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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蝴蝶夫人 年初时 ...
年初时政党政府垮台①,起而代之的是军人专政,人们期待变革,年轻人都觉得军官们厉害极了。槙寿郎敏锐地察觉到那位松本议员已是强弩之末,接下来便是要保持军部中人的联系,他已多次与今井少佐请客面谈,家中一定不能出什么岔子。
该烧的都烧了,去年薰的训导作家访,炼狱已说明将在家中指导薰的忠君国史课程,愿为天皇鞠躬尽瘁。还能有什么岔子?槙寿郎兴起,说日本搞民主政治出不了杰斐逊、林肯和老小罗斯福那一级别的政治家,搞独裁政权也出不了希特/勒蒋中正那种大独裁者。不过是一个众小寡头集团互制的落后政体。天皇对国家和战大计有一言九鼎的影响力,对日常政务他陛下倒无法干预了。看来槙寿郎酗酒的日子却并非无所事事。
眼看又到了樱花开放之时。鱼住的信件逐渐减少了。薰在午觉,美月的身子似乎比刚入嫁时好些,如今也可以与小福樱子做些简单的家务。炼狱辞了工作,除指导薰的剑术和银寿郎的启蒙,便会收集关于佛教的书看。
延历二十三年,弘法大师随第十七次遣唐使团从九州出发,船队在海上遭遇暴风雨,漂流三十四个昼夜,最终于八月漂至福州长溪县赤岸镇。弘法大师进入长安青龙寺,拜见密宗高僧惠果大师。惠果一见到他便说:"我先知汝来,相待久矣。今日相见,大好,大好!”……
“大哥?…大哥……”
他抬眼微笑:“怎么了?美月。”
“我来是想和您说,今年秋天,阿银要上小学了呀……”
“唔姆……他的学籍已经办好了,先让他去私立学校看看吧。辛苦你了…”
“哪里…我对千寿郎不熟悉,还要麻烦您和薰多和他讲讲爸爸了……”
“阿银自出生就只在写真上见过父亲和伯母,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希望他不要因此怨恨千寿郎。…”
“阿银还并没有因此烦恼呢,我打心底相信,炼狱一家会温暖他的童年的……。”
他有些动容,不自禁用拍了拍美月的上臂。他宽大粗砺的手掌过于温暖,甚而有些吓着了美月。
炼狱看见她一颤便道歉:“失礼了!还好吗?”
美月忙摇头:“不!…您真是……”
气氛有些滞凝,炼狱忙换了话题:“阿银有些爱好么?他似乎很喜欢到书房和我听唱片。”
“唔,说起来,阿银也喜欢看些音乐杂志。哦……”美月忽然顿悟了什么似的笑了,“您说可不可以让他去做个音乐家呢?那样就不用去当兵了……”
炼狱看见美月空无一物的手腕,仍觉得那玉镯就在那里。
“唔姆,好主意!你姐姐她的琵琶和古琴还在,不知道能不能让阿银看看。前提是银寿郎喜欢啊。”
炼狱发现美月此时的笑容十分真实灿烂,他似乎从未在她脸上见过这样欣喜的表情。他忽然认为母亲实在太伟大了,无论是瑠火、鱼住或是美月。可母爱也是囚禁女子的枷锁。鱼住曾说女人并非天生的母亲,因为骨肉是“骨肉”,她们对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深刻的眷恋与不舍凝结成了母爱,她对和致薰没有那样可怕强烈的爱的原因便是因为她并未在母亲体内居住。然而美月的日常虽然繁琐简单,也不可磨灭她作为新兴有产者的习惯,她只是看惯了那些奢靡浮躁的东西,才自降至这繁琐中来的。
美月本应有更值得快乐的理由,却因为如今的情况变得这么简单,这让炼狱痛心。但自己并没有资格为她感到可怜。
歌剧……
“听说下半年三浦环②要回国了,带你们去看一场公演怎么样?”炼狱只思考了极短的时间,“正宗的《蝴蝶夫人》③,一起去看吧!”
美月不知大哥为何这样安慰她,但仍然有些感动。她点头答应。看见他手上的书,转念便问:“您在读什么呢?”
“这个吗!”炼狱笑笑,“上次在镰仓,那个方丈让我很有兴趣,所以买来几本佛教的书看看!”
