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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诀别:香槟玫瑰的终章 消毒水 ...


  •   消毒水的气味冰冷刺鼻,VIP病房的走廊空旷而寂静。慕云励戴着几乎遮住整张脸的黑色口罩和压得极低的棒球帽,宽大的连帽衫裹着他微微颤抖的身体,像个蹒跚的影子,停在了那扇紧闭的病房门前。心跳如擂鼓,撞击着肋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濒死的窒息感。他抬起手,指尖冰凉,悬在门板上方,仿佛那扇门是地狱与人间的结界。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轻轻推开了门。

      病房里光线柔和。艾宏笛半靠在病床上,侧脸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夕阳的余晖给他苍白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寂寥。他的助理正低头整理着床头柜上的物品。

      门开的响动惊动了助理。她疑惑地抬头,看到一个裹得严严实实、行迹可疑的人影,立刻警惕地站直身体,皱眉问道:“请问您找……”

      话未说完,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病床上的艾宏笛,猛地转过了头。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在看到门口那个身影的瞬间,如同被投入了滚烫的熔岩,剧烈的震颤起来!震惊、痛苦、难以置信、还有那被强行压抑却汹涌而出的巨大悲伤……瞬间冲垮了他脸上所有维持的平静!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浓重的湿意弥漫开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

      助理的目光在艾宏笛剧变的脸色和门口那个可疑身影之间飞快地扫过,电光火石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狠狠地瞪了门口那人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愤怒、鄙夷和无声的控诉,然后咬着唇,一言不发,猛地转身,几乎是撞开慕云励冲出了病房,重重地带上了门。

      “砰!”

      关门声像最后的丧钟,在寂静的病房里回荡。

      门内,只剩下两人。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距离,所有刻意的遗忘和滔天的恨意,在这一刻,在这双早已洞悉一切、饱含泪水的眼眸注视下,土崩瓦解。

      慕云励再也支撑不住。他一把扯下口罩和帽子,胡乱地扔在地上。泪水早已在他脸上肆意奔流,冲刷着连日来的痛苦、愧疚和绝望,留下狼狈不堪的湿痕。他像个迷路多年终于找到归途却已家破人亡的孩子,跌跌撞撞地扑向病床,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清瘦、单薄的身体狠狠抱进怀里!

      “艾宏笛……艾宏笛……” 他哽咽着,破碎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抽泣,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这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艾宏笛肩头的病号服。

      艾宏笛的身体在他扑上来的瞬间僵硬如铁。他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这个迟来的、充满绝望的拥抱。他只是任由慕云励抱着,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温热的液体同样不受控制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无声地、汹涌地流淌,滴落在洁白的被单上,洇开深色的印记。他紧咬着下唇,用力到唇瓣失去了血色,才勉强压抑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悲鸣。

      时间在泪水的浸泡中变得粘稠而漫长。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慕云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巨大的哽咽让他呼吸困难,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下,狼狈地挂在他的唇边,混合着泪水,咸涩而绝望。他像个做错了事却不知如何弥补的孩子,只能徒劳地重复着这苍白无力的三个字。

      终于,艾宏笛动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冰冷而颤抖的手,按在慕云励剧烈起伏的后背上,不是拥抱,而是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要将两人剥离的力道,缓慢而坚定地,将慕云励从自己身上推开。

      慕云励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布满了泪水、鼻涕和无法言喻的痛苦,眼神空洞地望着他。

      艾宏笛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奇异地恢复了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他抬手,用指腹狠狠抹去脸上的湿痕,动作带着一种决绝的狠劲。他看着慕云励,声音沙哑,却清晰得如同冰棱碎裂:

      “从收到你送的第一束香槟玫瑰开始……”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个遥远的、带着阳光和期许的午后,“我就已经开始害怕了。”

      慕云励的心猛地一沉。
      “害怕会有这么一天。” 艾宏笛的眼神穿透了慕云励的狼狈,望向虚空,带着一种事后的清醒,“害怕这光鲜亮丽背后的代价,害怕这泡沫终究会破灭。”

      “可是……”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泄露了那份曾经的真挚,“看到你的热情,你的……真诚,” 他艰难地吐出这个词,仿佛那已经成了最讽刺的注脚,“我的心,就这样一点一点……被撬开了。”

      “直到我收下那束花的时候,” 艾宏笛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慕云励脸上,那眼神平静得令人心碎,“我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最后的勇气,“即使真有身败名裂的那一天,我艾宏笛……也绝不后悔。”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带着音乐家特有的、对承诺的庄重。
      “可我没想到……” 艾宏笛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苦涩、自嘲的弧度,泪水再次无声滑落,“会结束得……这么匆忙。”

      慕云励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巨大的愧疚和悔恨将他彻底淹没。他摇着头,像个溺水的人:“是我……是我混蛋!我没有和你一起面对!我甚至……连一个像样的承诺都没给过你!我……” 他哽咽着,语无伦次,巨大的痛苦让他无法完整表达。

      艾宏笛静静地看着他崩溃,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理解。

      “就当是一场梦吧。” 艾宏笛的声音异常平静,带着尘埃落定的释然,也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现在,梦醒了。” 他抬手,轻轻擦去自己脸上最后一滴泪痕,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以后……都要好好的。”

      “不!” 慕云励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扑到床边,跪倒在地,紧紧抓住艾宏笛放在被子上的手,那手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他仰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卑微和乞求:“艾宏笛!我们……我们能不能回到原点?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愿意放弃一切!天王的位置,代言,粉丝……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他语无伦次地承诺着,像一个绝望的赌徒押上最后的筹码。

      艾宏笛静静地听着,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没有挣脱。直到慕云励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他缓缓地、坚定地,将自己的手从慕云励滚烫而颤抖的掌心抽了出来。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晰地宣告了终结。

      “慕云励,” 艾宏笛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慕云励心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即使你愿意舍弃一切……我也不愿意。”

      慕云励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破碎光芒。

      “我不愿意你的牺牲。” 艾宏笛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音乐……对于我们两个人来说,是什么?” 他不需要慕云励回答,答案早已刻入骨髓,“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是我们存在的意义,是灵魂的呼吸。你不可能舍弃它,就像我不可能舍弃我的琴。”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靠在墙边琴盒上那支静静躺着的小提琴弓,眼神里充满了无法割舍的眷恋。
      “舍弃了音乐的你,还是你吗?” 他轻声问,更像是在问自己,“那样的牺牲,只会让一切……变得廉价和毫无意义。”

      艾宏笛重新看向慕云励,眼神平静得如同深秋的湖水:
      “我们……都回不去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缓慢而坚定地钉入慕云励的心脏:
      “以后……不要再见。”

      说完这句话,艾宏笛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道浓重的阴影,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他像一个完成了最终谢幕的演员,疲惫地沉入了只属于自己的黑暗。

      慕云励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一尊被瞬间抽空了灵魂的泥塑。艾宏笛最后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审判之刃,将他所有的幻想、所有的乞求、所有的退路,彻底斩断。没有抱怨,没有指责,只有冷静的剖析和决绝的告别。这份理解,比任何怨恨都更让他痛彻心扉。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那间病房的。
      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穿过冰冷漫长的走廊。
      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坐上回家的车。

      世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无声的灰白。所有的感官都失灵了,只剩下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被掏空后、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钝痛。虚脱感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淹没了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沉重。他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行尸走肉,每一步都踩在虚空里,随时会彻底坍塌。

      诀别的回音,如同丧钟,在他空荡荡的躯壳里,永无止境地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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