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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阑深重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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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心杀死猫。
这句话也适用于侠客。
团长才走了没几天,这家伙就忍不住了,玛奇从基地破烂到毫无遮挡的大门望出去,看着那个金灿灿的小脑袋忽闪几下,消失在地平线上。
该警告他别去招惹那孩子吗?她眯了眯眼,回想起遗迹里库洛洛面无表情得凝视痛哭流涕的小尤菲几秒又默不作声的移开视线的情形,玛奇直觉感到这次侠客擅自行动的结果……会很惨。
*——*——*
夏茉猛拍了几下抽风般抖着的古董显示器,它才喘息着恢复了正常。
屏幕上,鼠标停滞了数十秒,随后移动了一下,先后关闭了“幻影旅团”、“路西弗露灭族秘闻”字样的两个页面,切换到另一个正密密麻麻的显示着“流星街”搜索结果的窗口。其中重复最多的字眼,就是1993年、震惊世界、自杀式报仇事件等等。
事起大约在10年前,某国法院判决了一个流浪的流星街人犯有杀人罪,而三年后,警方逮捕了一名药物中毒的杀人魔,证明了流浪者是无辜的。没多久,当时的警官、裁判官、检察官、目击证人、陪审员、律师...与三年前的冤案有关的31人,都遭到了自杀式炸弹袭击而身亡。
流星街三个字以血为代价,从此为世人所知。
光荣的殉难吗……夏茉只觉得厌恶和恶心。她想起了地球上那些教派的自杀式恐怖袭击,真正的背后主使对自己的命珍惜万分,却操纵、怂恿着那些甚至还是孩子的人去牺牲。那些被洗脑的殉难者凄惨的死去,却坚信着圣战而死,死后会复活在天堂,将生活在由酒和蜂蜜构成的河流中……
突然地,记忆里的画面在眼前呼啸而过,曾看到的因高热胀红着小脸在母亲怀里停止呼吸的孩子;晚期癌症瘦的皮包骨头的女子握着爱人的手,凭强烈的求生意志挺过一次又一次的抢救;巡房时走过的每一张危重病床上,每一双眼睛都在无声的呐喊“我想活下去……”
生命是脆弱的娇花,随时随地可能被命运的狂风暴雨所打落;亦是不屈的野草,即使被燎原的怒火燃过也能坚强的重生。它是上天赐予每个人最珍贵的礼物。
在生命面前,人人平等。无论是国家或组织也好、个人也好都没有权利和立场能要求任何人舍弃自己的生命!
敲打键盘,把那些激烈的思绪化为文字,夏茉长呼了一口气。
然而,当她继续看下面的目击者的描述后,露出一丝惊疑。“他们都是笑着与对方握手,然后炸弹就爆炸了。”而且根据媒体的报道,那些身处不同地方的31人居然是同时发动的。
如此一致的时间……如此惊人的决绝、意味着对于放弃自己的生命——没有丝毫犹豫。
这在地球最坚定地殉难者中也是难得一见。多数自杀式炸弹的袭击者,都会在启动前有明显的焦虑惊恐、犹豫拖延,人类的生存本能,会让“31个人同时按下毁灭自己生命的按钮”这件事,变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流星街人”将这不可能化为——可能。
那里……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地方啊。
夏茉只觉得周身一股寒意冒起,环抱起双肩,把头深深埋在两膝里。
在两膝间漏进的微光里,那本周刊上“珍惜生命,远离旅团!”的血淋淋大字,蜜发女性与黑发男子携手走过的侧影、无人幽灵古堡的路西弗露大宅照片、库洛洛背后哀嚎扭曲的面孔纷纷交织闪现,仿佛一张的巨大蛛网迎面而来。
“旅团”、库洛洛……究竟和金大叔口中的“考古旅行团”……是什么关系?
胸口沉甸甸的,心底有压抑的不安、酸涩的微痛。
额头蹭着膝盖缓缓摇头,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在意?