“这种神学,还是奥妙呀。我上次也读《圣经》④,一直在想耶稣和耶和华究竟是怎样的关系呢…”……
美月看似内敛,却十分喜欢和炼狱说话。她也喜欢聊些形而上虚头巴脑的东西,炼狱不如千寿郎和鱼住看得多,但还是几乎能接上她的所有话。每次千寿郎寄来他的随笔散文,她细细品鉴一番后,会拿来分享给大哥或小福,说他的遣词造句啦、彼时心情啦等,是她小小生活的一片滋养,她也认为在这种环境,多读读书是好的。家中两位哥哥也已经结婚,父亲无需她的侍养,她全心全意站在这两个男人背后守护这个家,也算圆满吧。而且在这个家,就连提升自己,也是守护它的一部分呢。
毕竟寻常家庭的弟媳,哪有和大哥谈论文学的机会呢。大正那几年似乎宽松,那时留洋学子也多,社会压力也不如现在,自从占领了满洲,那些旧习惯又追上来了似的拷打人,美月许多当了弟媳的朋友在家不敢吱声,她不敢表露自己家的开明。
或许还是要归功于可靠的大哥——或姐姐吧。炼狱家是武士家,总归还是旧人,姐姐领着丈夫千寿郎做学问,她自己也是个有想法有深度的人,倒有些羡慕她有那样聪明的脑筋了。之前听说中国人奸诈,不也是因为他们聪明么。但说奸诈,哪有把人家的土地占领,还说“帮人家独立”的话的日本人厉害……
“美月嫁到炼狱家,会觉得不幸么?”炼狱忽然打断美月的思绪。
“诶?”美月失笑,“您不是教我说,圆满在心中么。”
炼狱大笑着拍拍后脑:“唔,虽说如此!”
“自然不会不幸了。我也是个不喜欢说场面话的人呀……”
“确实!…总之如果有什么需求,我这个做哥哥的,一定得尽力满足你们呐。”……
银寿郎虽说是次男之子,也毕竟是炼狱家唯一的男孩,虽然不知日后是否可以凭此缓冲兵役,炼狱也希望满足银寿郎的爱好。
樱子是旧式佣人,不免对银寿郎偏爱,处处想给这少爷留着好,或许觉得鱼住回不来了,银寿郎日后继承家业能记起她往日的好。薰看出来樱子的偏心,只觉得这个四十岁的老姑娘是太接地气了,她在路过男子学校时见过那些被家人宠坏的纨绔子弟,觉得阿银相比之下还算懂事,便让让他吧——毕竟他还小呢。
银寿郎问过关于他父亲千寿郎,人们说他学业有成,品行端正,不愧是炼狱家的次男,但问起母亲关于父亲,她却说不出什么。她对千寿郎的感情,银寿郎这么小是不会懂得的,既然外人对千寿郎如此赞许,她便没什么好说的了。即使赞许有加,银寿郎对父亲的感受不深,对大伯杏寿郎和爷爷也没多亲近,他觉得樱子烦,小福没意思,倒是喜欢比自己大九岁的姐姐。
银寿郎第一次崇拜父亲,是因为听说父亲曾到欧洲留学,他想父亲一定听过很多曲子,见过violin、piano了。银寿郎没开始学英语,乐器名记住了很多。
入秋了。薰平常忙着练剑补习,银寿郎也因为太小没法独自出门,美月想趁天气好,和樱子带孩子们上街玩玩。
美月穿着清雅的洋式细长裙,外套一件蓝色长风衣,戴一顶配套的软毛呢圆顶帽。早上步行到车站乘车,一小时后到达。银寿郎并不乱跑,因为他想去哪,美月便带他去了。美月对市井并不熟悉,儿时总坐在轿车里远远地望,人潮人海乱得她心悸,便不爱上街,多少是被娇惯养大的,老练的樱子这时帮了大忙。
一辆货车驶了过去,美月看见车尾贴着“满洲面包”的字样;街道旁有不少穿着长褂的中国人,牌匾上写着“满洲采耳”、“满洲足道”,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见的中国生意人,头顶前光秃秃的,后头扎着长辫子,她还听说中国女人都有畸形难看的脚,幸好母亲和姐姐的脚是完整的……美月心里隐隐不舒服,便带着几人远离了。
几人经过一处人流密集处,都伸长了脖子去看,人群里头时晦时亮,随即爆发出呼声,引得薰和银寿郎前去了。
接着是一股煤油味,混着廉价的线香味。银寿郎踮起脚往里看——一个用旧横幅搭成的棚子,门口挂着一盏落灰的红灯笼,上面写着“奇人异技”。
