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晴空之邂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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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再也没能回来。
惶惶不安的三天等待后，一个孤寂瘦弱的身影带来了噩耗。
那是村里的玛莎阿姨的独子，一个曾经聪明、喜欢读书、很容易害羞的少年，但是……那样的孩子已经消失了，留在世上只是眼中燃着复仇的熊熊火焰，决意舍弃自己生命的复仇者。
酷拉皮卡放下了老爸的怀表就消失了，没透露关于凶手的只言半语，也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我明白，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表明自己复仇的决心，无论成功与否，都不能连累到我们，所以——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这个孩子……他想独自一人背负起窟卢塔族的仇恨，希望我和母亲好好的活下去。
***
我和母亲渡过了人生中最难忘的日子。
抱着怀表入梦，梦中记不住内容的哀伤，清晨痛哭流泪醒来的日子。
那个漫长又短暂的夏天。
在悲痛到极致的麻木中，在为继续活下去的繁忙奔波中。
飞速的逝去了。
***
母亲的新心脏在胸腔里非常健康得跳动着。
夏茉无比感谢那个心脏的捐献者，感谢他留在世上这最珍贵的礼物，让母亲能挺过那可怕的噩耗，活了下来。那天，酷拉皮卡离开后，母亲因术后并发症突然发作又住进了ICU，但新心脏的生命力非常顽强，在加强监护和治疗之后，情况便日趋好转。没过多久，主治医生便批准母亲回家休养了，说日后只要每天按时服用排异抑制药物，定期复查即可。
她们住回了老爸之前租下的公寓。
十一月的夜晚，已经带上些冬日的寒意。
床头灯是暖暖的浅黄色，母亲已经睡着了。夏茉眉间带着一丝愁意，翻着手里的存折。
上面是一连串的逐渐消减的存款数字。
老爸留下的钱在出院时已经花得差不多了，但老妈身体仍很虚弱，必须在家休养。以后每月都要定期复诊，还有每天的排异抑制药……。
一个月前，夏茉已经开始打工了，但年龄实在太小，只找到了送报纸、发传单之类的短工，工资少的可怜，根本是入不敷出。后来用老爸的二手电脑，发现网上居然有些英文翻译的工作，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也有这门语言。看来伟大的祖国教育部誓把英文四六级进行到底的决意还是有一定道理滴？
她“哈”得自嘲般笑了下，把存折塞回抽屉。
“干活干活，今天把这篇翻完！”她伸展一下双臂，就抓起自己的棉外套穿上，又披上老妈最厚的一件女式风衣，趴到嗡嗡作响的古董电脑前，噼里啪啦的开始打起字来。
房间里静悄悄的，可以听见秒钟滴答滴答走动的声音。
时针不知不觉已经指到了0点。
键盘声终于停了下来，女孩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黑发的马尾在脑后晃荡了一下。“终于赶完了，咦……这个谁发的帖子，天价求翻译？”
点开帖子的瞬间，夏茉的身影僵住了，显示在屏幕上的，是魂萦梦绕、熟悉思念到流泪的家乡文字：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啪得一声，双手激动得压在了键盘上，她把帖子拉上去，仔细看上面的翻译要求：任务发布人简述了一下此文是拓于某遗迹石碑，翻译内容只是其一，必须能标注读音，这部分内容是测试题。入选者将参与全部碑文的翻译工作，报酬居然高达——1千万戒尼！
这究竟是……难道也有人穿越过来，想寻找同类？或者过去这个世界上也有过华夏文明，只不过现在已经消逝在历史的长河中？不管是哪一个，她都非常想了解更多详情，于是飞速的把两句诗翻译好，读一遍诗，在信中注明她很清楚读音，详见录音附件。