早已经不是十几岁的怀春少女了,应该理智一点,那种不切实际的浪漫梦想直接粉粉碎丢到垃圾桶。
不要给予期望,也就……没有失望。
埋头不断告诉自己,那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不能被表面迷惑,那种家伙……视杀人为家常便饭的人,是自己要敬而远之的典型。
但身上仿佛还有被淡紫念光治疗时的余温,右手被紧握过的触感在记忆里十分鲜明,耳边怀念的有力而和缓的心跳声,以及——黑暗视野中越来越明晰的,那个四个小小的心形交汇勾勒而出的十字架。
口中下意识逸出的人名,低到无人可闻,“……”
一阵风从开启的窗子吹进来。
带起夏茉放在手边的那张画满凌乱线条的A4纸,在空中打了个转落下。
充满整张纸的,是用纤细圆珠笔描绘的,无数个和某人额上一模一样的墨蓝色菱形十字纹样。
桌下积满灰尘的modem的上传灯正狂闪着,有个悄然潜伏进电脑里的木马正疯狂运转,将大量数据通过网络发送出去。
侠客在听见提示音响起的瞬间,原本低落的心情瞬间UP。
事实上,他打听到那个倒霉蛋果然丢了念能力之后,就偷偷跑来了尼尔海姆市。然而,小心翼翼地尾行那个尤菲小姐连续三天之后,他失落的发现库洛洛居然没来这里。
深深感觉团长的心思真是难以琢磨的小狐狸虽然有点沮丧,但仍坚持着八卦精神,把木马种到了某人的电脑上。
凝视着屏幕睁大碧眼,他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刚才显示在夏茉古董机屏幕上的东西,原封不动的出现在这台手提电脑上。甚至还有最后夏茉在流星街讨论版面发表的言论,“这31个人真的是同时按下炸弹按钮的吗?总觉得这对人类来说是不可能的任务啊。”“在生命面前,人人平等。无论是国家或组织也好、个人也好都没有权利和立场能要求任何人舍弃自己的生命!”
这位尤菲小姐居然在调查幻影旅团、团长、还有流星街啊,那流畅而熟练地搜索手法,在大海般巨量信息中筛选重点的能力,发言一语中的……根本不是刚接触网络的13岁单纯小女孩能做到的。眼珠转了转,侠客露出一丝狡笑,让我来看看你那面具下的真面目吧。
他伸个懒腰向后靠了一瞬,又神气十足的蹦起来开始霹雳啪啦的敲打键盘。
*——*——*
夏茉捧着总管要的几包调味料,从厨房出来,急匆匆穿过庭院。
此时夜幕降临,一轮明月高高升起。宴会已经开始了,她着急的小跑着,脑门冒出一溜串细汗,糟糕……去晚了又要挨骂了。
月光正浓,把错落丛生的草木照得阴影斑驳,抄小路钻出后院的夏茉却愣住了。角落那一片樱花树的光秃枝干下,轻纱般的银色月光正洒落在一个人身上。
不,那不是月光。
纯净的白色光芒在那个人周身洋溢,无数念光凝聚成纷纷扬扬的的雪花,在墨色的夜空中静谧地舞动落下,绽放在那银色的长发上,轻拂在那洁白的衬衣上。隐约有小提琴般优雅的嗓音传来,低声念着不知名语言的句子:“……。……。”
被这美景摄住的夏茉,屏息数十秒后忍不住喘了一口气。
那个人忽的转身,那张美丽的脸庞的每一根线条都恰到好处,微垂的睫毛在雪花的柔光下有浅浅的阴影,那瞬间给人单纯和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夏茉才惊讶的发现,那双眼睛……居然没有眼瞳。
那白瞳在阴寒的夜色里诡异的明亮,刚才那神圣感瞬间遁去了。
她瑟缩了一下,看到那双白茫茫的眼睛似乎在空中迷茫的搜索,内心挣扎了一下,还是出声:“你……你好。”
对方瞬间找到方向看过来,被盯的发毛的夏茉硬着头皮,“我是来帮忙的服务生,快迟到了抄近路,所以……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等了片刻,没有回答。
夏茉正准备开溜。
小提琴般的嗓音却忽然响起,那声音分外清雅好听:“稍等一下。”
“额?”女孩抬头有点惊诧,却看到对方轻盈的走过来,长过纤细腰身的银发随着动作轻轻飞舞,周身的草木如摩西分红海般向两边退去,月色下更显神秘与迷离。
她呆呆的抬着头,看着那美得惊人的男子悄然走近,失去了反应能力。
念光在那纤长的指尖散开,轻轻捧起少女的脸颊,滑过额头、双眸、鼻尖,仔细揣摩每一个线条,随后动作微顿,他似乎有些疑惑的蹙起眉头,接着低头思索了一会,轻柔吐出石破天惊的两个字:
“夏茉?”
