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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花火 ...

  •   “鬼在晚上,会看花火么?”

      她身着素白薄中衣,怀中那把优雅冷酷的刀靠在肩上。月色挥洒为她镀上圣洁银光,映着她耀眼的发。

      “哦?”身形高大的白色西装男子回过头来。他模样俊美,脸庞在月色下同样惨白。嘴唇无色。梅红色的竖瞳中映着白色身影,那眼神是自负却又罕见地忌惮的。“又是你啊。”

      “你捏造出的东西随了你,既毫无审美,又智力缺陷,还破坏了生态平衡。”她戏谑地哼笑,“命数合该至此了。”

      鬼王被他的话些许激怒了,他面色不甚好看。

      “你变得很野蛮啊,春川。”

      “是啊,一想到这个无聊的组织和你要葬身于此,就只剩开心了。”

      “别说笑了,春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珠世呢?她就在附近吧。”

      鱼住自在地耸肩。“谁知道呢。”

      风是凝滞的,连最细弱的草叶也不曾摇曳。枯山水铺展如一片死去的海,白石被精心耙出涟漪的纹路。苔藓在石板缝隙间蔓延,墨绿得发黑,吸尽了周遭所有的微光。

      一个虚弱的声音由鬼王身后响起:

      “终于来了……「鬼舞辻无惨」…。”

      “产屋敷一族、鬼杀队…追剿了千年的恶鬼……。”

      鬼舞辻回头时,险些被产屋敷那副病弱的丑态逗笑。产屋敷已有五成皮肤溃烂,被褥中混杂着血肉与病臭的气味。然而他的体力似乎还可以在天音的搀扶下坐立着面对鬼舞辻。

      天音面不改色,坐如静渊。她平静地为产屋敷描述着鬼舞辻的样貌。

      “是么…果然……”产屋敷轻叹。

      “扫兴啊,产屋敷。你这偌大的庭院中除了丑陋又无聊、半步入土的你,便是春川了。”他饶有兴趣,“可就算她来,又有什么用呢?”

      鱼住嗤笑出声,语气轻盈玩味:“确实呢,他一个该死之人,竟然为了等你活到了现在。真神奇。”

      她举步前行,这举动竟让鬼舞辻紧绷了神经。只是几步,风吹起她的衣袂,如翻涌的雪浪。

      “若说起来,你们同出一脉呢。但可怜的产屋敷,决绝地将家族的遗传病归罪于你这个‘怪物’身上,说是上天的诅咒……”

      鬼舞辻失笑:“莫非这病症已经侵蚀了他的大脑。”他似乎对产屋敷完全失去了兴趣,转而笑盈盈地面对鱼住:“几百年来我都在想,你的演技已臻化境。”

      “假意归顺我,却为了让我最终失去你的行踪,在我身边佯装了七十年。你佯装疯魔佯装痛苦的境界真是炉火纯青。”

      鱼住微微颦眉:“怪只怪你鼠头樟脑。”

      百年前,鬼舞辻追查到了珠世与鱼住的踪迹,而鱼住为令珠世脱身,假意与鬼舞辻交易,言配合鬼舞辻对其血液体质的调查。

      然鬼舞辻试图读取鱼住记忆时,他获得了继国缘一那一千五百斩之后的痛苦而绝望的体会。

      记忆深处的核心并非连贯的画面,而是破碎、粘稠、令人眩晕的漩涡。当鬼舞辻的意识触角强行刺入,企图攫取鱼住思想的根源时,他首先感受到的并非信息,而是一种浩瀚、古老、完全非人的“混沌”。

      仅仅一瞥,鬼舞辻那由细胞深处构筑的意识就发出濒临崩溃的尖啸——那是超越鬼之始祖所能理解的生命与存在的形态,是彻底的异质。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这无边混沌溶解同化的瞬间,景象骤然收缩、凝结。

      两颗浑圆的球体悬于虚无。

      一黑,一白。直径不过五厘米,光滑致密到令人心慌,仿佛吸纳了所有关于“坚硬”、“绝对”、“对立”与“统一”的概念。它们静静旋转,轨迹玄奥,彼此牵引,构成一个完美而稳固的双星系统,将周围翻腾的混沌都排斥在外,形成一个秩序与疯狂的绝对边界。

      然后,他看见了那条龙。

      非东方祥瑞,也非西方恶兽。那是由最纯粹的意念凝聚成的生灵,青色的身躯修长矫健,盘绕在那两颗球体之外,龙首高昂,金黄色的竖瞳冰冷地俯瞰着鬼舞辻入侵的意识,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亘古不变的、神明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就在这漠然凝视的瞬间,鬼舞辻的意识核心被一股更具体、更锐利、更“人类”的剧痛贯穿。

