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曼[年下]》郑无耳

61、不和谐音

　　“别气了，我不上，公司里有的是人演，”乌曼因怕林云真气撅过去她得赔钱，头可断血可流但是赔钱是不可以的，“签约的几个练习生里有北影毕业的，怎么说都比我专业，对吧？”

　　林云的脸色更加涨红了，好像充了气的气球。

　　乌曼因觉得很麻烦，尤其是林云身上满溢出来了少爷的势在必得。
　　男人的追求，全部充满了莫名其妙的自信，何况是上司，要是不拿真戳破放点气的话，不知道要膨胀到哪里去。

　　林云三十岁执掌一个上市企业，长相俊俏，谁不夸他一声年少有为，矜贵持重、年少有为。
　　林云认为自己人生上的不如意，似乎只剩下面前这位油盐不进的女人。

　　她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天然卷的大波浪长发，又浓又密，总是束成马尾，晃来晃去。
　　看上去聪明，实际上也很聪明，只不过是个装糊涂的高手。
　　尤其是听到她不乐意听的话题的时候。
　　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他好像在看一个傻叉。

　　今天倒是不装傻了，但是攻击性拉满。

　　林云呕血呕着呕着也习惯了。

　　“那不一样，她们又不是你。”
　　“哦，好霸道总裁啊，”乌曼因托着脑袋，“怎么？是觉得公司的艺人里只有我的商业价值最高？”

　　林云的眉毛不动声色地拧了下。

　　乌曼因就知道自己的随口一说猜对了。
　　这人喜欢她是真的，想要利益最大化也是真的。

　　林云有些不甘心：“这对你来说也有好处，现在三栖艺人也不少，为什么不答应？”
　　“港澳台的那种、还是练习生出道那种，”乌曼因并不让步，“人家大多数都是影视科班出生，偶尔唱个歌抬抬身价，我凭什么要赌上我的职业名声去跨界？”

　　乌曼因想自己是不是最近发疯少了，让林家人忘记她是一个多么不好说话的小女孩。
　　真是最近生活太好了让她丧失了警惕。
　　折敛是一块松松软软可以随便欺负的小蛋糕，弄得她都变松软了。

　　林云：“我攒的是圈内很好的盘子，绝对不会影响你的个人形象的。”
　　“导演是谁？”
　　“我爹的朋友，拍《长河》的，看在我爹的面子上才答应过来执导。”

　　乌曼因搜了搜，确实是个很有名的导演……总之比范略有名多了。

　　“这么大个导演居然能同意让你随便塞人当主演？”
　　“大家都这样，他大概已经习惯了吧。”
　　乌曼因有点同情导演了：“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群随心所欲的老板，打工人才越来越难做。”
　　“……”
　　“别用那副便秘的脸色看我，我就随口问问，绝对——不会参演的。”

　　林云张了张嘴，颓然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爸妈没有看不起你，我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这副模样，好像乌曼因不是拒绝了他的工作机会请求，而是又拒绝了他的表白。
　　乌曼因想了想，觉得林云巴巴地拿着影视饼来找她，没准真的是觉得在对她好，想让她的事业更上一层楼。

　　“你到底为什么不说你爸爸是央音的导师，这样我爸妈就不会……”
　　就不会以为乌曼因只是一个酒吧小妹，从而激烈反对，直接找上门去骂乌曼因。
　　明明是门当户对的两个人，他们住得都很近，也许还在小时候见过？

　　林云始终觉得他们的爱情第一是被父母拆散了，第二、乌曼因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

　　“扑哧，”乌曼因完全被林云的脑回路逗乐了，“你要是喜欢我爸，就自己去找他，看看他愿不愿意嫁给你。”
　　林云不满意乌曼因又嘻嘻哈哈地一笔带过：“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分手这事也太久远了，乌曼因还得想想，越想越觉得自己年少轻狂。
　　事实上林云想的全是他自己脑补的东西，没董事长那回事她也打算踹了他。

　　“你和你爸妈其实还挺像的，”乌曼因靠在椅背上，支起一半椅子腿摇了摇，“当年你们都看不起我，区别只是他们直说了，你没有。”
　　“我没有……”
　　“哦不对，你好像也直说了，我这个脑子真是不记仇。”
　　“我……当时是一时心急，说了点重话。”

　　乌曼因说：“感谢你脱口而出的真心话。”
　　要不是林云鄙夷的眼神和伤人的话语在两人之间划了一道沟壑，她还把林云当朋友呢。

　　当莫得感情的打工人才是最正确的道路，和老板有感情纠葛，那是智障才干的事。
　　乌曼因觉得这叫互相成就，她后面又不是没给凌云赚钱，凌云能捡着她就偷着乐吧。

　　“你再考虑考虑，”林云最后无奈地说，“这部电影你父亲也有参与，也是他的一片心意。”

