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十封信》画听

15、第 15 章 梦里的童话

　　圣诞节和元旦，裴栎真都写了信，在放假前一天连同一些零食和其他东西送到了徐迁榕手上。

　　徐迁榕准备的是一个帽子，裴栎真平安夜那阵子就开始纠结买不买帽子的，徐迁榕干脆给她买了一个。

　　裴栎真最后一场考试很晚，室友们都走完了，她还要苦兮兮地准备复习。

　　火车票根本抢不到，她干脆加了五块钱坐学校门口的直达车，晃晃悠悠晚上才到家。

　　她这个放假时间相当晚了，连寒假工都找不到一个，干脆就在家里躺平，有时候爷爷去街上卖菜她跟着去凑热闹，看着摊子，或者卖完菜向他讨两块钱去买烧饼和炸年糕吃。

　　父亲在腊月二十号回来的，他回来后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去市里的医院复诊，住了几天院。

　　二十多年的老烟民在去年年头体检时被查出肿瘤，误诊是恶性，又去一线大城市的医院查了查确定是良性，不过也给老烟民吓得不轻，至少今年今年没怎么抽过了。

　　闺蜜一家在小年那天回来的，那天夜里她们回家时时还迷路了，凌晨两点给裴栎真打电话，她发了好大一通火，吓得闺蜜安静了两分钟，甚至那边她爸妈和弟弟都安静下来了。

　　因为一些原因，她们五年没回老家了，加上天黑识不清路也正常，裴栎真后面也指清了路，一大早就去她家找她道歉。

　　裴栎真的起床气很大，但是她起床也特别早，不会给人机会打扰她睡觉，半夜把她叫醒的是特例。

　　裴栎真和闺蜜韩鑫认识的时间很长，和她家人关系也很好，她们一家人连同韩鑫大伯的一个女儿骑着家里的一辆三轮车先赶集去了，韩鑫妈说等裴栎真过来的时候骑个三轮车带着韩鑫。

　　韩鑫在外地待久了，都快忘了家里是什么样子，她读大学的城市就在父母工作的地方，是个奇怪的城市，工资和物价都高得离谱，偏偏城市建设很落后，连共享电单车都没有，本地常驻民90%都是外地人，过个年本地人连早饭出去都买不到。

　　她待的那个地方姑且还可以叫小县城，但老家这里是彻彻底底的农村，是网上有人开盒你暗地址找过来都会迷路的程度，寄两箱刀片还要骑电瓶车去镇上拿快递。

　　裴栎真不爱听歌，爱唱歌，开着三轮车去街上的路上就哼着简单调子的小情歌，至于在不在调上，全看她心情，心情好的时候连词都能一起哼出来，心情不好就开始乱唱。

　　现在她心情就不错，唱的是首有些年头的网络神曲，最近突然又在网上火了，她听了几遍邮背了点高潮部分的歌词，够在开车的时候唱的了。

　　到了街上，裴栎真照例把三轮车停在一家超市门口，拔下钥匙，韩鑫有些不放心地问她：“车停在这里没问题吗？要不要开着去找我妈她们？”

　　“如果现在不是腊月二十四而是任何一个普通的甚至有点清冷的日子，我都可以开着三轮车带你到任何一个地方，但是——”裴栎真指了指远处的人山人海，这里是北方一个普通的小镇，临近过年，外出打工的人都回来了，又忙着赶集给家里添菜添肉，数不清的人在街上被推着走，一眼望不到头。

　　“现在人太多了，骑车反而不方便。”裴栎真解释，“我们走着逛吧，反正这个集不大。”

　　北方的农村最不缺的是什么？人和地。

　　这是裴栎真认知里的，人是因为这片土地过于贫瘠，许多人都外出务工了，地则是因为，外面寸土寸金的屋子，她这农村老家的小洋楼加起来占地五百平不止。

　　所以裴栎真是这个集不大，她是真觉得不大，但对韩鑫来说就不一定了。

　　她先带着韩鑫去找了她妈妈和弟弟堂妹，她妈也知道两个成年人和这两个小孩没有共同话题，把刚买的烤面筋给了她们一人一串，打发她们自己去玩。

　　韩鑫想买起泡胶，还是叫史莱姆？裴栎真记不清那个名字了，她叫水晶泥应该更多一点。

　　裴栎真觉得这东西应该就文具店和两元大世界卖，毕竟这里也只是一个小镇，没那么多新奇玩意儿。

　　这个文具店是镇上小学旁边的，裴栎真是在村里上的小学，村里小学旁边也有个小文具店，卖一些杂牌文具和零食，这些东西的优势就是便宜，因为卖贵了也没人买。

　　而镇上的文具店档次又高一点，一些叫的上名字的国产牌子都有了，而裴栎真记得自己高中学校的超市甚至还有两层架子里都是日本牌子的笔，一支要将近十块。

　　韩鑫在那家文具店里只挑到一盒称心的起泡胶，去结账时又被一个货架上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那个架子上是一些动漫角色的周边，没有铁皮勋章，都是镭射票、小卡、明信片之类的纸质品，当然，毫无意外全是盗版，在这种乡村小镇，也就占了个价格的优势。

　　韩鑫倒挺喜欢，有些可惜：“我们那边别说正版了，连盗版都没有。”

