。

　　“我ok。”徐之衍目视前方逐渐变得拥堵的宽阔道路，听李信语报来商场名：“师兄，你能拿我手机开个导航吗？723515。”

　　徐之衍的手机放在右边裤兜里，季青思索两秒，以当下的情况来看，如果自己就着在副驾驶的位置，俯身过去摸裤兜，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

　　在打开徐之衍的手机和用自己的手机导航中，他沉默着毅然决然选择了后者。

　　徐之衍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请求有多么不见外，甚至冲季青投去疑惑满满地一眼：“怎么......”

　　“你好好看路。”季青赶紧打断。

　　全车性命尽在自己掌握的方向盘下，徐之衍只得悻悻闭上嘴。

　　“季青你俩喝什么啊？”钟瑜拿着手机问，“不含茶的只有牛乳了，或者冰沙你要吗？”

　　“牛乳吧，正常冰全糖。”季青说，反正他晚上也要喝牛奶，就当提前到晚饭的时候喝。

　　“师弟呢？”

　　徐之衍立刻咳咳两声，趁红灯的间隙，转头直勾勾盯着季青。

　　事实上季青根本没让他闭嘴，又或者根本没拿胶带封住他的嘴。但他就要坏心眼逗一下师兄，非要得到首肯才愿意开口。

　　“......”季青看着那张故意装得板正严肃的脸，顿时心生无助，“你说吧。”

　　“我要和师兄一样的，哦，甜度去糖！”徐之衍得到赦令，立刻喜气洋洋。心想季青口味真是两个极端，苦得要死的咖啡也能喝，甜到发腻的蛋糕奶茶也受用，末了又咂咂嘴惋惜道：

　　“我挥汗如雨练出来的肌肉经不起高糖度的折腾。”

　　季青低头瞄一眼自己清瘦的、没什么肌肉的身形，没吭声。

　　他有理由觉得师弟在内涵自己。

　　黑色的大车停进车位，乔希妍跳下车，推着同门一起去楼上拿奶茶，让季青和徐之衍先进店里占位子。

　　再转下来时，却没在火锅店仅坐着几桌人的大厅中看见两人。她拦下年轻的服务员刚要问，只见师弟的身影从靠内侧的包间出来，由于人实在高大，包厢门倒显得像个玩具。

　　“师姐，这儿！”徐之衍挥手高喊，旋即侧身，像在给人让位。

　　另一张熟悉的脸从后方缓缓出现，她们这才看清师弟身后还跟着季青。

　　“我以为你俩还没上来呢。”她走过去，两人绅士地让开空间让她进去，“怎么挑了包间？”

　　“外边又闷又吵，包间环境好。”徐之衍自觉地接过钟瑜和李信语手中的奶茶袋放在桌上，“我俩已经点了些菜，别的你们点吧，锅底也看你们，先去调油碟了。”

　　上次吃干锅的时候怎么没觉得环境不好？

　　季青狐疑抬眼，肩头却被徐之衍推向外，他只得赶紧冲钟瑜补了句：“别太辣行吗？或者鸳鸯锅。”

　　人生中能和又菜又爱玩媲美的，大概就只有他怀揣着一颗想吃火锅的心，偏偏吃不了太辣。

　　打调料时，徐之衍打了勺蒜粒往碗里倒，偏头问：“刚刚在车上怎么不说换别的吃？”

　　“我能吃一点儿辣，而且你们都挺想吃火锅，没必要因为我就换一家店。”季青端着朝碗里淋上最后一层麻酱，“我好了。”

　　徐之衍一看他手里的碗，油黄色的一碗香油，里边简简单单就四样：蒜粒、醋、麻酱、蚝油。

　　香菜葱花是一点儿没加。

　　李信语她们最后点的鸳鸯锅，红汤的汤底要了微辣，X市的鸳鸯锅相对比较离奇，只有中间小小一圈是清汤，但这一圈人里也就季青会吃清汤，倒也足够。

　　菜陆陆续续端上来，五人绕着圆桌宽宽敞敞坐着，季青左边坐着钟瑜，右边坐着徐之衍。

　　钟瑜朝碗里倒了点儿热茶水，打算清了清碗和筷子。结果手一抖，咣当洒了一桌子水，甚至千里迢迢跨过季青，在空中变成长长一条水弧，直直飞溅到徐之衍的脸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钟瑜“腾”地窜起来，尴尬得手忙脚乱，“你俩没被烫到吧？”

　　她连连朝徐之衍投去关切又歉意的目光，又看见季青的衣角被泼上不少茶水，赶忙想抽纸帮忙擦一下，结果没找到纸巾盒。

　　对角线的另一端李信语正懵逼地起身，手里拿着纸巾盒准备扔过来。

　　“没事。”季青淡定起身拉开座椅，避免水继续淌到自己身上。

　　“我没事，师兄你没被烫到吧？”徐之衍抹脸擦掉水珠，紧张地望向季青，看见对方连连摇头，才放心大步迈到门口喊了声“服务员。”

　　季青弯腰去拿今早装进包里的纸巾，余光扫过那摊淅淅沥沥从桌沿往下滴的浅黄色茶水，在心里叹气：今天还真是和水过不去了。

　　他动作力道稍微有点儿急，包里的东西装得又多，抽了好几下也没把压在最下边的餐巾纸抽出来。

　　最后一个大力出奇迹，纸巾倒是连根抽出来，随即还带着好几个别的东西，“啪嗒”几声好巧不巧甩到湿漉漉的地上。

　　季青：“............”

　　其他两人正帮着钟瑜擦桌上那滩蔓延的水，也没注意到季青这边的小动静。

　　偏偏徐之衍已经喊完服务员过来拖一下地板上的茶水，一转头就看到水中央散乱着几根细细的长条包装。

　　在季青蹲身捡起之前，他先一步跨过去蹲下身，也不介意自己指尖会被打湿，三两下捞起来握在手里，定睛一看——全是猫条。

　　季青抢先开口，连衣角都没来得及擦，若无其事地朝徐之衍递纸巾：“今晚不是要喂猫吗？”

　　从徐之衍的表情来看，他应该特别想问“昨晚说的喂猫我还以为是今晚忙完了一起去超市买，结果你居然会随身带着猫条，不对，你家里没猫怎么会有猫条？”

　　但最后他在季青镇静的眼神中，选择一言不发，默默接过纸擦干了猫条上的水渍，一股脑塞回季青包里，转身溜去洗手间洗手了。

　　“......”季青复杂地看着师弟着急忙慌的背影，再回头看看已经被塞回包里的猫条，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

　　“怎么不把猫条也拿去洗洗呢？就这么给我塞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