*——*——*
装潢华贵的宴会厅里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视线的焦点在那高挑约三米的圆拱形玻璃窗下,众人簇拥着今天的寿星——年方五十的阿尔方斯??朱安。此时他双眼眯成一条缝,听着周围不绝于耳的恭维阿谀、溜须拍马之声,心情十分愉快。交谈应酬一番后,他单手举起了红酒致谢,向周围的人群一一点头,笑容谦虚温和,“请大家随意。”
这位先生最近可谓春风得意,最大对手特斯诺家族突然消失后,早已虎视眈眈的他果断出手,上下打点完那些贪得无厌的官员们,那无人继承的财产仍有大半都落进了他的腰包,让资产平白猛翻一番。人逢喜事精神爽的他,今天从发型到三件式手工缝纫西装均一丝不乱,更显得衣冠楚楚。但这里每个人都清楚这一位道貌岸然的外表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即使放下商场上那些毒辣阴狠的手段不谈,光他那众所周知的特殊爱好,就足以令人作呕。
因此,场中全是与众不同的服务生,也就不足为奇了。
穿梭在人群中的全是将至豆蔻年华的女孩,几乎每个容貌都在一定水准线之上,线条窈窕娇美,身着及膝的浅绿色纱裙,浅笑盈盈得送着酒水。乍一眼望过去,仿佛春意盎然的庭院里,满开鲜花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视着,脑海里回响的却是那些稚嫩的抽泣和求饶声,鲜血与浑浊的液体,扭曲瘀青的肢体……只可惜,这些玩具太容易坏了……阿尔方斯惋惜似地叹了口气,低头抿了一口红酒,再抬头时却是眼睛一亮。
宴会厅边的射灯向侧前方打来,落在那个年纪介于少女和女孩之间的娇小身影上,染出淡淡的光晕。那乌黑的头发以蓝色的丝带盘起,斜插着一朵柔软纯白的绸花,衬得娇嫩的小脸楚楚可怜。只落下一束柔亮的黑发顺着纤细的颈项向前,落在白皙的肩膀上。她正端着酒水盘,朦胧的黑瞳带着一丝懊恼,似乎不习惯脚下的白色系带高跟鞋般,小心翼翼的走着,仿若一头易受惊的小鹿。
阿尔方斯只觉得喉头一紧,口干舌燥的舔了舔嘴唇,脑海里想象着这头小鹿悲泣呻吟的景象……一阵热流突然涌起,全身都因而一阵颤抖。
他贪婪而兴奋地紧盯着那个被走动人群不时挡住的娇小身影,随手招来一旁的管家,将下巴朝那孩子扬了扬,看到对方会意的退下,他仰头一口喝光手中的红酒。
夏茉浑然不知,一双贪婪的眼睛已经盯住了自己。
她的注意力一大半都在刚才的古怪遭遇上,在名字被唤出的瞬间,她倒吸一口冷气的同时,下意识冒出的,却是一句穿越小说必对暗号:“天王盖地虎?”却换来一句“咦?”和疑问的眼神。
接着,定下神来的夏茉冒出的一连串单词,“哈利波特?”“XX医院”“X市医学院?”“流星花园小区?”最后连“难道是网友?”也蹦出来了,却遭遇对方越来越莫名其妙的眼神后,她那期待而雀跃的心情降到了谷底。
……不是熟人,也不是穿越者呢。
应该是某种念能力吧?看破真实姓名的念能力?
失望透顶的她在失落了一会儿后,忽然醒悟过来已迟到了十分钟时,美男的吸引力瞬间就下降到零,被她随手一挥“拜拜”,就甩在了脑后。
刚一走神,脚下的高跟便一个晃荡。天哪,这鞋子简直每走一步都像走钢丝似地颤颤巍巍。赶紧调整姿势,瞅着那杯里摇晃的红酒渐渐平复,夏茉心底开始郁闷的碎碎念,呜……莉露这家伙突然生病,她被赶鸭子上架的拉来,才集训了三天就顶班这种大阵仗的宴会。她心中万分后悔,不该一时心软答应……这红酒吓死人的贵啊,千万别洒……
忽然背后被谁猛地一推,夏茉右脚一歪,整个身体向前扑倒,带着那一盘子昂贵的酒水一起滚落在地,玻璃杯在地毯上发出几声闷响,咕噜噜的滚开。深红的晶莹液体大半流泻在她身上,把浅绿的纱裙濡湿成半透明。她顿时欲哭无泪,晕,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她回头想找罪魁祸首,却看见那个总板着脸的女仆总管冒了出来,脸上居然带着古怪的和蔼微笑,“尤菲,你没事吧?”
“额……对不起,我……”她一边忏悔一边去拾杯子,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这个没关系,不要管了。人没受伤吧?”对方殷勤的扶她起来,一副心疼的样子,“你的衣服都湿了啊,跟我去换一下吧。”
夏茉感到有些奇怪,这刻薄的女人怎么突然像换了个人似地?但浑身的红酒粘腻的难受,她没有多想就跟着女总管离开了大厅。
远处有金发在灯光下一霎那的反光,在视野边快速掠过,她却丝毫没有留意到。
斜倚在宴会厅角落的碧眼少年身影嘴角带着欢快的微笑,狐狸眼中兴味流转,那阳光的声线低声吐露的字句却异样的冰冷,“啊拉……好戏终于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