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暗流（1） 上尘杀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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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尘界，离都，子时三刻。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竹纹符纸烧焦的呛人气味、陈年血锈的腥甜，还有地下暗河裹挟上来的、万年不散的阴湿。这里是中原上尘界最见不得光的角落，也是梁随安这类人最熟悉的猎场。
一道黑影如同融化的墨，悄无声息地滑过鳞次栉比的、挂着各种诡异招牌的店铺屋檐。他动作迅捷而精准，每一次落脚都避开了下方巡逻鬼卒手中灯笼摇曳的光晕，像一道没有实体的风。
目标就在前方——百鬼当铺。当铺门口两盏惨绿色的幽冥灯笼，将“典当阳寿，收买魂魄”的招牌映得鬼气森森。
梁随安蛰伏在当铺对面一处坍塌了半边的阁楼阴影里，气息敛得近乎虚无。他脸上蒙着半张冰冷的玄铁面具，素白上漆的面具下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没有一丝温度，像浸透了寒潭水的刀锋，只倒映着当铺门口那个刚从奢靡软轿中下来、醉醺醺搂着艳鬼的胖子——幽都负责鬼市税收的执事，王阎。
也是当年宁川郡覆灭后，第一批落井下石，将他孤儿寡母驱赶如丧家之犬的“故人”之一。
十年。足够一个在血与泥泞里打滚的孤狼磨利爪牙，也足够他编织一张细密的复仇之网。王阎，不过是网中第一只待宰的肥虫。
梁随安的手指在冰冷的瓦片上轻轻叩击，无声的节奏是他心中杀意的回响。他体内那股蛰伏的、非道非魔的奇异力量，在嗅到目标气息时，开始隐隐躁动，如同嗅到血腥味的凶兽，在经脉深处发出低沉的嗡鸣。这股力量是他从地狱爬回来的依仗，也是他最大的秘密和枷锁。
时机到了。
就在王阎打着酒嗝，一脚踏入当铺门槛的瞬间——
梁随安的身影动了。
快！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撕裂了浓稠的夜色。他没有动用任何灵力法术，纯粹是千锤百炼的□□力量和刻入骨髓的战斗本能。目标明确，直取要害！
然而，异变陡生！
一道清冷如月华、却又带着刺骨寒意的剑光，毫无征兆地从斜刺里斩来！剑光并不浩大，却精准得可怕，恰好封死了梁随安扑杀王阎的必经之路，也切断了他所有后撤的角度。
致命的威胁感让梁随安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那剑光中蕴含的寒意，竟让他体内躁动的异力都为之一滞！
他瞳孔骤缩，强行在半空中拧转身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险险避开了那抹清辉。脚尖在当铺门口的石狮子上一点，整个人如受惊的夜枭般倒翻回阴影处，落地无声，但面具下的呼吸已微微急促。
是谁？！
梁随安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剑光来处。
只见不远处的残破飞檐之上，不知何时立着一道颀长身影。那人一身素白如雪的广袖长衫，在幽都鬼市污浊混乱的背景中，干净得格格不入，仿佛九重天阙不慎遗落的一捧孤雪。夜风吹拂起他如墨的发丝和宽大的袖袍，勾勒出清绝孤峭的轮廓。他脸上覆着一张沉墨乌色的覆面，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梁随安的心猛地一沉。
清冷，深邃，仿佛蕴藏着万古不化的寒冰，又似倒映着亘古寂寥的星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平静得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仅仅是被这双眼睛扫过，梁随安就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灵魂都被洞穿。
裴上川！
这个名字几乎要冲破梁随安的喉咙。虽然从未见过真人，但这身装束，这身气质，这双眼睛……与他在情报中反复描摹、视为潜在最大变数的那个名字，瞬间重合！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目标也是王阎？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梁随安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杀意与警惕如同冰火交织。体内那股被剑光寒意压制的异力，感受到主人强烈的敌意和危机感，再次汹涌躁动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狂烈，几乎要破体而出！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死寂对峙中——
梁随安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猛地钉在了裴上川的腰间。
那里，悬着一枚玉佩。
玉佩质地温润，似玉非玉，在幽都惨绿的鬼火映照下，流转着一种内敛而奇异的、仿佛来自极深寒潭的幽光。
而玉佩上雕刻的纹路……
梁随安的心脏，在那一刹那，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那纹路！
那繁复、古奥、带着某种神秘韵律的纹路！
与他贴身藏了十年、从未离身、沾染着母亲最后体温的那枚冰凉玉扣上的纹路……
如出一辙！
一个深埋心底、浸透血色的冰冷画面，伴随着刺骨的寒意，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七岁寒夜，血泊，母亲涣散的瞳孔，塞入他怀中的坚硬冰冷之物，以及她唇边最后无声翕动的、破碎的三两个字……
“寒潭……影……”
裴上川似乎也察觉到了梁随安目光的异样，那双寒潭般的眸子微微转动，落在了梁随安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窥探。清冷的剑锋，依旧稳稳地指向梁随安的藏身之处。
离都的夜风，似乎更冷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暗流（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