      他还见到一个“人”。

      那男人身形高匀,漆黑长发如瀑披洒,墨绿色氅衣深沉幽寂,音色低沉而薄情。

      “你也配。”——他一黑一紫的虹膜微微张开睥睨,是全然的鄙夷。

      他被“驱逐”——那甚至是他的本能。

      然而鬼舞辻放弃溯求鱼住的思想,更为残酷地在她的骨血中探索。

      他给她灌注鬼王的血液,看着她生不如死、如同万蚁噬心的痛苦,她变得疯狂而狰狞。他切割她的血肉,观察细胞在鬼血侵蚀下的异变与抵抗,他亦摄取过她,可那些治愈对本就不伤不死的自己毫无价值。

      七十年。每一天都是酷刑与监视。鬼舞辻试图理解、掌控,试图找到那核心将它据为己有,或者至少彻底摧毁。他见过鱼住崩溃嚎哭、歇斯底里的反抗,也见过她陷入死寂的麻木,仿佛灵魂已从躯壳中抽离。

      但每当鬼舞辻以为他终于触及了她的极限,摧毁了她的意志,那双眼睛总会再次亮起——带着戏谑,带着玩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他放了她,如同将猎物刻上最深的印记放归自然——即使如此,她仍是囊中之物。他这么认为。

      然而在她体内的血在短短几天便被稀释,甚至消散了。自此他再也找不到她。

      鬼舞辻此刻回想起那些日夜,梅红的竖瞳紧紧锁着眼前月色下纤尘不染的鱼住。她看起来如此完整,如此从容,仿佛那七十年的折磨从未发生。

      鬼舞辻忽地看见她左手无名指上的光亮,冷笑一声:“哎呀,你与人订婚了?……你怎么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呢。”

      鱼住也嗤地笑了出来。“时间久了,听到你说出的话竟然合乎语法,多有意思。”

      ——「你拍一、我拍一,」

      「天一亮,好热闹。」

      产屋敷雏衣与产屋敷日香,两名白发的女孩在鹿威旁拍打竹球,口中唱着歌谣。

      鱼住意识到什么,连同鬼舞辻,两人不可置信地看向两名身着华美振袖的少女。

      「大门外,挂松枝,」

      「挂呀挂,挂松枝。」

      那歌声纯真却诡异,于侘寂空旷的庭院中久久不散。空气浓稠得泥泞。

      那他妈是他的女儿啊。鱼住放下环抱在身前的夜荼,陷入长久的由震惊带来的怔忡中。

      “只要你一死,”产屋敷平静的声音穿透庭院,“鬼便会灭绝吧。”

      鬼舞辻一怔。

      “你很动摇。看来我说得不错。……你还在做一场名为‘永恒’的大梦,而真正永恒的…是你口中‘无聊’的、人类的意志……”

      「绿莹莹、绿莹莹,」

      「三盖松,上总山。」

      疯子。疯子。疯子!鱼住遏止住自己的反胃感,开始计算这宅邸下的炸药将此地化为火海前将那两名女孩带离的路径。

      鬼舞辻眉心微抽:“你的废话实在让人生厌。…”

      “经过长久的岁月……鬼杀队历久弥坚,许多孩子们死去了,但他们并未从世间消失……”——

      “还真没想到,我能听你絮叨这么久——”——

      鬼舞辻向产屋敷张开手掌的那一刹那,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鱼住眼中的计算在瞬间完成——炸药引爆的源头在地底深处,她无法同时带走两个距离她尚有数十米的女孩。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最直接、最粗暴的选择。

      “去!!”

      随着一声清喝,那柄靠在肩上的长刀兀自出鞘!纯白刀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冷的弧线,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雏衣和日香身后的太鼓结。巨大的力量将两个轻飘飘的女孩像串起的风筝般拽起,朝着庭院外漆黑的夜空猛地抛飞出去。

      几乎是同时,她本人如一道雪白的闪电,直射鬼舞辻!

      “你——?!”鬼舞辻的注意力刚被飞走的女孩短暂吸引,鱼住已欺近身前,用刀鞘插穿了鬼舞辻的头骨!——

      轰——!!!

      地动山摇。

      并非来自鬼舞辻的反击,而是来自地下。赤红的光芒率先从枯山水的白沙下、石板的缝隙间迸射而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吞噬一切的热浪。精心布置的炸药连锁引爆,将这座承载了千年诅咒与抗争的宅邸瞬间化为炼狱!

      火光冲天而起,木结构建筑在爆鸣中粉碎、燃烧,灼热的气流裹挟着碎片向四周疯狂扩散。预先埋藏的大量紫藤花提取物混合在爆炸中,化作带有强烈抑制鬼再生能力的毒烟,与火焰和尘埃一同翻滚。

      鬼舞辻在爆炸及体的瞬间发出了惊怒的咆哮,他的西装和部分皮肉在高温和冲击下碳化、撕裂,露出下面疯狂蠕动再生的血肉。鱼住以御物之术规避了爆炸对她的伤害,但正如鱼住所料,这种程度的物理伤害对鬼王而言远非致命,只是令他瞬间重伤并暴怒。

