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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都付与 ...
樱花即将凋谢,毛茛花已开放,许多场雨连绵,飘零啊。鱼住没有回来。想起她先前唱的中国戏:「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好在她总会发电报、或让唐桃回来陪炼狱几天,炼狱会安心一些。
彼时鱼住隐居狭雾山时,两人并非恋人关系,于是炼狱作为长子还算沉得住气;如今愈发恋得深,手中空闲一会儿脑中便浮现那颗痣,慌忙摇摇头,将思念化为无限的干劲一般。
他已经学会使用电报机,破译也逐渐熟练了,倒也不负炎柱之名。千寿郎的进步他会向父亲报告,而鱼住那些让他得到抚慰的话语他便私下存放。有时甚至会收到她的手写信,看着鱼住小姐与她外表大相径庭豪放有致的字迹,别提有多幸福了。
有时外出执行任务,他也会找就近的电报局向鱼住致电。鱼住离开浅草后只说是去了横滨,炼狱无法用电报与其取得联系,便向横滨的邮局发送,过程顺利。
多亏鱼住小姐的信,让磨人的等待也变得温润了许多。
暮春的雨丝细密如织,将庭院里的青石板洗得发亮。炼狱站在檐廊下,望着庭院里那株晚樱。枝头最后几朵残花在雨中显得格外单薄,仿佛随时都会零落成泥。
他转身大步走向屋内,想取刀挥动来驱散这恼人的思念。
即将踏下木阶的瞬间,一阵微苦的风拂过。炼狱猛地顿住脚步,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望向庭院门口。
一个撑着伞的身影缓缓飘着。伞面微微抬起,露出那颗在雨幕中明亮如旧的痣。一缕烟紫色的模糊烟霭,熟悉的漆黑微微飘动,披一条丝绸披肩,发梢被雨水打湿,贴在颊边。
“鱼住小姐——”炼狱的声音洪亮得几乎要盖过雨声。
鱼住看着他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炼狱却毫不在意,一手接过伞,另一手自然而然地牵起她微凉的手:“您回来了!…”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将鱼住的手紧紧包裹。鱼住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喜悦,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几分。她轻轻“嗯”了一声,任由他牵着自己走进屋内。
福婆婆正带着小福在茶间收拾,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看到炼狱牵着一个陌生女子,福婆婆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慈祥的笑容。
“这位一定就是鱼住大人了!”
炼狱挺起胸膛:“没错!”
鱼住微微颔首,目光在福婆婆和小福身上扫过,看不出情绪。
“您好。”她挂上算得上是沁人的笑,“我是鱼住春川。”
福婆婆连忙拉着小福行礼:“老身与孙女小福承蒙炼狱大人收留,在此做些杂役。”
小福戴着与婆婆一样的圆框眼镜,肩前垂着两条乌黑的三股辫,脸型有少女的盈润,五官洋溢着自尊,有少许年轻的脾气。她打量着这位被炼狱父子挂在嘴边的“鱼住”,只觉得她的面容美好得恶劣,又无法让人认为她娇生惯养。
鱼住与小福四目交叠,她仍笑着:“请多指教,两位。”
炼狱宅邸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轨道。炼狱规律练习、指导队员以及执行任务,但脸上幸福洋溢得太多,也时常看见他与鱼住亲昵。鱼住说要避开小福,但毕竟人是活的,始终无法天衣无缝,小福只对两人感到微妙。
鱼住和光同尘,每日睡懒觉、阅读、雕刻,有时弹奏。她对祖孙两人很温,会辅导小福的功课,甚至分享一些“少女”心事。小福才十几岁的小女生,几日就被这温柔智慧又毫无主人架子的鱼住俘获。她喜欢听鱼住讲故事、弹琵琶,鱼住还会偷偷(不然会被婆婆骂)给她试自己的和服,虽然毫不对版,小福无疑是崇拜鱼住的。
她也对小福形成一些大正冲击:鱼住是名副其实的“家务呆子”、“懒虫”!平日里说着优雅的语句,却也糊涂地喊:“小福——你看见我的刻刀了吗?”、“小福,可不可以帮我捎一份报纸?”