棚子里头站着三个人。两个是侏儒,一个高些,约莫三四尺,另一个更矮,像七八岁的孩童,但脸上的皱纹和浑浊的眼神说明他已经成年。他们穿着褪色的对襟褂子,补丁叠着补丁。地上铺了一块脏兮兮的蓝布,摆着几个豁口的瓷碗和一把生锈的刀。
高个侏儒嘴里含着一根细管,对着油灯一吹——火舌猛地蹿出来,映亮了他凹陷的双颊和突出的眼球。围观的人叫好,扔了几枚铜板。矮个侏儒爬上一只木箱,举起那把生锈的刀,往自己胳膊上划——没有血。他用刀面在皮肤上来回刮,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像是在证明那刀是真的、钝的、但不会伤到他。他们不远处还挂着拳套、皮鞭各种酷似刑具的闪着黑光的道具……肉撞着肉、火烧在皮肤上,畸形的男孩女孩们……
“啊呀,骇人……”樱子看见棚子里反着微光的玻璃瓶中,有些球状物在浮动。
人群里有人笑,有人别过脸。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扔了一角钱。高个侏儒又含了一口煤油,这次对准了挂在棚顶的一面破旗——火舌舔上去,旗上印着的“祝出征”三个字被烧焦了边,卷曲起来,发出一股焦糊味。
樱子说,听说中国人会将小孩装进狭小的箱子里来阻止生长,以此人造出畸形种卖给见世屋⑤ 。这让美月想起鱼住对中国的形容:愚昧、神圣。她发现鱼住喜欢用两种不同性质的词形容事物,那些词锐利精准,能让听的人思考好一阵子。
她一回神,赶紧拉紧了银寿郎的手,抓住了樱子的衣袖。她说这里指不定会有出卖鸦片的人……话音未落,表彰军人的游行车队带着人涌了过来,白色灯笼和旭日旗帜、军人的名字、民众的追捧欢呼……美月逐渐觉得头晕,樱子看出主人神色难看,终于带着几人进了一家料亭休息。
美月观察着银寿郎的态度,见银寿郎对游行和卖艺淡然,心中有些疑惑,同时暗自松快了。
他不太明白,一个六七岁的男孩,为什么会这样沉稳,他与他父亲自出生素未谋面,却有这样相似的特性……
“婶婶,”薰说,“还好吗?”
“不碍事……”
“小姐身体不好,幸好少爷听话,不爱乱跑!”樱子说。
银寿郎在美月身边,牵着她的手,不说什么,只是望着母亲。
“怎么了,阿银?你想要什么吗。”美月问。
银寿郎摇摇头:“大伯在就好了。”
“让大伯休息也很重要…。”
“…父亲在就好了。”
“……诶。”她要怎么形容,银寿郎的父亲是个强大温柔的人呢。
樱子从柜台拿了金平糖来,给薰使了个眼色,薰便接下糖,和银寿郎搭话。……
三浦环回国公演的消息,早在半个月前就登了报。
槙寿郎本不想去。他说自己一个老头子,听什么西洋歌剧,又说票价贵,又说出门麻烦。炼狱没接话,只是把票放在茶桌上,三张并排,座位连在一起。槙寿郎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
公演那天是八月末,东京已经有些凉了。美月穿了件绀色的访问着,头发盘起来,一手挽着槙寿郎的胳膊,一手牵着银寿郎。薰挽着炼狱。
剧场在日比谷,西洋式的高楼,门口立着两根大柱子。人群往里走,女人们的和服袖子在晚风里飘,男人们多数穿了西装,也有穿纹付羽织的。炼狱穿着那件旧晨礼服,领带系得端正。槙寿郎走在最后面,步子不快不慢。
他们的座位在二楼左侧,不算最好的位置,但能看清舞台。
三浦环出场的时候,掌声响了很久。她穿一件华美的宝蓝色振袖和服,上面有蝴蝶的纹样,薰小声说她只读小说时候想过,没想到这么漂亮呢。银寿郎兴致盎然,不断张望,总问什么时候开始唱。起初几人都听不太懂意大利语,好在三浦的演技与唱功顶尖,情感足够丰沛,连没读过原著的银寿郎也理解了情节。巧巧桑唱《晴朗的一天》时,他听见美月轻轻叹了一口气。舞台上,蝴蝶夫人站在山坡上望着海面,等着那艘船出现。她的声音很亮,亮得让人心里发紧。
