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曼[年下]》郑无耳

49、答案

　　折敛虽然做过的事情罄竹难书，但是在乌曼因手机上装□□——这个真没有。
　　所有的话都是乌曼因当着他的面说的。
　　□□倒不是他不想，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乌曼因又不把手机给他，也不随便点可疑链接，反诈意识拉满，他怎么装？意念凭空下载？

　　不过乌曼因振振有词：“你不偷听能想起版权的事？按你的性格，应该把电脑直接扔给我拉倒。”

　　确实这么干了的折敛：“……”

　　“还有，你的破电脑放哪里都不保修，你不过来亲自操作，万一我弄坏怎么办？”

　　“……只是开个机，很难弄坏的吧。”折敛无力。
　　虽然又老又破，但电脑是他刚放回去的，又不是真的闲置了八年。

　　乌曼因可不讲理，她的目标就是胡搅蛮缠。

　　只要想到电话对面是李藏之，她就像大雄找到了哆来A梦，恨不得一把扑上去揉圆搓扁，没什么理由，过得也挺好，单纯委屈上了。
　　想说的话很多，如连珠炮一样把折敛说自闭了。

　　短短几秒认下两个锅，折敛放弃挣扎，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没有证据，找谁检查手机都没用。”

　　“证据？我这么有名的女明星往公安局门口那么一站，看明天微博能不能直接把你的名字送上头版头条？”

　　乌曼因的话直接把折敛干沉默了。
　　乌曼因的记忆会美化李藏之，而作为另一端的折敛，没道理就很了解现在的乌曼因。
　　他当然可以比乌曼因见他更多地见到乌曼因……但他的工作是封闭性质的，只有放假了，他才会回到北京，远远地看一眼乌曼因，梳理她这段时间又做了什么。

　　去巡演了；开了人生第一次音乐会；获得了一个很有意义的奖项；和公司闹掰了；谈了第七个男朋友，什么品味，好丑；又和公司闹掰了……
　　因为关注得太多，同事还觉得他是女明星的狂热粉丝，把折敛的形象直接从“阴沉自闭可疑分子”拉到了“阴沉自闭但热爱追星的死宅”，听上去就平易近人了许多……他们觉得他阴沉只是因为不善言辞，私底下可能是个穿着痛衫带着荧光棒追签售会的男人，于是送了他不少乌曼因的专辑。

　　现在连女明星自己都这么觉得……他究竟做了什么让他们有这种错觉。

　　但专辑是没错的，折敛默默收下，和他收到的一些奖章一起堆在房间的最角落。

　　他能事不关己地着看乌曼因怼南吕、怼庞清，觉得她怼天怼地的样子很可爱，并拍照记录下来，放到他收集的相册里……攻击力轮到他自己身上可就笑不出来了。
　　刚才乌曼因还在摸他的头夸他呢。
　　善变的女人。

　　他顿了顿，忍无可忍地说：“你是女土匪吗？”

　　乌曼因掏掏耳朵，这种匮乏的骂人词汇很有既视感，没有威力不说，还像软乎乎的肉垫使劲拍她脸上想把她推远，其实只能留下一个梅花印。

　　“不要污蔑我，我是个守法公民，”乌曼因说，“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出不出来吃蛋糕？”

　　“我不……”
　　“我劝你想清楚，我就去南吕家吃了顿饭吵了一架，网上已经把南吕祖宗十八代查清楚了，评论里还冒出来不少Cat乐队的老粉呢……唔，如果是酒吧常客的话，也不知道他们认不认识你？”

　　……女土匪！

　　折敛上次遇见这么具体的危机，是一辆时速超过六十的轿车在城区横冲直撞，最后穿过绿化带撞到了倒霉的路人身上。
　　折敛就是那个倒霉路人。

　　折敛很难找到比“横冲直撞”更好的另一个形容词形容乌曼因。

　　生气？肯定不生气。怕？那更不怕了，在认识乌曼因的时候，他身份证上的名字就叫折敛。
　　毕业后因为工作的关系，档案被二次加密，今天乌曼因上哪个公安局报警都查不到“李藏之”这个人，南吕说的方法也不行。

　　他默念“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折敛什么待遇李藏之什么待遇，他这么聪明他能选错吗？

　　“你去吧，”他放松下来，好心提醒，“但所有人都找不到我的。”

　　因为“李藏之”原本就不存在。
　　是独属于曾经乌曼因的小精灵。

　　乌曼因不敢置信：“你真要我去报警？”
　　女明星的声音差点刺破折敛鼓膜……老实说听力受损后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有穿透力的声音。

　　夫妻吵架如果有个人说“我要回娘家了”一般就是个台阶，而要是另一个人接上“哦，那你就回去吧”……敷衍的态度会把火药桶直接引爆。

　　那是对错的问题吗？那是态度的问题！

　　呼吸声重了起来，折敛立刻意识到乌曼因在爆发的边缘，如果再不说完就会被她直接骂到明天，让他根本插不上嘴。
　　他选择先发制人，直接说正事：“我知道你需要曲子的版权，但这些旋律本来就是属于你的，我只是代为保管而已。你使用的话，直接署名乌曼因就可以，或者，不喜欢的话，不采用我的编曲，也可以，删掉就行了。”