那股敬畏渐渐淡了,小福都开始说教她了。
她工作的时候很迷人。即使那表情若是不笑便有种冰封的疏离感,眉心微微颦着,钢笔在纸上灵活地划动,她卷着一绺发丝,有几根就摇曳在光下。夜里小福看见她竟就伏案睡了,炼狱便整理开被褥,温柔地将她横抱到那温暖中,又看见鱼住白皙丰润的手臂环住炼狱的脖颈,炼狱俯下身去……小福发着烫逃走了。
那夜深,宅邸沉入一片安宁的寂静,只有檐角偶尔滴落的雨水,敲在石阶上发出催眠般的轻响。
鱼住独自站在厨房昏黄的光晕里,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将玻璃染成一面模糊的镜子,隐约映出她的身影和垂下的睫。白日里那种沁人的、面对小福时的温柔笑意早已褪得干净,此刻她眉宇间锁着一层极淡的、却挥之不去的倦怠与凝重。
炼狱睡得很沉。他向来如此,坦荡磊落,心无挂碍,呼吸便也沉酣。被那无所不在的温暖与光明包裹、汲取片刻安宁的几日让她沉在心底的东西如夜色中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漫上来。
她手中握着一个小巧的玻璃瓶。瓶身冰凉,触感光滑,里面盛着大半瓶近乎无色的透明液体,只在灯下晃动时,泛起一丝极幽微的、难以形容的淡蓝色泽。瓶塞封得很紧,上面没有任何标签。
她端详着它,目光复杂。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壁,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不久前捣碎、混合、萃取时,药材散发出的混合了微苦、涩意与一丝若有若无腥气的奇特味道。
药还没有经过临床试验,它最重要的功效是否得以发挥还不从而知,只是能保证它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就足够。
假设药剂是具有效力的,那么她的做法,是否阻碍的他的信念?
她眼前浮现出炼狱那双眼眸、他谈及信念时那毫不犹豫炽热的神情。他早已将生命置于刀锋之上,为了守护随时准备燃尽。
甚至不仅关乎信念,从衡量的角度来说,这药或许会成为他亡命的索引——可这不是如他所愿吗?他的自毁是很迷人的。
不开启斑纹,他或许会死;开启了斑纹,他必定会死。若他捐躯,她便认了,而在她看来那斑纹几乎是瘟鬼、病魔,凭何在短短几年侵蚀他的生命、黯淡那火焰?难道她还妄想让他像缘一一样长命百岁吗——
她亦想过制作抑制斑纹副作用的药,时间或许允许,可所谓“医者仁心”,既然生产,她便无法只给炼狱使用,而这样一来,生命便又经她之手轻飘了。不若极端一些,或有或无,或生或死。
就让我来玷污你……——
那药液摇曳着将要涌出之时,门外忽然响起极轻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随即消失。鱼住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那位敏锐而沉默的老妇人却没有询问。
鱼住忽然找回了什么,转而将药剂瓶缓缓握紧,玻璃汲取了她指尖最后一丝暖意。她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带着雨夜湿冷气息的风立刻钻了进来,吹动她颊边的发丝,也让她纷乱的思绪清醒了片刻。
她将小瓶收进和服内衬的暗袋里,紧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除了药剂的冰凉,似乎还残留着炼狱怀抱的余温。
她想起与阿心的交易,只是觉得“百年记忆又如何”,她从不认为自己无私。倒不如说,方才险些就因自私而酿成大错、真正的玷污他了。…
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交织在一起,让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沉淀下去,化为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她关好窗吹熄灯。厨房重新陷入黑暗,徒留她离去的步声。
夜色依旧深沉,雨不知何时又渐渐沥沥地连绵起来。……
难得晴空,风里缱绻着草木腥气的芬芳。庭院有一些新出芽的草,泥土里埋着樱花的尸体,石灯笼染上一层薄薄的绿。
树木还未茂密,却已经投下足以拢住两人的林荫。然而鱼住更愿意晒太阳。她站在那,望着鹿威,像是发怔,只知道神思连绵,延伸到湿润的泥土中。
引来的山泉凝成一滴,澄澈透明,自竹管断口处悄然渗出。不疾不徐落入下方斜倚的竹筒口。
“叩——”竹筒落下。又起承,循环往复。
“叩——”
一双宽大的麦色的手从她的腰际穿了出来,掌上的茧在腰带上勾出声音,最后安稳地结在了她的小腹上。
“…炼狱先生……”她将手放在炼狱的手背,感受到他的呼吸在耳边。
嗅来嗅去的,像只小狗似的…鱼住哑笑。
“怎么了?…”她语气宠爱。
“鱼住小姐在想什么呢?”