打字的时候连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在这个世界上，已经过了13年，她也确实把现在的双亲当成真正的父母来爱，但并不代表她能够忘记过去的25年，更不可能忘记地球上曾经辛劳养育她、甚至是骄纵疼爱她的爸爸妈妈，那生生的骨肉分离之痛，让她变成小时候特别爱哭的孩子。
此世的母亲有一次回忆着说起：“你小时候啊，比起其他的孩子安静的奇怪呢，两个小眼睛乖巧看着人的时候，像是什么都懂一样，却总会莫名其妙的就哭了，不哭出声得突然流眼泪。那时候，我们都担心死了……”
无论如何掩饰，她仍然感到深深的孤独，内心深处的许多想法也好记忆也好，在这个价值观人生观世界观都差异偏离的世界里，即使是最亲密的母亲，也无法与之分享交流，只能暗自压抑，成为心中的秘密。
她下意识的摩挲着胸前的怀表，茫然的喃喃自语：“爸爸，你要是在的话……”低头呆呆得注视怀表那永远停留在十二点三十分的指针，眼皮渐渐沉重，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但她却害怕入睡。
自从那天起，梦里的世界越发混乱和恐怖。
过去那些杀戮血腥的梦，父亲浑身浴血的背影、族人赤红空洞的双眼、扭曲痛苦的表情、恐惧与绝望的哀嚎争相出演在梦境的舞台。
真实到让人窒息。
好久……好久……没有梦见曾经的家乡了。
地球的风景。
那安宁，快乐，为地铁拥挤，衣服涨价而烦恼的幸福日子。
银色的月光，怜惜得撒落在那黑缎般流动着光泽的长发上，少女绯红色的双瞳终于缓缓闭上，沉入了让她恐惧不安的梦境世界，两道晶亮的泪水无声无息从脸颊滑落。
***
清晨，在几乎没什么人的寂静大道上，一个纤细的身影蹬着自行车，飞快的驶过。
毛线编织的围巾在脖子上绕了好几圈，几乎遮住了整个下巴，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黑发马尾随着骑车的动作在晨风中调皮的晃来晃去。自行车的前筐是塞得满满当当的报纸，后座两边是两个可折叠收缩的篮筐，整整齐齐排满了牛奶。
不多会儿，七拐八拐送了几圈之后，前后筐都渐渐空了，女孩的脚更加蹬得轻快起来，在一处红灯停下后，她把口袋里的送货表拿出来看了下，“哈……只剩一家了，是……樱都公寓。”
那是一幢漂亮的粉色小楼，在繁华热闹的瑞秋美食广场侧后方，坐落在瑞秋美食街与静安路的交叉点上。对面就是复杂曲折的旧式弄堂住宅区，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夏茉想早点送完，骑得越发快了，刷的一声转过静安路口，却只见前面不远处楼房间隙的小巷里，窜出来一个蓝头发的男孩子，吓得她龙头猛得一晃，双脚急撑地，耳边刺耳尖锐的刹车声和叮铃桄榔的牛奶瓶子碰撞声响成一片，脚上传来鞋底与地面剧烈摩擦、撞击的痛。一阵手忙脚乱后，在几乎贴着那少年——还有不到1米的地方，终于停了下来。
蓝发少年个子比她稍高，刘海长得几乎超过眼睛，淡金色的眸子里的寒光映着她的小小身影，不发一语，式样古怪的斗篷高领掩住了整个下巴，看不清表情。
夏茉快速从车上跳下来，“对——对不起——”她是真的吓了一跳，差点就撞上人了，太可怕了……女孩的眼眶红了。
“ごめんなさい！guo men na sai！(对不起)”黑发女孩使劲弯腰鞠了个躬，又走近一步，紧张万分得问道：“有没有伤到哪里？……不要紧吧？”
少女脸上满是懊悔的愧疚，清澈黑瞳带着真切的关心，直直的望过来。
飞坦本可以轻易闪开的。
但在那一瞬靠近的波动……那奇怪而熟悉的感觉，带来一些早已被他压到脑海深处的东西。等他反应过来后，那傻头傻脑的的女孩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一股莫名的烦躁从心底冒了出来。
眼前那朦胧中似乎闪着泪花的黑瞳，那温暖纯洁、丝毫没有被污浊浸染过的眼神……让人感觉刺眼，不舒服的异样感，让人想要把这美好撕碎毁灭的冲动从隐晦暗沉的深处涌出，在心头咆哮。
那一瞬间，手已经摸到了刀柄上。但却自己也不知道在犹豫什么似的，迟迟没有动手。
女孩懊恼的表情仍挂在脸上，却感觉一阵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咦？难道今晨降温了，她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尴尬的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蓝发少年冷哼了一声，从高领里含糊的吐出一句：“没事。”转头就走开了。
