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怯与甜》刈小枝

1、初秋入校 四人初逢

　　九月的阳光透过香樟斑驳的树叶，筛下细碎金亮的光斑，静静洒在A大林荫小径上。

　　微风卷着初秋桂花清甜的香气漫过来，萦绕鼻尖，却半点也压不住我心底翻涌的紧张。

　　我攥着新生课程表，指尖不自觉收紧，把纸边捏得微微发皱，低头埋在来往熙攘的人群里，像只误入陌生天地、手足无措的小鹿，浑身都透着拘谨与不安。

　　我是唐糯糯，天生性格内向胆小、怕生又害羞。家境算不上顶尖世家豪门，但远超普通小康，父母工作安稳清闲，衣食无忧，想要的东西从来都能拥有，我从不会因为家境自卑，只是天性腼腆，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站在全新的大学校园里，周遭热闹喧嚣，我却像被一层膜隔在外面，融不进半点鲜活。

　　“同学，麻烦让一让。”

　　一道温润又带着几分清冷的男声，缓缓从头顶落下，像初秋微凉的晚风，清冽却不刺骨。

　　我慌乱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邃墨黑的眼眸里。

　　眼前的男生身形挺拔颀长，身高足足一米八六，身形清瘦却不单薄。干净的白衬衫领口扣得规整，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线条利落的手腕，腕间系着一根简约低调的红绳。细碎的额发衬着清俊眉眼，自带一股清冷学霸的疏离感，偏偏唇角噙着浅浅一抹笑意，冲淡了那份距离感。阳光落在他肩头，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雅致又矜贵，是骨子里自带的世家少爷气质。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愣站在路中间挡了道，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连忙往侧边挪了两步，结结巴巴小声道歉：“对、对不起……我没留意路。”

　　“没关系，不碍事。”

　　男生低低轻笑一声，嗓音温润悦耳，那笑意落在眼底，莫名让我慌乱的心跳乱了节奏。

　　他转身正要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明朗张扬的笑声，活力满满。

　　“江叙安，等等我啊！”

　　一个穿着藏蓝色全套篮球服的少年快步追上来，怀里抱着一颗真皮篮球，球面沾着些许青草碎屑。他身高一米八五，和前面白衬衫男生个头几乎相仿，站在一起十分养眼。额角沁着运动过后细密的汗珠，五官明艳利落，眉眼桀骜又阳光，手臂线条流畅紧实，是常年打球练出来的匀称体魄。

　　他大大咧咧伸手一把勾住白衬衫男生的肩膀，语气随性又熟稔，一看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世交好友：“走这么快干嘛？刚打完一场球赛，不多歇会儿喘口气？”

　　被唤到名字的男生无奈斜睨他一眼，语气淡淡：“谢昭野，先把脸上的汗擦干净，浑身黏糊糊的，待会儿别让林棠酥嫌弃你邋遢。”

　　我站在原地没敢多抬头，安安静静立在路边，一字不落地听清了两人互相呼唤的名字。

　　我在心里默默记了下来：原来这个气质清冷、待人温和的男生，名叫江叙安；而这个阳光张扬、满身少年气息的篮球少年，名叫谢昭野。

　　同时我也记住了他们口中提起的林棠酥这个名字，只是此刻还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谁。看得出来，他们是出身名门的世交少爷，气质和旁人截然不同。

　　谢昭野嘿嘿挠了挠头，随手用手背抹了把额角汗珠，视线随意扫过我这边，目光恰好落在我胸前的新生校徽上——上面清清楚楚印着我的名字：唐糯糯。

　　他眼底亮了亮，却没多打趣，只拍了拍江叙安的胳膊：“行吧，先去洗把脸换身衣服，马上第一堂课，棠酥肯定直接去教室占座了。”

　　两人并肩往前走去，挺拔的身影慢慢融进人流里。

　　第一堂课的教室在教学楼三楼，我按着指示牌找到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新生。

　　心脏砰砰直跳，紧张得喉咙发紧。我从双肩包里拿出课本和带盖的透明玻璃杯，拧开盖子抿了两口温水，想稍稍平复局促。心神不宁间，随手就把杯子搁在了桌角，完全忘了拧回杯盖。