炼狱想起码头。想起海风。想起那颗痣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想起船离岸时,甲板往后退,他站在原地,手还抬着。
舞台上还在唱:
“他会来,他会来,他一定会来——”
炼狱的眼眶开始发酸。他眨了眨眼,试图把那点湿意压回去。
他想起鱼住站在船舷边,帽檐压得很低,嘴角的痣被海风吹得若隐若现。想起她说“总之我会去信的”。想起自己追上去时,西装乱了、头发乱了,独眼死死盯着她,像盯着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怕自己盛不住,他便失陪了。低下腰离开了席位独自到阳台去。
槙寿郎没有转头,他看见儿媳美月和薰的目光落在舞台上,表情却很安静,忽然觉得自己和这傻儿子一样不争气。
三幕结束时,巧巧桑蒙上眼睛,用父亲的匕首刺入自己的喉咙。
掌声雷动。
三浦环出来谢幕后,观众们站起来,喊着“Bravo”。炼狱终于归席,看见除他外的几个人都不曾流泪,顿时有些尴尬。好在没有真的哭出来。
薰和炼狱一样想到了海外的鱼住,她知道父亲伤心了,觉得这场歌剧刺痛了父亲。她想问妈妈不会也和平克顿一样,辜负“巧巧桑”吧,她知道不合适,父亲绝对会生气。她于是又挽起炼狱的手,说想久违地吃一顿猪排饭。炼狱低头看她,笑着答应。
回程的电车哐当哐当地响。薰靠在炼狱肩上打盹。炼狱回想着,那时刚提出来看《蝴蝶夫人》后,他便有些后悔了,他怕这歌剧令美月难过,可弟媳似乎并不以为意,想想听了几句就因为思念妻子而动容的自己,快四十岁的男人竟比女人还要脆弱!他发觉美月也有自己的生活,喜欢看书看歌剧,和佣人们也有友谊所在,倒要比自己丰富了。他又欣慰起来。不过还是不能否认,是闲散导致了这么多胡思乱想,他计划日后一周去蝶屋的福利院做几次义工。
他逐渐有些忘了季节,如今是春夏、还是秋冬?银寿郎上二年级了,该是秋天了吧。
他忽然觉得自己枕着一片柔软,屋外的风铃轻轻响动。
“炼狱先生……”……
①:指1936年二二六事件后,军部势力全面掌控政局,广田弘毅内阁成立,陆海军大臣现役武官制恢复,日本进入“军部专政”时期。
②:日本女高音歌唱家(1884-1946),1914年在伦敦饰演《蝴蝶夫人》主角巧巧桑成名,是第一位享誉世界的日本歌唱家。
③:普契尼作曲的歌剧(1904)。美国军官平克顿与日本艺伎巧巧桑结婚后离去,巧巧桑等待三年,最终被抛弃后自杀。
④:1930年代日本,基督教被官方视为“外来宗教”,特高警察监控基督徒活动,《治安维持法》可用于镇压被视为“妨碍国体”的信仰实践。
⑤ :日语“見世屋”(miseya)原指店铺,文中特指近代日本街头常见的畸形秀表演场所,以展示身体畸形或人为改造的人为噱头,带有猎奇与歧视色彩。樱子提到的说法,反映了当时日本民间对中国社会的误解与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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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40w字无人问津666江儿你挺牛掰克拉斯阿 目前已发现的口口基本是房子后面的庭院,如果还有影响阅读的口口随时欢迎反馈 12/23我梦见我火了。 第三卷完结后需要学习一段时间相关历史,更新速度会减缓 2/25 开第四卷期间会对前期章节进行异化(翻译风格)调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