　　回答他的是乌曼因扬长而去的背影。
　　乌曼因好像一只风筝，凌云牵不住她，林云以为的体面家庭也留不住她。

　　……

　　自由自在的风筝正在给莫名其妙就得到她青眼的导演发消息。
　　顺手把今天林云推荐的那个导演百科截图发给范略。

　　范略很有些摸不着头脑，自从他开始催稿后，乌曼因很久没和他主动发过消息了，十足逃避的模样，一看就没什么灵感：？怎么忽然给我发前辈的百科
　　乌曼因：你知道我今天拒绝了什么吗？
　　范略：这位前辈来找你拍戏了？
　　乌曼因：对啊
　　范略：[已撤回]他怎么这么想不通？
　　范略：不会是因为我才拒绝的吧。。
　　乌曼因：—。—那你倒也还没那么大影响力
　　范略：……
　　乌曼因：只是督促你向前辈学习，你看人家，十亿级导演呢
　　范略：乌同志，好高骛远要不得。。。咱们的目标明明是票房破千万就算成功。。。
　　乌曼因：我就做个美梦，梦里咱们的电影票房过亿，全国人都在讨论咱们电影，你被成为中国科幻电影之父，我因为拿了金鸡最佳女主演……
　　范略：只听说你去南方玩，没听说是去云南吃菌子了啊
　　乌曼因：……

　　人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乌曼因找范略发了一小会癫，随即见好就收。她很快反应过来不能把压力转嫁到范略身上。
　　范略目前承担的压力肯定比她大多了。

　　票房不好，乌曼因最多被林云蛐蛐几句，范略遇到的可切切实实是职业危机。
　　据他自嘲说这部要是扑死，他接下来十年就要去卖身给电视台拍广告了。

　　乌曼因刚坐上车，扣上安全带就看到特别关注的折敛也给她发了消息：“明天去片场吗？”
　　乌曼因回：“去啊？怎么了？”

　　折敛：范略给我安排了长租房，之后几个月我就要住在郊外了……
　　乌曼因：不用来回通勤，范导对你很不错啊
　　折敛：那就不能经常回北京了
　　乌曼因：回北京干嘛？
　　折敛：……

　　过了一会，乌曼因又打字。
　　乌曼因：悄悄告诉你一个粉丝都不知道的消息
　　折敛：你说。
　　乌曼因：我也要找灵感写歌，会常驻片场一段时间，请多指教喽 (ゝ????)

　　似乎是消息是过于惊喜，把折敛整宕机了，他一直没回。
　　乌曼因就打了个电话过去：“吃饭了没有？小折敛。”
　　折敛小小声回答：“吃过了。”

　　“打算什么时候去片场？”乌曼因又问。
　　折敛看了看天色：“……明天吧。”
　　乌曼因挑眉：“房间已经给你开好了？”
　　……实际上在去黄钟前就开好了，折敛手下的两个研究生已经住好多天了。
　　折敛属于占着茅坑不拉屎的那种。

　　乌曼因哈哈哈地提议：“要不要今天晚上就过去？”
　　这个破北京她一天也待不下去了，她要换个地方换换心情。
　　“……你来接我吗？”
　　“对啊，很快的，半小时就能到。”
　　“和别人吃饭结束了？”

　　这话很幽怨的样子。
　　乌曼因很机灵地说：“很难吃，我都没有吃多少，没有在黄钟和你一起吃的小饭馆味道好呢。”
　　重音放在了“和你一起”上面。

　　完全没经验的小折敛立马被哄好了，非常乖巧地报出了自己的地址，把定位发给了乌曼因。

　　乌曼因也没挂电话，挂倒挡踩油门：“这是哪里？你不在万元那？”
　　随后她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有点傻，万元的店铺是租住去的，折敛自己肯定有其他自住房。

　　折敛“嗯”了一声：“我住在这里。”

　　地图上显示的位置倒也不远，也在朝阳区，是个很老很小的小区，乌曼因记得那边好像住的都是一些北京高校的教职工。

　　乌曼因开到的时候，就见折敛拉着行李箱，手机放在耳旁，高高瘦瘦一长条站在路边。

　　一见到他，乌曼因心情就好了不少。
　　早知道林云找她只为了这点破事，她还不如和折敛在黄钟多玩两天，不仅有南吕可以逗闷子，没准李藏之都找到了……

　　不对。

　　乌曼因忽然想起这是哪里，这里是北京朝阳，她从小玩到大的地方。
　　她被那个总是缩在黄钟县酒吧杂物间的瘦小男孩误导了，事实上，他早就离开了黄钟县，他可以是任何模样。

　　最容易找到李藏之的地方绝不是黄钟，因为那里有太多乌曼因似曾相识的东西，她看什么都如雾里看花。
　　她见酒吧的霓虹灯眼熟，见游轮上的歌声耳熟，见一草一木都是朋友……李藏之在那里，就像一滴水汇入河流。

　　最好的地方，明明是北京。

　　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旋律，北京是晨钟暮鼓，浑厚悠长，贴着青砖灰瓦，在纵横的胡同里回荡；黄钟是鲜活的、热切的，浓烈而奔放的卡农。
　　把黄钟的片段，拎到北京来，就成了不和谐音。

　　谁是那个不和谐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