　　我特意选了第三排靠窗的单人座位，刚坐下没多久，就看见一个抱着大号画板的女生慢悠悠走进教室，气质温柔又亮眼，径直走到了我身后的位置坐下。

　　她身形高挑匀称，一米七的个子格外出挑，一头柔软的微卷长发垂落在肩头，眉眼温婉柔和，自带艺术生的清雅气质。身上穿着简约的米白色连衣裙，裙摆边角不经意沾了几点淡蓝色油画颜料，不刻意却很有氛围感。家境比上江叙安、谢昭野这样的顶级世家稍逊一筹，但远超小康层次，父母工作轻松体面，生活富足无忧，性格大方自信，温柔又开朗，从来没有半点小家子气。

　　她坐下后，轻轻敲了敲我的椅背，声音温柔绵软，像春日细雨落在心尖：“同学你好呀，我叫林棠酥，美术系的，你叫什么名字？”

　　听见这三个字，我瞬间恍然。
　　原来方才江叙安和谢昭野口中说起的棠酥，就是眼前这位气质温柔的女生。

　　我完全没料到会有人主动跟我搭话，紧张得手心微微冒汗，连忙转过身，细声细气地回答：“我、我叫唐糯糯，中文系的。”

　　“唐糯糯，名字也太软太好听了吧。”林棠酥弯眼笑起来，眼底满是纯粹的善意，“我刚好坐你后面，以后我们就是前后桌啦，在班里有什么事都可以随时喊我。”

　　我连忙乖乖点头，不敢多说话，转身坐直身子，微微把自己缩在座位里，假装低头翻看课本，指尖却还是下意识蜷缩着，改不了怕生的性子。

　　就在这时，两道熟悉的身影一前一后走进了教室。

　　正是刚才在路上碰到的江叙安和谢昭野。

　　谢昭野已经换下了满身汗味的篮球服，穿了一件干净简约的纯白T恤，领口微微敞开，隐约露出流畅好看的锁骨，湿软的短发打理得清爽利落，少年气扑面而来。他一眼就瞥见了我，又转头看到后排的林棠酥，瞬间眼睛一亮，拉着江叙安快步朝我们这边走来。

　　“棠酥！也太巧了，你居然坐这儿！”

　　谢昭野大大咧咧拉开林棠酥旁边的椅子坐下，动作幅度稍大，胳膊不小心碰到了桌边立着的画板。画板上还没干透的蓝色颜料，刚好蹭在了他纯白T恤的腹部位置，格外显眼。

　　林棠酥低低惊呼一声，立刻从包里掏出便携湿巾，下意识俯身想去帮他擦拭。指尖不经意间轻轻碰到他紧实的腰腹线条，两人同时一僵，像瞬间被定住一般，两抹浅红悄悄染上脸颊。

　　“你呀，永远都是这么毛手毛脚的。”林棠酥最先回过神，飞快收回手，强装镇定地嗔怪了一句，眼神却有点不敢看他，只把湿巾递过去，“还好是水溶性颜料，你自己擦擦，能洗掉大半。”

　　谢昭野也难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后脑勺，耳尖泛红，接过湿巾笑得有些腼腆：“抱歉抱歉，我没注意碰倒你画板了。待会儿下课我去洗衣房处理一下，应该能洗干净。”

　　他低头认真擦拭衣服上的颜料，往日张扬的语气也不自觉放轻。

　　林棠酥轻轻应了声“嗯”，抬眼正好对上走来落座的江叙安，笑着主动打招呼：“叙安，你也选坐这边呀？”

　　江叙安微微颔首，温润的目光轻轻落在我身上，随后在我旁边的空位从容坐下，轻声开口：“又见面了，唐糯糯同学。”

　　我猛地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诧异，紧张感又涌了上来，手心发烫，结结巴巴问道：“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江叙安唇角笑意浅淡，抬手指了指我胸前的校徽，语气温和：“刚才昭野无意间看到你的校徽，上面印着名字。”

　　林棠酥也轻轻碰了碰我的椅背，柔声安抚我：“糯糯别紧张呀，他们两个人人都特别好。叙安和昭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世交发小，我跟他们高中就认识，我们三个一直关系特别好。”

　　我乖巧点点头，还是不太敢直视江叙安的眼睛，只能把目光落在摊开的课本上，指尖依旧微微蜷着。

　　上课没多久，老师安排前后桌四人组成小组，课堂讨论文学观点。

　　刚聊没几句，老师便随机抽查小组代表起身发言：“第三排靠窗这一组，上来分享一下你们的讨论观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脸颊瞬间发烫，窘迫地把头埋得更低，手指死死攥着书页边角，指节都微微泛白。

　　我最害怕这种当众被点名发言的场面，瞬间脑子一片空白，呼吸都变得局促慌乱。

　　江叙安一眼就看穿了我的窘迫，没有半点迟疑，从容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沉稳清朗的嗓音随即响起，缓缓站起身：“老师，由我来代表我们小组分享观点。”

