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怯与甜》刈小枝

14、冲刺与守望 唐糯糯江叙

　　蝉鸣撕开暑假的热浪时，我们的生活早已被计划表填满。江叙安留在学校准备全国青年美展，画室的灯常常亮到凌晨，画布上堆叠的油彩越来越厚重——就像去年他为个人画展熬红的眼，如今换成了对艺术更沉的执着；我跟着导师研究敦煌写经临摹项目，在古籍室一泡就是整天，指尖被墨汁染成青黑色，案头那本《历代小楷精选》的边角又磨破了些。

　　林棠酥和谢昭野组队参加创新创业大赛，泡面桶在实验室堆成小山，她崩溃时摔在桌上的策划案，谢昭野总会默默捡起来，用红笔圈出可行的亮点；叶月枝的版画工作室接了商业合作，裁纸刀与木板碰撞的声响日夜不停，她无名指的素圈戒指，在刻刀起落间泛着冷光。

　　沈砚白则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整个假期，直到开学后才知道他独自去了湘西写生。他带回的速写本里，苗寨的吊脚楼与云雾间藏着未完成的诗句，扉页用小楷写着：“有些风景，适合一个人速写。”就像去年夏天，他也是这样，在海岛的画架前，用沉默消化着成长的阵痛。

　　大三开学的铃声裹挟着桂花香响起，备考的压力如同潮水般漫来。江叙安的画笔转向了理论笔记，密密麻麻的批注里还夹着给我画的鼓励漫画——画里的我握着毛笔，身后是他用油画棒涂的彩虹；我在书法史与篆刻技法的书海里沉浮，连写家书时的字迹都带着几分仓促，母亲电话里的叮嘱，总让我想起江叙安塞来的热可可。

　　林棠酥抱着厚厚的专业书在图书馆占座，谢昭野举着咖啡穿梭在自习室，时不时塞给她几颗润喉糖——那糖纸的图案，和去年樱花树下的一模一样；叶月枝把尾戒换成了素圈，工位上堆满了历年真题。“听说沈砚白在辅导考研的学妹？”她翻动书页的声音戛然而止，又迅速恢复规律的沙沙声。我望向远处窗边，沈砚白确实在耐心讲解，可他的目光总会不经意扫过我们常坐的角落，那里还留着叶月枝刻坏的版画木片。

　　模考成绩公布那天，我的书法理论分数不理想。江叙安默默收走我颤抖的手心里的试卷，在书法社铺满宣纸：“来，我们把错题都写成对联。”他握着我的手悬腕运笔，墨香里混着他温热的呼吸：“唐糯糯，你看，所有的顿挫都能变成更好的转折。”就像去年我在书法比赛失利时，他也是这样，用一幅“破茧成蝶”的篆刻，让我重新振作。

　　深夜的自习室永远不缺灯火。林棠酥困得趴在桌上，谢昭野把毛毯轻轻盖在她身上；叶月枝的台灯下，新刻的藏书章印着“破晓”二字；沈砚白的画架转向了抽象的光影，暗色调里藏着星星点点的金箔。而我和江叙安总在闭馆后漫步校园，他指着天上的星星：“等考完试，带你去山顶看真正的银河。”去年冬天，他也是这样，在初雪的机车后座，许诺要陪我看遍四季风景。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变小，我们在忙碌中彼此支撑。那些未说出口的鼓励，都化作了清晨的一杯热咖啡、深夜的一盏留灯，还有书页间悄悄夹着的、写满祝福的便签。江叙安的美展作品《守望》最终入选，画布上是我们在书法社的剪影，被金色的光包围；我的敦煌写经临摹被导师推荐参展，卷轴角落，他用油画棒补了朵小小的樱花。

　　在某个星光漫天的夜晚，我们站在画室天台，江叙安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丝绒盒，里面是枚刻着“共赴”的银戒：“唐糯糯，冲刺的路很苦，但只要终点有你，我就敢一直跑。”我笑着扑进他怀里，听见远处图书馆的灯次第熄灭，却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我们的青春，就像这幅《守望》，在无数个熬夜的夜晚里，把彼此的名字，刻进了时光的画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