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雱城》风隅

1、名字 老人说

　　老人说，那年逃荒迁来的冬天，这个南方山沟沟破天荒下了一场北国的大雪。风雪漫着浓雾，马灯一点就灭，腐烂在脚下的树叶被冻成沙状，世界像是个大冰坨。待风雪过去，那些失踪人口的尸体在四处浮现，在路旁边上的都不敢搬，冻脆了，只好就地埋个无名冢。也有的现在还没找到，大人们也借此吓唬不听话的小孩：“山爷爷，可在暗处盯着你呢”。也因为这场大雪，这个城取名雾雱。
　　虽说是城，也就是个野镇子，现在还路边留着五十年代的标语。山里没有多少信号，当地人依旧靠书信传递信息。邮递员走着崎岖不平的山路，在浓雾里奔走，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阿婆总是说，女孩子家，要读书，才能走出山窝窝，吃好东西，不被男人打断腿。妈妈没醉的时候，也会抱着我，一边吮吸我头上的伤口啜泣，一边轻轻的摇，说没有我，真不知道怎么走下去，别离开她。这时候爸爸素来是不见踪影的。
　　梅雨季，山城的砖像是能挤出水，那把旧伞摇摇晃晃像是马上就要被掀起骨架。家里弥漫着淡淡的樟脑丸味，玻璃窗白而模糊，灯泡亮的刺眼，一切在刹那间显得不真实。姐姐从小卖部回来时，身上总是把屋外的水汽带进来，手指被雨冻的打哆嗦。老师说，要是初中毕业了，就能到山外的市里读高中。市里，那是个梦一样的存在，小叔带我去过，有干干净净的马路，喧嚣繁华的楼宇……我不知道，我像是迷失在光影里的虫。我只能什么都不想，躺在床上。竹席太硬，床上太潮，总不知道怎么睡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