在想什么……真敏锐。
鱼住微微挣开炼狱的臂弯,又转身。她身材高挑,发顶刚好至炼狱的鼻尖,稍微侧首便将脸颊贴在炼狱颈侧,拥抱住他的腰身。
炼狱始料未及,他真容易害羞,脖颈又发起热,行为上却大大方方地环住了鱼住的背,空出左手摩挲起她的脸颊、她的痣。
鱼住将鼻翼紧贴炼狱颈侧凹陷的深面:“…请问一问我正在做什么、想要做什么吧。”
炼狱微微一顿,环在她背后的手臂收了收,又克制地松了松。他低下头,下颌轻轻蹭过她的额发,声音比平日低沉了些,带着被日光晒暖的温和气息:
“唔姆!那么,鱼住小姐现在在做什么,又想要做什么呢?”
“我在听您的脉搏。”
不知为何,听了这句话,炼狱更热了。她总这样,又似风尘、又似哲人地真诚。她的鼻息在他的肌肤表面游弋,很痒。
“您已经二十三岁了吗?…自夫人使您降生,已经过去了五分之一个百年…”
他心里隐约知晓某种规律,当鱼住的语言变得晦涩,她大约就是难过的。
“我忽然想起一些事情…东亚人有东亚人的别扭,或许可以称之为‘含蓄’…当下的我甚至无法立刻坦率地倾诉感情……因为它不轻松亦不真实…”
“爱着您(aiishiteimasu),鱼住小姐。”
鱼住笑了,苦涩而甜蜜:“…我也……爱您。”
“鱼住小姐在想什么,又想要去想什么呢?”
“‘那个人’是灰色。…”
炼狱静静地拥着她。
“‘纵横家’…那动荡的乱世,饿殍遍地、战乱四起,最是需要我和他这样残忍的疯子去间接直接地引领甚至引诱那些正经历苦难的人们向我们都尚未明晰的所谓‘正确’的活路奔去。……我没有资格去鄙视产屋敷,我也曾是谋害者。我是战士、谋士、棋手、医者,可我也老了…。
古人说的话几乎不管用了,那时我们纵横的是‘天下’,如今却是‘当下’。我们那样纯粹地不纯粹、是不纯粹的圣人与凡夫……
拥有您这样纯粹的人在身边,我有时感到手足无措。…如您所见,我不知道应该如何爱您,我很迷茫。”她坦诚得可怕。
“可是在我看来,鱼住小姐更像是在保护自己的纯粹呢。”
炼狱的脉搏忽然震耳欲聋。
“我的观念没有改变:鱼住小姐太过了解生命的重量、太清醒,却又执迷。…那份对‘缺’的执念,让您不停歇地追寻着生命,何尝不是一种纯粹呢?您的善良、您的谋略、您的看似不纯粹的一切,不都是为了包裹那颗不愿展露出的赤子之心吗!…”
“——那颗不愿生命无意义消逝、执着于‘存在’本身的心。”……
她竟觉得耀眼。唉…「赤子」吗……是否还可以接受这种解读呢。
“其实,我也不清楚我了解鱼住小姐多少。”
“那些战乱的历史,我实在无法想象。您总说您的卑鄙,即使知道,也无法改变…在我眼里,您总是闪闪发光的。”
「不过想到来年春天这样光秃秃的地表还能长出那样蓬勃的花草,心里也不由得高兴啊。」
你呀…什么都不明白。
“所以就请鱼住小姐、继续向我倾诉吧!”
