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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秋雾漫卷心事沉潜 秋雾漫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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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的秋雾来得格外浓重,清晨的社团楼浸在乳白的氤氲里,连窗棂上的银杏叶都晕成了模糊的金影。我裹着针织外套推门进书法社,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门把手,就听见江叙安的声音从雾里传来:“唐糯糯,等你好久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两杯热姜茶,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见我进来,他起身帮我拢了拢外套领口,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雾太大,路上没冻着吧?我特意多放了红糖。”
身后的长桌被雾汽蒙了层薄霜,林棠酥正趴在谢昭野肩头擦相机镜头,两人的呼吸混在一起,在空气中凝成白汽。“糯糯快来!”林棠酥招手,声音带着被雾打湿的微哑,“谢昭野拍了组雾中校园的照片,沈砚白帮着调了色,你看这质感,像不像老电影截图?”
我走过去拿起相机,屏幕里的秋雾浓得化不开,小径旁的梧桐树影影绰绰,枝桠间漏下的光斑细碎如星。“沈砚白呢?”我随口问。谢昭野指了指里间,声音压得很低:“在帮夏晚柠修画架,她要赶插画比赛的终稿,昨晚在这儿熬到凌晨,画架腿突然松了。”
话音刚落,沈砚白就抱着修好的画架走出来,夏晚柠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厚厚的画纸,睫毛上沾着点雾汽,像挂了层细霜。“刚好,”沈砚白把画架放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沾着木屑,“雾天光线柔,适合画暗调,你试试这个角度。”
夏晚柠点点头,拿起画笔蘸了点深赭色颜料,在画纸上勾勒起来。我顺着她的笔触看去,画的是雾中的书法社窗台,窗台上摆着半杯冷掉的茶,角落里有个模糊的男生侧影,下颌线的弧度像极了江叙安。她画得专注,眉头微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与窗外的雾声缠在一起。
江叙安走到我身边,自然地把热姜茶塞进我手里,杯身的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来:“看什么呢?”“夏晚柠的参赛稿,”我小声说,“画得好有氛围感。”江叙安瞥了一眼画纸,笑了笑:“背影没我帅,回头让她给我画张正脸。”
夏晚柠的画笔顿了顿,颜料在纸上洇开一小团深色,她连忙用纸巾擦拭,耳根悄悄泛红。沈砚白站在她身后,递过一张干净的画纸,声音轻得像雾:“别急,慢慢画,我帮你把台灯调亮些。”他弯腰调整灯杆时,外套的衣角扫过夏晚柠的发顶,动作轻得几乎不被察觉。
林棠酥突然拍了下手,雾汽震得从桌上飘起来:“对了!下周末学校有‘秋雾文创展’,咱们一起报个摊位吧!谢昭野的雾景摄影、夏晚柠的暗调插画、糯糯的小楷书签、江叙安的行书题字,沈砚白你负责装裱和排版,肯定能脱颖而出!”