      真正困住他的,是爆炸中心地面下预先埋藏的“肉之种子”尖刺——在爆炸的冲击力下如钢铁荆棘般在空中分裂刺出,瞬间贯穿了鬼舞辻的双腿、腹部,甚至部分手臂,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而撞向他的鱼住,也同样被几根突出的尖刺穿透了肩膀和侧腹,与鬼舞辻紧紧固定在了一起。鲜血瞬间浸透了她的素白薄衫。她的双手死死扣住鬼舞辻正在再生的手臂,不是为了造成伤害,而是为了限制他挣脱的动作,同时确保自己也被这些尖刺“锁”在他身边。

      她的眼中怒不可遏,用中国话粗鲁地尖声叫骂着。

      “你…!!”鬼舞辻面目狰狞,梅红的竖瞳因剧痛和暴怒几乎要滴出血来。鱼住的纠缠更让他难以立刻发力挣脱这些该死的尖刺。他试图挥动手臂撕碎这个碍事的女人,却发现鱼住的力量大得惊人,伤口处流出的血……带着一种让他细胞本能感到排斥的微光。

      “你和产屋敷…”鱼住嘴角溢出一丝血痕,却勾起一个混杂着痛楚和快意的笑,“都他妈给我下地狱去吧!!”

      火光映照着她染血的脸庞,也照亮了鬼舞辻因愤怒和逐渐升起的惊疑而扭曲的脸。庭院已成火海,产屋敷所在的主屋方向只有一片灼热的寂静,再无生息。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穿过燃烧的廊柱和弥漫的毒烟,出现在他们身旁——

      她依旧穿着那身典雅的山茶纹和服。

      珠世的目光先快速扫过鱼住,看到她与鬼舞辻被钉在一起的惨状时,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关切、痛苦,更是一种决心的坚毅,她甚至没有去看鬼舞辻那怨毒到极致的眼神,珠世将全部的力量和数百年的执念——都灌注于这一击之中——

      她将自己的整个手臂狠狠扎进了鬼舞辻因挣扎而暴露的腹中!

      “——!!!”

      鬼舞辻发出绝非人类所能想象的凄厉惨嚎——他感到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正在被瓦解。

      “这荆棘血鬼术、来自那位在浅草被你变成鬼的无辜男子!!”珠世喊。

      “珠…世……!!”鬼舞辻艰难地低下头,死死瞪着这个最初的“背叛者”,和另一双蛇蝎般恶毒冷血的细眼。

      珠世身上贴满了有着眼睛纹样的符纸,鬼舞辻立刻察觉是一种可以屏蔽视力的血鬼术。

      正当鬼舞辻疑惑珠世离奇的行为,珠世猛然抬头,她多年因迷茫与执念而无法聚焦的紫色瞳孔因仇恨的快意而凝成鬼的竖瞳——“鬼舞辻,你可知道我手中握着什么吗!——”鬼舞辻在她眼中见到了鱼住那股癫狂疯魔的恶意。

      “是能让鬼变成人类的药!!”她抑制不住地狂喜,“你想说这不可能完成?可我就是做出来了!!”

      “你在死缠烂打什么?——杀死你丈夫和孩子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鱼住见鬼舞辻动摇的一瞬,趁机拿住贯穿鬼舞辻头颅露出的刀鞘,以巨力掣开,将其从喉前到鼻骨与下颌的部分挣开为二!

      “真吵啊,你这断脊之犬!!”她狂喜。

      珠世红了眼,暴怒着流下了悔恨的泪:“如果提前知道我便决不会变成鬼——我之所以不想因病死去,就是为了见证我的孩子长大成人啊啊!!!”

      鬼舞辻想说什么,可他的喉咙与舌头不断地被夜荼刀鞘穿刺、搅动、毁坏,他捏穿鱼住的眼眶,强行往她脑中灌注血液,她却不为所动,笑得依旧恣意。

      “杀了他、杀了他——阿珠、他合该至此了!!!”……

      ………

      炼狱见证那巨浪滔天后疾跑赶来时,看见了那火浪废墟中一团似人肉块下的身影——他的未婚妻。

      ——“此人就是鬼舞辻无惨!!!——”他几乎从未见过悲鸣屿以如此音量呼唤,“就算斩首也不会死去!!!”

      那就是——

      炼狱瞬间握紧了日轮刀,他听见不远处灶门的怒吼。

      “炎之呼吸·伍之型——”

      “霞之呼吸·肆之型——”

      “虫之呼吸·蝶之舞——”

      “蛇之呼吸·壹之型——”

      “恋之呼吸·伍之型——”

      “水之呼吸·叁之型——”

      “风之呼吸·柒之型——”

      “火之神神乐——!!!!”

      “铮——”

      三弦的声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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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目前已发现的口口基本是房子后面的庭院,如果还有影响阅读的口口随时欢迎反馈 12/23我梦见我火了。 第三卷完结后需要学习一段时间相关历史,更新速度会减缓 2/25 开第四卷期间会对前期章节进行异化(翻译风格)调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