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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苇笛,苇笛 ...

  •   白雪看向他,神情平静,她似乎想说什么。

      “他没有吃他的妹妹呢。”

      富冈瞳孔骤缩。

      他望向看似疯狂的炭治郎,那偶尔扫过身上妹妹身影的余光里竟还残存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却让人心碎的无措与挣扎!杀戮的本能,与血脉深处对至亲的最后一丝羁绊,在他体内疯狂撕扯——但他仍在挣扎!

      快动起来…只要让炭治郎恢复理智……

      战场边缘,愈史郎几乎将指甲掐进了掌心。他死死盯着狂乱的炭治郎,以及死死抱住哥哥不放的祢豆子,脸色苍白得吓人。

      无惨这混蛋,明明已经灰飞烟灭还能变着法地恶心别人!太阳已经露头了,我没法过去!!他望向同样与他置身边缘的白雪: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她绝不是春川,可此时此刻又有谁……

      就在他焦灼地扫视战场,寻找切入战机的刹那,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一个戴着蝴蝶头饰的少女正从废墟的阴影中无声地窜出。她动作迅捷如猫,深色的短马尾在硝烟中拂动,白色破败的羽织下摆猎猎作响。

      是蝴蝶屋的人!

      她左手紧握日轮刀,右手却以一种极其珍重的姿态,护在胸前。透过她微微分开的手指缝隙,愈史郎捕捉到了——那是珠世小姐的注射器!那种木质保护壳,他绝不会认错!

      珠世小姐制作的第三瓶“将鬼变回人”的药剂给了蝴蝶忍,如今在她手上——有救了!

      香奈乎的目标异常明确。她没有试图加入柱们与骨鞭的缠斗。她身形如羽,在呼啸的骨鞭风暴边缘惊险地穿梭、折跃。

      炼狱、富冈、伊黑等人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他们的攻击节奏骤然改变,从试图压制或斩断骨鞭,转变为有意识地将炭治郎的攻击引向特定方向,为那道身影创造稍纵即逝的空隙!

      甘露寺和伊黑闻声而动,恋之刃与蛇之牙交织成网,堪堪将扫向右方的数根骨鞭引偏寸许!

      就是此刻!

      香奈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这稍纵即逝的缝隙中切入!她放弃了所有防御,将速度提升到极限,眼中映出炭治郎那因狂暴而扭曲的侧颈——

      炭治郎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本能的威胁,发出更加暴怒的咆哮,猛地扭动脖颈,试图将脆弱的侧颈藏起,同时另一只手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抓向香奈乎!

      一直死死抱着他、用自己身体作为最后一道屏障的祢豆子,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用尽全身力气将炭治郎的头颅向下猛地一按。

      “哥哥——!”

      就是现在!

      香奈乎眼中光芒爆闪,她将自己所有的体重、速度、以及觉悟,都凝聚于这一刺之中——针尖精准地刺入了炭治郎侧颈暴起的血管!

      拇指毫不犹豫地压下活塞!

      药液顺着中空的针管,瞬间全部推入了灶门炭治郎的体内。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炭治郎的动作猛地僵住。梅红的兽瞳剧烈收缩、扩散,里面翻涌的狂暴血光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动荡起来。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不像是咆哮,更像是某种极端痛苦的窒息。

      背脊上狂舞的骨鞭骤然失去了力量,软塌塌地垂落,尖端触及地面,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呃……”炭治郎双手抱住头颅,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将他撕裂。

      “成功了…吗?”我妻屏住呼吸。

      嘴平野猪头套下的眼睛死死盯着炭治郎,隐部队可以行动的队员簇拥在炭治郎身边。

      祢豆子依旧紧紧抱着哥哥,她能感觉到炭治郎身体的颤抖正在逐渐减弱,那令人恐惧的非人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她抬起头,泪水模糊地看着哥哥痛苦扭曲的脸庞慢慢恢复平静,狰狞的纹路一点点消散,变回熟悉的额前疤痕。

      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黎明前微冷的风,拂过废墟,带起细微的尘土。

      香奈乎踉跄后退一步,她捂住刚才被骨鞭擦伤、鲜血淋漓的侧腹,脸色苍白,最终被隐部队员搀扶平稳躺下,但眼眸却紧紧盯着昏迷的炭治郎。

      炼狱缓缓站直身体,他身上只剩下破损的羽织和累累伤痕。他走到炭治郎和祢豆子身边,蹲下身,探了探炭治郎的颈脉,又仔细感受了一下他体内的气息。

      片刻后,他抬起头,独眼中燃烧的火焰化为了温煦而肯定的光芒。

      “……鬼的气息,消失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巨石落地的沉重,“他回来了。”

