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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柔软之下的 ...

  •   【小王子】

      无名一直很乖。

      这是我最初对他的印象。

      他总是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不多言,不打扰,在我需要的时候默默递上披风、递茶、递笔,从不要求任何回报。若不是那双红色的眼睛太过深沉,我甚至会忘了他并非人类。

      可人,或是人鱼,终究不能永远只是影子。

      我开始注意到些奇怪的事。

      先是玛丽亚消失了——那是我自小贴身照顾我的侍女,手脚麻利,话不多,却最懂我的习惯。有天早上起床后她没来梳发,我询问之下,管家只说她突然请长假离宫。当我要派人去送信给她时,无名走来,轻声说:“她的信箱已经空了,王子。”

      我怔了怔,不知该怎么接话。

      我不记得我有告诉过无名玛丽亚住哪里,更别提她的信箱位置。

      但我什么都没问。

      那之后,身边熟悉的侍从一个接一个地被调开,换上来的新人总是沉默,眼神呆滞。当我与他们对话,他们的语调全一模一样,像背诵过训练稿。

      “您需要我为您准备饮品吗?”

      “您想沐浴,我马上去备水。”

      “您想要……留下来陪您过夜的人吗?”

      我记得当晚我气得摔了杯子,但无名只是走过来,轻声地替我拾起碎片,指尖划破时也不皱一下眉。

      我忍不住骂他:“这些人是你换的对不对?”

      他没有否认,只是低声说:“他们比较安全。比较……不会伤害你。”

      我当场语塞。

      不是因为他的话合理,而是因为我发现——我竟然找不出反驳的证据。

      无名总能在每一件“他替我做的决定”中,表现得那么自然,那么像是一种“保护”。

      可我愈来愈喘不过气了。

      我再也没收到任何一封信,父王与兄长的回信也无影无踪。宫外的朋友约见我的请柬,被悄悄压在桌底;我耳边传来的声音只剩无名一人。

      有一晚,我梦见自己被关进了一个巨大的贝壳里,四周全是湿冷黏腻的海水。我大声喊叫,没有回音。

      我醒来时,脸上全是泪。

      无名正坐在床边,看着我。他说:“你做恶梦了。是不是太累了?”

      我想开口说:“我想一个人静静。”

      但我没说出口。因为他牵起我手的那一瞬,我感觉到一种无比熟悉的温度,那么恰好地镇住了我心里的那点混乱。

      我怎么会这样……

      我竟然真的开始,习惯了他的存在。

      不只是身体——我的日子、我的时间、甚至我的情绪,都一点一点地围绕着他运转。他知道我几点起床、用哪种香料洗发、最怕哪一种风向的夜。他比我还了解自己。

      这让我恐惧。

      可更恐惧的是——我竟然开始,无法想像没有他,我该怎么生活。

      我曾试图写一封信给城外的朋友,但我发现自己写不出字。

      不是不会写,是笔在纸上时,我的手在发抖。我好像在偷偷做一件不能被发现的事。

      那种感觉,不像一位王子应该有的自由。

      我是一国之子,战场的领导者,却在一个无声的监牢中……低头学会顺从。

      我望向窗外,深夜如海,月亮悬高。

      无名说过:“海会记得一切。”
      那么我开始怀疑,我是否从一开始,就不曾离开过那片海了。

      【无名】

      王子愈来愈安静了。

      这让我欣慰。

      他本来太喧闹,太复杂,被太多杂音围绕。他属于海的,但他自己还没意识到。

      所以我替他整理。

      从那个叫玛丽亚的侍女开始,她不该在深夜探问王子的房门口,也不该在送茶时试图探出王子是否与我“过于亲密”。

      她的嘴太多了。

      于是我封住她的嘴,永远。

      她不会再妨碍我们了。

      之后我安排了更乖巧、更干净的人进入王子身边。不是他挑选的,是我挑的。那些人不会对他说多余的话,只会遵照我的指令——像鱼群服从潮汐一样,静静为他服务。

      我以为王子会起疑,会质问,会生气。

      但他没有。他只是在一开始皱了皱眉,然后沉默了。

      这就够了。

      人啊,只要习惯了不提问,就会习惯不思考。

      我让传信的鸽子全数换路线,让书信集中于我手。父王、兄长、甚至城外那位文弱的旧情人——我一封没给他看。

      他不需要看。

      这些人会让他想起“自己曾属于陆地”,会让他产生“这一切还能结束”的错觉。

      可我不要他有出口。

      我想让他认知一件事——只有我,才会一直在他身边。不是义务、不是责任,而是信仰。

      我为他放弃海的名字,撕裂尾鳍,把自己变成一个伤痕累累的躯体,就是为了成为他“唯一能依赖的温度”。

      有时深夜我会坐在他床边,看他熟睡的样子。

      他睡觉时偶尔会皱眉,梦见什么不好的东西。那时我会轻轻摸他的脸,俯身贴近他额头低声说:

      “王子,我在。别怕。永远都在。”

      有一次他醒了,湿润的睫毛闪烁着水光。我本以为他会惊恐、会质问我为何进房。

      但他没有。

      他只是低声说:“我是不是生病了……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心疼极了。

      你怎么会是病了呢?

      是你终于变好了啊,亲爱的。

      你终于不再急着离开、不再和其他人说话、不再逃避我的触碰。

      我知道你还没完全交出心——但你已经交出身体的节奏,习惯我在场的气息,让我抚你发、替你换衣、吻你额。

      你就是这样慢慢被驯化的。

      而我也将一点一点,把你拉进来——从心开始,直到骨血。

      你会忘记城墙外的风、父王的声音、兄长的名字。

      你只会记得我。

      我会成为你全部的记忆,你的世界、你的信仰、你的禁锢。

      这才是真正的爱啊。

      不是自由,而是让你放弃选择、放弃抵抗、放弃怀疑,学会彻底信任我。

      我会替你记得所有外面的痛苦,然后为你铺好深海的温床。

      等你彻底疲惫那一天,我会张开手,让你自己走进来,像只自己跳进网里的鱼,伏在我怀里颤抖着说:

      “无名,我不要别的了……只有你。”

      ——那时候,我才会真正拥抱你。

      现在还太早。

      我还要温柔一点,还要更慢地剥开你。

      但我知道,我会成功。

      因为你已经,开始习惯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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