　　——她怎么会不喜欢，李藏之绝对是最适合她的编曲师，没有之一。

　　这次谈话的基调注定是和乌曼因的预想脱轨的。
　　她眼睁睁看着某些东西在撕裂、离去。

　　李藏之似乎变成了一个十分陌生的影子，她伸出手试图去触摸，是虚幻的，他的灵魂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你不愿意见我，却还关注我的事，把什么都给了我，”乌曼因可以骂李藏之，却骂不了一个陌生人，“你是这么好的人吗？”

　　“抱歉，以前不懂事，给你带来了很多困扰，”折敛轻声说，“那些曲子，你想用就用吧，它们属于你，不用提我的名字。”

　　折敛以为她会高兴，他把想要的东西轻易给了她，没有理由不高兴。

　　他等了一会儿，却等到电话那边小小的、小小的抽了下鼻子。

　　乌曼因没有哭，她擦了擦眼睛，只是视线有点模糊：“我最近投资了一部电影，虽然是科幻性质的，但是需要大量的ost，我觉得那些曲子很合适，你愿意让它们出现在银幕上吗？”

　　他说：“你用它们做什么都可以，不需要问我。”
　　折敛听到对面的一片寂静，以为乌曼因不相信他，补充道：“我没必要在这上面坑你，如果不信，可以给你寄授权书。”

　　无论乌曼因说什么，他都不来、不用、不需要、不愿意。
　　听上去像是不太熟的合作伙伴在商量一桩公事公办的合作。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挂了，这个号是虚拟号码，今天后我会注销，以后也不用联系了。”
　　折敛反复排练了很多次退场的话术，终于派上了用场。

　　“为什么？你就留下个电话号码会怎么样？”乌曼因用力捏着手机，不自觉说出了很无力的台词，“我们还可以当朋友、偶尔聊聊天啊！”

　　起码让我能确定你活得好不好，起码、要比以前更好……

　　每次都是这样，忽然出现，决绝地消失，李藏之的世界里只有0和1，没有任何中间值。

　　“我不需要朋友，如果是为了以前那些曲子回来的，你已经拿到了，回北京去吧，不要再来了。”

　　乌曼因可以给李藏之很多东西，她可以给首都对门的那一套房，因为那本来就是为了李藏之买的，可如果他不要呢？

　　“……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我过得很好，”面对这个剧本外的问题，折敛终于真心诚意了点，“有一个女朋友，工作稳定。”

　　不可能，乌曼因几乎脱口而出，李藏之和“正常”两个人简直背道而驰。

　　但随即她就意识到自己的傲慢，她凭什么觉得李藏之离了她不会有正常的生活。
　　他说她有了女朋友……

　　……李藏之撒谎成性，不一定是真的。
　　但他有什么理由骗她？

　　他当然可以有女朋友。

　　……可那是李藏之，困守在一隅之地的李藏之。

　　乌曼因很快找到了反驳的点。

　　要是你真的放下了，为什么要监听我？
　　为什么还插手南吕的事？

　　李藏之的行为看上去没有任何释然，反而越陷越深。
　　他明明变得更极端了。

　　如果没有这通电话，乌曼因几乎以为他又在重演以前赶走她朋友的旧事，但他说不是，他已经放下了。

　　……他在说谎。

　　偏执和对她的执着几乎构成了乌曼因对李藏之除了天才以外的全部性格印象。她都做好了和他大吵一架的准备，先吵一架，让李藏之发泄，再慢慢地道歉、和好，这是她预想的流程。
　　直接触碰滚烫的热水手指当然会被烫伤。

　　但如今他首先剥离了那些炽热的情绪，像一个陌生人。
　　于是陷在情绪里的反而变成了她。

　　这一刻哪怕是乌曼因也开始怀疑，李藏之针对南吕真的是因为她吗？南吕是不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又悄悄得罪了李藏之，以她那家伙的性格也不是不可能，两人又都是黄钟人，完全可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悄悄结仇……

　　可李藏之的语气好平静。

　　他说他有了一个女朋友……
　　……又想起李藏之的女朋友了，死脑别想了，就算有这么个人和他们的事也没关系。

　　如果是真的，她为他感到高兴……

　　才怪。

　　“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吗？”乌曼因听见自己这么问。

　　“你不是就要这个吗？”李藏之问。

　　她不要这个，如果李藏之在她眼前她要先活炖了李藏之。

　　“那好，我拿着授权离开黄钟，你愿意放过南吕吗？”乌曼因问。

　　乌曼因知道自己不应该伤心的，只是很久没见的一个小鬼。
　　李藏之算什么呢，他只在乌曼因的生命里出现了短短两年，两年时间在漫长人生中不过一个短暂音节，她现在没有了李藏之就像鱼没有了自行车，但就仿佛青春失去了它本该有的、轰轰烈烈的结果，只剩下一地鸡毛和疏离。

　　滚烫的水失去了温度。

　　“你果然最在乎她，但是，可以，”李藏之先用阴阳怪气的语气答复后，再沉默了一下，说，“再见了。73。”

　　“73”是业余无线电的结束用语，意思是“致以最美好的祝愿”。这是李藏之教给乌曼因的。
　　她知道自己学术水平不高，很喜欢听李藏之说些她不知道的知识，享受知识划过大脑褶皱而不入的快感，但现在她有些痛恨自己能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