“叩——”
“我会让您无法开启斑纹。”她把话说绝,“您可能会在何时因为实力不足死去,也可能活下来。我会让您本应拥有的更强大的力量不奏效、从而阻止您的信念!…仅此而已。”
她缓缓抬起眼,想要看看他那双如金凤花的眼,是否愤怒、是否悲哀,又是否不解。
她等待着。等待那总是燃烧着的眼眸里,第一次为她而熄灭的火焰。
——似乎仍然是热的。他的臂弯、他那双有些像他母亲的眼睛,他的吐息。
那只停留在她脸上的指腹微微用力,将她的脸从他颈侧温柔而坚定地转向他。阳光穿过叶隙,在他眉骨和颧骨上投下浅金色的光影,那双总是盛着光与热的金红色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那是一种近乎凝固般的专注以及 信仰般的爱意。
他便这样看她看了很久。鱼住不明白,她许久不曾心悸。她颦眉,试探着开口:
“说些什么…”
他笑了:
“看来…我要更加努力了。”
鱼住瞳孔一震。看着他无杂质的眼,几乎要流泪。不解的是她。她不清楚为何这个男人能做到这种地步。或许她低估了自己带给他的成长。
炼狱并未移开目光,他微微俯身,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呼吸交缠,带着阳光和草木的气息,也带着他身上独一无二的、火焰般干净的味道。
“鱼住小姐下了这样的决心,”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字字清晰,敲在她心上,“那么,我就必须激发出比‘斑纹’更强的力量才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对眼瞳仿佛要将她此刻所有的犹豫、不安、自毁般的决绝都一同点燃,“我的信念、我的选择,就是在您的‘阻止’之下,依然燃烧;在您为我设下的‘界限’之内,变得更强。强到即使不依赖那力量、也能完成我的使命,守护我想守护的一切——包括您,包括您这份沉重而美丽的‘不纯粹’。”
“所以,”甚至带上了一点他坦荡的爽朗,尽管此刻听起来,更像是掷地有声的誓言,“就请您看着吧!看着炼狱杏寿郎如何回应您的‘阻碍’,看着我如何、在您所铺设的这条道路上走到最后!”
他要她就这样看着他。看着她亲手设下的藩篱,如何成为他攀登的阶梯。
咸涌了上来,从她紧闭的眼睑下溢出,沿着她的脸颊蜿蜒而下,留下一道湿凉的水迹。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压抑得极轻。
炼狱去接那仿若冰晶开化的盐水,自己竟也不住地湿润了。
“又哭了…不是说好要比赛吗?鱼住小姐现在全告诉了我这个对手,我就不得不赢了呀。”
他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无奈的笑意和磐石般的坚定。鹿威再次发出“叩”的一声轻响,竹筒落回原位,山泉水滴落石臼,那清脆的回音在阳光弥漫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只是低下头,将她的前发微微别开,让自己温热的的唇极其珍重地、印在了她的额头上。
那个吻轻如蝶栖,却又重若山盟。鱼住闭着眼,感觉额心那片皮肤下的血液仿佛瞬间变得滚烫,连同那颗隐藏的、装着药剂的小瓶,都似乎被这温度灼烧。
不会输的…我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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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目前已发现的口口基本是房子后面的庭院,如果还有影响阅读的口口随时欢迎反馈 12/23我梦见我火了。 开放征名T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