      随着炼狱的话语落下,如同一个信号,紧绷到近乎断裂的寂静被彻底打破。

      一名脸上还带着稚气、手臂缠着染血绷带的隐部队队员猛地跪倒在地,他没有欢呼,而是将脸深深埋进沾满尘土的手掌里,瘦弱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破碎的呜咽从指缝间漏出。

      “呜……呜呜……”

      “太好了……太好了啊……”

      “炭治郎……炭治郎他……”

      周围的隐部队员们,这些大多并非前线战斗人员,却在后方默默支撑、直面战场最残酷一面的年轻人们,纷纷红了眼眶。有人互相搀扶着,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和尘土滚落;有人望着昏迷中呼吸逐渐平稳的少年,喃喃重复着“活着就好”。

      他们见过太多同伴在眼前死去,见过太多重伤员在送往蝶屋的路上咽下最后一口气。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生命的脆弱,也比任何人都更渴望每一次拼尽全力的救援都能换来一线生机。炭治郎,这个总是对他们温和道谢、会在蝶屋帮忙照顾伤员、眼神清澈如同朝阳的少年,差一点,差一点就在他们眼前,以另一种惨烈的方式“死去”。

      “我就知道……炭治郎是个好人啊!”一个稍年长些的隐队员抹了把脸,声音哽咽,“他怎么会…他怎么可能真的伤害我们……”

      “他一直在保护大家……他救了那么多人……”另一个队员抽噎着接话。

      甘露寺紧紧依偎在伊黑身边,早已泣不成声,只是用力点头。炼狱依旧半跪在炭治郎身边,他的手还搭在少年的脉搏上。确认那跳动平稳而有力,属于人类的温热透过皮肤传来,他才缓缓收回手。他抬起头,望向四周。看着一张张或哭泣、或庆幸、或疲惫至极却带着希望的脸,看着这片在朝阳下逐渐清晰的、满目疮痍却终于迎来安宁的战场。

      就在这时——

      “唔……”

      一声极轻的、带着痛苦和茫然的呻吟,从炭治郎的唇间溢出。

      所有人的声音瞬间消失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祢豆子猛地一颤,抱得更紧了些,却又不敢用力,只是睁大了盈满泪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哥哥的脸。

      炭治郎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眉心因为残留的不适而微微蹙起。然后,在那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和无数道紧张目光的注视下,他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最初的几秒,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空茫的赫赤色,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周围模糊的人影。然后,焦距一点点凝聚。

      他看到了妹妹近在咫尺的、满是泪痕的脸。

      “祢豆子……?”

      声音沙哑得厉害,气若游丝,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祢豆子的眼泪瞬间决堤,她用力点头,“嗯、嗯!”

      炭治郎的目光缓缓移动,看到了跪在身边、浑身是伤却目光灼灼的炼狱先生,看到了不远处神色复杂的义勇先生,看到了两手交叠的哭泣的甘露寺小姐和伊黑先生,看到了瘫坐在地、满脸鼻涕眼泪的善逸,看到了丢了头套眼眶通红的伊之助,看到了周围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带着关切与泪水的面孔……看到了……

      一缕金色的阳光,冲破了最后一丝黑暗的束缚,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洒在断壁残垣上,洒在每个人血迹斑斑的脸上。

      「果然都是当哥哥的呢。」

      “炼狱先生……”炭治郎艰难咬字。

      “我在!”