　　他站姿挺拔，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地剖析文本人物、拆解主题内涵，每一个见解都独到深刻，逻辑缜密，完全是顶尖学霸的水准。

　　我悄悄抬眼瞥了他一下，午后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隽挺拔的侧影，眉眼从容淡定，侃侃而谈的模样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老师听完连连点头赞许：“江叙安同学分析得很有深度，逻辑清晰见解独到，大家都要向他学习。”

　　江叙安微微欠身示意，坐下时侧头看向我，语气放得格外轻柔：“不用紧张，我知道你只是一时慌乱没反应过来。”

　　我对上他温和的眼眸，脸颊更烫，连忙低下头，细若蚊蚋地道了句：“谢、谢谢你。”

　　紧张的余韵还没散去，我身子微微有些发僵，不小心带动了桌角那只没拧盖的玻璃杯。杯里的温水轻轻晃荡，顺着杯口慢慢往外溢，眼看就要泼洒在我摊开的笔记本上。

　　我心里一慌，下意识伸手想去扶杯子，可指尖还没碰到杯身，一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已经先一步伸来，稳稳攥住了杯身。

　　是江叙安。

　　他动作利落沉稳，瞬间稳住晃动的水杯，收回手时，指尖不经意轻轻擦过我的手背，像一缕细微的电流轻轻划过，我下意识猛地缩回手，脸颊烫得快要冒烟。

　　好在他反应及时，只有几滴水珠溅在课本边角，没弄脏我整理好的笔记。

　　“还好没洒太多。”江叙安轻声开口，顺手拿过杯盖，细心帮我拧紧，把杯子挪到桌角最靠边的位置，避免再被碰到。

　　我望着他细致体贴的举动，心底涌上一股暖暖的暖意，却越发不好意思，低着头小声道谢：“真的谢谢你，是我太马虎忘了盖盖子。”

　　“没关系，新生刚开学，谁都有慌乱走神的时候。”他的声音温和得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底。

　　“糯糯有没有弄湿笔记呀？”林棠酥立刻从后面探过身子关心我，顺手递来几张干净纸巾，“快擦擦课本上的水渍。”

　　谢昭野也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咂了咂嘴，爽朗开口：“还好叙安反应快，不然你这满满一本笔记可就遭殃咯。”

　　我接过纸巾慢慢擦干水渍，无意间瞥见江叙安摊开的课本扉页上，贴着一枚和我一模一样的浅灰猫咪书签，小猫圆溜溜的眼睛软萌可爱。

　　原来高冷清冷的学霸，也喜欢这种温柔可爱的小物件。我心里悄悄松了口气，那份陌生的拘谨，又悄悄消散了几分。

　　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林棠酥自然而然走到我身边，轻轻拉起我的手腕。谢昭野照旧勾着江叙安的肩膀，四人并肩跟着人流走出教室。

　　“糯糯，以后我们四个干脆结伴同行好了！”林棠酥眉眼弯弯，语气亲切又热忱，“食堂一楼的糖醋排骨超好吃，我带你去尝尝。”

　　谢昭野立马接话，兴致勃勃：“没错没错！二楼麻辣香锅也绝了，你要是不吃辣，我们就点清汤锅底！以后咱们A大新晋F4，上课、干饭、逛校园、偶尔散步，全都凑一块儿，一个都不许落单！”

　　江叙安看着打闹说笑的两人，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包容与暖意：“别听他瞎闹。糯糯，不用一直这么拘谨胆小，把我们当成普通朋友就好。”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晚风裹挟着浓郁桂香扑面而来，吹散了我最后一丝局促与羞怯。

　　夕阳西下，把我们四个人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并肩走在秋日校园的林荫道上，脚步声、说笑声揉在一起，温柔又和谐。

　　江叙安一米八六的温润内敛、谢昭野一米八五的阳光张扬、林棠酥的温柔体贴，是三种截然不同的光，轻轻照进了我原本安静寡淡的小世界。

　　我望着身边三个刚相识却格外真诚的新朋友，心底那份与生俱来的怯懦害羞，正被青春里这份突如其来的暖意，一点点温柔融化。

　　我忽然明白，属于我的腼腆与温柔，属于我们四个人的青春友谊，就在这个初秋九月的初遇里，正式拉开了序幕。

　　往后的朝夕相伴，青涩悸动、热闹日常、并肩成长，都将在A大的时光里，慢慢书写成最温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