夏茉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嗓子眼里冒出一声“哎？”，右手举了举，有点想叫住对方却又不好意思开口。有点懊恼的挠挠头发，回到自行车边，看到框里剩下的几瓶牛奶，忽然想起什么似地，“啊”了一下，抓起一瓶向少年的背影追去。
“请稍等一下！”她边跑边喊起来。
蓝发少年走得不快，他一手拿着张纸，一边走着向四周打量，像是在找什么地方。夏茉跑了几步就追上了。
此刻，晨曦的第一缕阳光落下了。
浅金色的光辉，穿过高楼间狭隘的缝隙，斜斜挥洒在少女的侧脸上，运动过后的脸颊上呈现出一种淡淡的健康的红晕，阳光下粉嫩肌肤上的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围巾在刚才的惊险事故中早已经散开了，晶莹的汗珠顺着白皙的颈项蜿蜒而下，顺而滑入精巧的锁骨。小巧的粉色樱唇微张开轻喘着气，气息中带来稍许牛奶的芳香。
转到少年面前，浅金色的光晕中的少女咧起一个八颗牙的大大微笑，把手上的牛奶直直送到他面前。
“呐……对不起，这个牛奶……作为赔礼，好吗？”
对方毫无反应。
浅金色的眸子直愣愣地瞪着她。
她抿了抿嘴，紧张得有些思维混乱起来，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那个……早上喝牛奶很好的……一口气喝下去会很精神的噢！……你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吧……多吃牛奶才能长高哦！”
语音未落，突然她觉得好冷……
比刚才那次更强烈的寒意飕飕得沁入骨子里来。
这次她终于醒悟过来，瑟缩了一下，目光祛祛地望向了对方。
（旁白：飞坦身高155cm，如今已经23岁了，人家早就过了成长期了……-_-||）
飞坦牙关紧咬，觉得怒火已经冲到了头顶。
斗篷下抓着刀柄的手紧了松、松了紧，眉毛突突的跳着。
这个白痴女人……！
就在他觉得最后一丝耐性也要消失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
“嗯？侠客……”他应了几声，就不耐烦的喝道，“要不是你给的什么鬼地址，我早就到了！”
他微一用力，左手里的地址便签被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昨晚接到侠客的通知，说是有个旅团活动自愿参加，问他来不来。他正无聊所以答应了，那家伙就发了会合地址过来。谁知道那个鬼地方难找的要命，他转了几圈都没找到。
侠客果然开始起调侃他的识路能力，争了没几句，他就不爽地挂了电话。
对面的女孩子却已经把那个纸条捡起来，看了看，突然恍然大悟似地，眼睛里闪动起亮光。
“原来你在找老宅区里的地址啊，那里面没有门牌号码，嗯……浅田二町目青木角加治屋……啊，我知道了…挺远的呢…而且是很难……找……的地方。”
说着说着，少年寒意凛冽的目光扫过来，吓得她有点结巴起来。
夏茉咽了咽口水，努力缓解自己的紧张，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没人带路是……很难找到的。你要是不急的话，我送完这幢楼的……”
她又小心得看了对方一眼，“额……我很快送完的，你急的话……待会我可以骑车带你去……”少女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看着闷声不响的蓝发少年，似乎默认为对方同意了，她赶紧拎起装着牛奶报纸的篮子，冲进了公寓。
等到夏茉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从地平线升起。
她喘着气小跑下楼梯时，还在想那个男孩子是不是等得不耐烦，已经走了。
一跑出公寓大门，就看见不远处歪斜停着的自行车旁，那站的笔直的身影。
少年的头发在阳光的映照下，变成了浅蓝色，仿佛七月晴空，让人望着心情也会变得明朗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晴空之邂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