      他流下泪:“…请去看看白雪小姐吧。……她的悲伤、孤独…太浓烈了……”

      炼狱一怔。他似乎经过了极短的思考,随即艰难却利落地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如那时奔向队员般毅然走向她——那个无人知晓的、真正地诛杀了鬼舞辻无惨的女人——那个“未婚妻”。

      以他的伤势,早已不能正常行走。但心中那股几乎要溢出的强烈感情催使甚至逼迫他去再看一眼、再见一面她的面庞。他用刀支撑着自己。

      “代价”究竟是什么?他如今是悲观的,他会想到失去她。

      那鹤翼一般的长袖在风中微微摇曳,珠色的发还像曾经那般圣洁,她的痣、她的眼眸,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他的心猛地刺痛了。

      他的戒指碎了。他记得。

      白雪缓缓转来,他望入她眼中,却发现她的眼变了那样多。不再恣意、不再戏谑,亦不再漠然。是鱼住小姐回来了吗?……

      “呐(na)…”白雪反常地嗫嚅起来,“‘未婚夫’……”她朝着炼狱迈步,可那步是虚弱的、蹒跚的。

      炼狱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带坏得厉害,也或许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呼唤,光是几步,便让他徘徊生死。

      “再给我看看可好?……”咫尺三步,“你的火……”

      她虚弱地倒向炼狱。直到现在,他身后的队员才理解到:那是鱼住春川。

      “代价”,究竟是什么?

      若白雪是因鱼住摄取鬼舞辻的血液而异变出生,如今鬼舞辻灰飞烟灭,也说明着“白雪”的消逝。然而白雪融化,春便能理所应当地归来么?他对得起所有人,他对不起的是父亲、是千寿郎,是……

      他支撑不住她的重量,便跪了下来。白雪的下颌无力地倚着炼狱的肩,那副模样令炼狱不忍心张开眼。

      可她的发,是杏花的香气。

      炼狱的手臂紧紧环抱了上去。怀中的高大身躯突然像一片即将被风吹散的羽毛。那张曾傲慢地俯视尘世、冰冷地剖析人心的脸,此刻无力地搁在他的肩头,呼吸平稳却微弱。

      他的厌恶不奏效了,那些刺耳的话不能令他清醒了。那杏花的香气……

      耳垂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即是温热的、湿滑的触感。

      锋利的犬齿刺穿皮肉,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力度,随即柔软而湿热的舌尖舔舐过伤口,汲取着涌出的血,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悲伤和告别般的绝望。

      谢谢。谢谢。对不起。谢谢。他说得太破碎。

      他想收紧手臂,却怕弄疼她;想推开她,却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他只能跪在废墟与晨光之中用尽全身力气拥抱着她,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自己的热度、自己胸腔里那颗燃烧跳动的心,都通过这紧密的拥抱渡给她。

      耳畔的刺痛犹在,温热的血液顺着颈侧缓缓滑落,带来一丝痒意,却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怀里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不再有丝毫主动的力道,只余下轻飘飘的重量。

      炼狱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没有查看,也没有呼唤或眼泪。他维持着那个跪地拥抱的姿势,手臂却收得更紧。他低垂着头,金发与她的珠色长发纠缠在一起。破损的羽织下,伤痕累累的背脊微微佝偻,如同承载着无法言说的重量。

      周围的一切喧嚣——劫后余生的啜泣,低声的叹息,隐部队匆忙救治伤员的声响,甚至那越来越明亮、越来越温暖的朝阳——都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模糊而遥远。他的世界里似乎只剩下怀中这具寂静的躯体和耳边自己沉重如擂鼓的心跳。

      风吹过废墟,卷起细微的尘土,拂动交缠的发丝。

      杏花的香气,依旧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就请抓紧闻吧,等我害臊了,便会拒绝您了。」……

      「保护弱者,斩杀恶鬼,永不背弃信念。多浅薄的想法!明明我无法如此毫无保留地相信什么——明明深知我会刺伤您,却还是允许您用那么愚蠢的勇气直白地进入我的世界——」……

      「用您温暖又引以为傲的手掌一直捧着我的脸、为我擦泪不就好了吗?」……

      「福婆婆——我今天想喝酒诶,可以帮我温一壶吗?拜托啦…」……

      「『只让我的生命简单正直像一支苇笛,让你来吹出音乐。』」……

      良久,久到炼狱几乎以为时间已经凝固,久到他几乎要沉溺在这片绝望的寂静中时

      “好温暖呐。”

      “一想到今后可以在这温暖的地方取暖,真有趣。”

      后发,感受到了熟悉的、轻柔的压力与温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苇笛,苇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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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目前已发现的口口基本是房子后面的庭院,如果还有影响阅读的口口随时欢迎反馈 12/23我梦见我火了。 第三卷完结后需要学习一段时间相关历史,更新速度会减缓 2/25 开第四卷期间会对前期章节进行异化(翻译风格)调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