谢昭野立刻附和:“我负责打印照片和搬运道具,夏晚柠你多画些小插画做成明信片,沈砚白你设计个摊位招牌,要那种雾蒙蒙的感觉!”沈砚白点点头,从包里拿出速写本,笔尖在纸上划过,很快勾勒出“雾里藏墨”四个字,字体清隽,边缘特意晕染了淡淡的灰色,像被雾打湿过。
接下来的几天,秋雾始终没散,书法社里弥漫着墨香、颜料味和热饮的甜香,交织成浓稠的秋意。江叙安每天都会提前到社团,把姜茶温在保温桶里,我的那份永远是少糖少姜,他记得我怕辣;林棠酥和谢昭野忙着筛选照片,偶尔会为了一张照片的色调争论,声音被雾挡着,听起来格外柔和;沈砚白和夏晚柠则专注于文创产品的完善,他裁纸装裱,她补画细节,两人凑在一起时,说话声压得很低,只有偶尔的纸张翻动声和画笔摩擦声,在雾里轻轻回荡。
有天傍晚,雾变得更浓了,连窗外的教学楼都只剩模糊的轮廓。我们留在书法社加班,江叙安从外面买了热乎的关东煮,放在保温盒里端进来:“快吃点暖身子,今天估计要忙到很晚。”他把鱼豆腐和萝卜夹进我碗里,自己则拿起一串海带结,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我。
沈砚白坐在对面,默默给我递了双筷子,指尖碰到碗沿时,他像触电般缩了回去,低头搅动着碗里的汤。夏晚柠看着江叙安给我夹菜的动作,手里的画笔停了很久,才在明信片上画了朵小小的雾中雏菊,花瓣边缘晕着淡淡的灰,像藏着说不出的心事。
林棠酥突然开口:“夏晚柠,你画的江叙安侧影真的绝了,不如印在书签上一起卖?肯定很多人喜欢。”夏晚柠的脸颊瞬间涨红,连忙摆手:“不行不行,太随意了,而且……而且江学长可能不喜欢。”江叙安笑了笑:“我不介意,反而觉得很荣幸,能成为你的画中人。”
他的话让夏晚柠的眼睛亮了起来,低头小声说:“那我回去把之前画的速写整理一下,挑几张好看的印出来。”沈砚白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碗里的汤晃出细小的涟漪,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很快又低下头,继续喝汤。
文创展当天,雾比往常淡了些,却依旧萦绕在校园里,给整个展会添了层朦胧的滤镜。我们的“雾里藏墨”摊位前围满了人,沈砚白设计的招牌挂在最显眼的位置,“雾里藏墨”四个字在雾中若隐若现,格外有格调。
江叙安站在我身边,帮我递纸笔、研墨,他的气息混着热姜茶的甜香,萦绕在我鼻尖。有个女生让江叙安写“雾中逢君”,他写完后,特意抬头看了我一眼,眼底的笑意比雾后的阳光还要明亮。我低头写字时,总能感觉到沈砚白的目光,从摊位的另一端飘过来,落在我握着毛笔的手上,带着淡淡的专注。
夏晚柠在一旁卖插画明信片,生意格外好,尤其是印着江叙安侧影的书签,几乎被抢空。有个女生好奇地问:“这画的是谁啊?气质好好。”夏晚柠的脸颊微红,含糊地说:“是我朋友,一个很优秀的人。”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江叙安身上,带着藏不住的眷恋。
傍晚收摊时,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夕阳透过云层洒下来,给大地镀上一层暖黄的光。我们把剩下的文创产品打包好,江叙安拎着最重的箱子,却还腾出一只手牵我,掌心温热:“累坏了吧?回去给你煮红糖姜茶,再卧两个鸡蛋。”
沈砚白帮夏晚柠收拾画具,轻声说:“今天辛苦了,你的明信片卖得最好,恭喜你。”夏晚柠笑了笑,目光却落在江叙安牵着我的手上,轻声说:“其实我羡慕的不是卖得好,而是有人能一直陪着你,不管是雾天还是晴天。”
沈砚白的动作顿了顿,低声说:“有些感情,只要能远远看着,就已经很好了。”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不舍。我抬头看向他,刚好撞见他的视线,他冲我笑了笑,那笑容像雾后的月光,温柔却带着距离。
回去的路上,风里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混合着雾水的清冽。江叙安牵着我走在银杏大道上,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唐糯糯,”他突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我知道沈砚白对你很好,夏晚柠也很喜欢我,但我希望你知道,我的心里只有你,从大一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睛在夕阳下亮晶晶的,满是真诚。远处,林棠酥和谢昭野在追逐打闹,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夏晚柠手里拿着一张印着江叙安侧影的书签,轻轻摩挲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沈砚白则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一张没送出去的小楷书签,上面写着“平安喜乐”,是他特意为我写的,却始终没勇气递过来。
秋雾散尽,心事却未曾消散。夏晚柠的暗恋藏在每一张画稿里,沈砚白的牵挂藏在每一次欲言又止的目光里,而我和江叙安的心意,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中愈发清晰。我们五个人的青春,就像这秋雾漫卷的校园,有朦胧的试探,有藏不住的悸动,也有温柔的成全。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那些小心翼翼的牵挂,都在秋雾散尽的时光里,沉淀成最珍贵的回忆,陪伴我们一路前行,走向更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