　　裴栎真还有些惊奇，那个地方早些年她去过，感觉很好玩，见到的稀奇玩意儿也比在老家多，怎么韩鑫回家了说那里还不如这个破镇子。

　　“你那时候才八九岁，见什么不稀奇？只有我这种在那边待了十几年的人才知道那边有多无聊。”

　　裴栎真回想起来也是，那一年她才八岁，在去那里之前一直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家里连卫星电视都没有，只有一个破天线能看央视频道和本地电视台，每天吃完饭就睡觉。

　　那时候在韩鑫家吃完晚饭还能去外出散步，去广场上穿韩鑫的轮滑鞋玩，折腾到九点多才睡。

　　她小时候九点多睡觉已经算很晚了，因为她在家里四点半放学回家，回到家不到六点吃完晚饭，洗完脚也不到七点，如果这时候看本地电视台的电视剧，还要等七点半放完新闻联播，如果新闻联播延时了还要等更长时间，裴栎真小时候最讨厌的节目就是这个。

　　两集电视剧播完差不多九点半，这也是小裴栎真熬夜的极限，还是电视剧好看的前提下，如果是历史剧活着是宅斗剧她电视剧都不看，吃完晚饭就睡，不到七点就能睡着，第二天七点再醒。

　　但以十八岁的裴栎真来看，九点多睡觉还是有点早了，现在十点就睡觉都算早了。

　　“你说的也是，我当时觉得好玩的，就是你家小区的滑梯，有电梯的大超市和能玩轮滑鞋的广场，现在我对这些东西也没那么感兴趣了。”或者说，她都已经见过了。

　　她现在不玩滑梯和轮滑鞋，有电梯的大超市在市里的商场里也都能见到，所以一切都不新奇了。

　　“这就是长大的代价吗？”裴栎真倒有些惆怅了，好像九点半算熬夜还是昨天的事。

　　“说那么多干嘛呢，人都是要长大的，不会有人一直留在过去的。”韩鑫倒是不在意。

　　韩鑫买了一盒起泡胶、两支笔和一本草稿纸，她寒假还有些作业，也许这就是没有期末考试的惩罚。

　　裴栎真喜欢买各种各样精致的小玩意儿，笔芯、发卡和本子，但这家店没有合她口味的，她也就没有消费。

　　“说起来好看的小玩意儿，我想起来我的一个初中同学，我初中玩得好的就她和另一个女生，但我们没加上联系方式，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裴栎真小学的时候就饱览群书，“群书”指的是网络小说，那时候爷爷换了个话费套餐营业厅送的，上面有小说软件，裴栎真没少看，不过爷爷觉得智能手机太耗电后来又换成老年机了。”

　　堂哥换新手机淘汰下来的手机也是给她和弟弟玩，那时候她七年级，是漫画发展最好的那几年，各种漫画在平台上都是免费的，裴栎真记性好，也常常讲给别人听。

　　那个女孩也就是她的后桌，她会给周围人三个人——她的同桌、后桌和后桌的同桌，讲她看过的小说和漫画，后来重新调座位了，她们四个人分开了，她也不能再给她们讲故事了。

　　于是下课的时候，去吃饭之前，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后桌出来，和她一起去吃饭，在路上继续讲故事，她就这么任性地闯进后桌的世界。

　　后来高中的时候，她们也一个班，文理分科时她们一个选文一个选理，才算分开了。

　　她加过她的联系方式，但发过几次消息都石沉大海，猜测她可能毕业后又重新注册了其他的账号。

　　“那时候特别流行一个红色的大蝴蝶结，扎马尾时卡在上面，然后我还特别喜欢笔芯，还说过以后谁能给我买一箱笔芯我就嫁给他这种扯皮的话。”裴栎真现在想起来也觉得离谱，“然后我在我桌洞里发现了一个红色的蝴蝶结发卡和两支笔芯，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现在回想起来学生时代，老师一个比一个好骂，同学一个比一个难忘。”

　　裴栎真和韩鑫走出文具店，韩鑫有点饿，裴栎真问她想喝奶茶还是吃东西。
　　韩鑫说喝奶茶，她请。

　　镇上就两家奶茶店，一家是全国连锁的，韩鑫在外地喝过很多次，另一家是只有本省有的。

　　这样说有点绝对，只能说外省很少吧，至少韩鑫在她那边没见过。

　　裴栎真选了个葡萄摇摇冰，其实也就是在葡萄果茶里放点冰淇淋，再摇匀，大冬天喝这个裴栎真也是狼人来的；韩鑫买了个茉莉奶绿，她喜欢喝轻乳茶。

　　“我看到这个名字就已经萎了。”裴栎真说，“我觉得世界上的奶绿都是一个味道。”

　　有时候也不能怪裴栎真，实在是她大学门口的那家甜品店太劣质了，奶绿系列的所有产品都加入了致死率的糖浆，导致每个味道都一样且难喝，也导致裴栎真看到“奶绿”两个字已经ptsd了。

　　“来吧，给闺蜜一个拥抱，安慰一下她受伤的心脏。”裴栎真笑着给韩鑫一拳，才抱住她。

　　十八岁以后，好像以前的故事都像梦里的童话那样，睁开眼就抓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