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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恻隐之心 陈允司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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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允司命人备了两匹马,拿上记录,径直上马赶往户部,曹建紧随其后。
户部众人见是陈允司,纷纷行礼。
石仟刚走出值房,就见陈允司拿着一本不知名的册子,步履匆匆,衣角都似跟不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仍躬身行礼道:“参见大人。”
陈允司微一颔首:“沈一可曾回来?”
石仟回道:“回大人,沈一已经回来,正在架阁库登记今日联合工部铸造及焚毁箭矢的情况。”
陈允司语气平淡,不见波澜:“让他来见我。”
石仟面上并无异色,如常应道:“是。”转身命人去将沈一叫来。
沈一刚踏进值房门,便将屋内众人神色扫视了一遍。
只见陈允司端坐在案桌旁,翻看着以往雕翎箭的制造销毁记录,旁边另外还放着一本册子,看着不像户部所出。石仟平静候在陈允司一侧,看不出丝毫情绪。曹建则是一脸锐利地盯着自己,仿佛想要看穿什么。
一股不祥的预感自沈一心底油然而生,寒意抑制不住地从脚底往上蔓延。现下明明是酷暑,他却察觉不到半分温暖,只能硬着头皮行礼道:“见过尚书大人、侍郎大人。”
陈允司从鼻中嗯出一声,声音如常道:“听闻沈大人恪尽职守,每每铸造雕翎箭都要亲自前往工部。”
沈一听到此处,心中已然有了直觉,冷汗直冒,不敢看向陈允司,只能将头低下,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箭矢属兵器行列,下官不得不仔细些……”
陈允司将眼神从案牍上的记录移开,微微抬眼看向沈一:“可是我怎么觉得,事实并非如此?”
沈一的心猛地一沉,呼吸下意识放缓了些。
见他不说话,陈允司便起身来到他的面前,将曹建从工部得到的记录递过去。
沈一看了一眼,颤颤巍巍接了过来,并抬头看了一眼陈允司,只见陈允司眸光紧盯着他,并示意他将册子翻开。
沈一抬起一只衣袖,擦下额边的冷汗,才缓慢将册子翻开,里面俨然记录着他和户部监造官合谋贪墨的详细记载,精细到了每一次他私下贪墨的箭矢数量,以及制造期间,向上虚报的损耗率。
“沈大人,你贪墨这些箭矢,是想做什么?饲养兵马?还是……意图窃国。”陈允司将话缓缓吐出,语气极轻,却在一瞬间,让沈一的脊背上萦绕着久散不去的透骨寒气。
他的眼中惊惧立显,猛然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大人明鉴,此事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此乃诛九族的大罪,下官不敢!”
陈允司缓缓蹲下身,将掉落在地上的册子翻开,继续摊在沈一面前:“上面字字句句记录仔细,就连时间、地点、涉及人员,以及每次虚报数量、废弃焚毁时,你们贪墨转运的数量都一一记录清楚,你还敢说自己冤枉!只需在雕翎箭制造、销毁的关节处稍加查验,就能立见分晓,你还敢说这是伪造?!”
就在此时,值房外传来些许动静。团子手持陈允司的令牌,与贺承启一同,押着几名明显受过严刑、形容狼狈的犯人出现在户部院中。户部众人见令牌与御史中丞亲至,无人敢拦,引着他们便朝值房走来。
行至院中,陈允司的目光与贺承启、团子交汇。后者二人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陈允司收回视线,重新落在将额头贴在地面,一言不发的沈一:“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言罢,她不再看沈一,径直向外走去。
曹建看了眼沈一拳头紧握,命人将他带到了院中。
沈一见到那几名犯人,脚下一软,一时间竟没站住,全靠身旁他的两人支撑,说是被架着出来也不为过。
石仟见这阵仗,这才走至陈允司身旁,拱手问道:“大人这是何意?为何连御史中丞都过来了?”
陈允司:“沈大人涉嫌军械贪墨,刺杀朝廷命官,特让贺大人将人提过来,指认一番。”
石仟闻言,只道:“原来如此。”便默默退至一旁。
听到陈允司和石仟的对话,沈一心中已满是绝望,但还是未发一言。
贺承启命人将犯人提到沈一面前,一一指认:“你们认识他吗?”
这几名犯人将头抬起,看向沈一,虚弱地点点头。
贺承启与陈允司交换了一个眼神后,继续问道:“他是谁?”
“仓部郎中,沈一。”几名犯人看向沈一,有气无力道。
陈允司:“怎么认识的?”
“他让我们找的曹建。”这几名犯人刚经受过酷刑,声音并不算大,却足够让在场之人都能听见。
沈一彻底瘫倒在地,目光飘忽地看向陈允司的方向,半晌,仿佛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已是必死无疑,发出一阵怪异的大笑。
曹建再也控制不住,冲上前一把揪住了沈一的领子,目光死死盯着他:“解药呢!”
沈一却充耳不闻,只一味笑着,笑到眼泪都流了出来,看着似哭似笑,直到笑累了,才无力道:“没有解药。”
曹建将沈一的领子攥得死紧,怒吼道:“快给我!!”
沈一嗤笑一声,慢悠悠地从怀中拿出一个小药瓶,任由药瓶顺着之间滑落:“你要想解药,就自己去慢慢配吧。”
曹建目光黯淡下去,只一秒,他便捡起地上的毒药向户部之外冲去。
陈允司看着曹建踉跄跑开的背影,眼中不见半分温度,却迟迟未将视线移开,半晌,她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看向团子:“去公主府,请公主帮忙。”
团子深深地看了一眼陈允司,虽未将话说完,却已明白阿姐的意思。他并未多言,直接转身向公主府赶去。
贺承启却在听到“公主”二字时,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不过片刻,便恢复如常。
石仟此时上前一步,对着陈允司端正行了一礼,语气严肃:“尚书大人,沈一胆大妄为,贪墨军械,下官身为侍郎,实乃我监察失职,难辞其咎,但凭大人处置。”
陈允司目光掠过石仟那副尽忠职守的模样,语气平淡道:“石大人心有担当,但此事干系重大,职责归属自有公论。眼下,”她话锋微转,目光沉静,“将此时调查清楚才是当务之急。”
石仟听闻此言,道了声:“是。”便自觉退下,在一旁静候。
陈允司看了眼沈一,依旧只是瘫坐在地上,目光空洞,不知在想什么。
陈允司目光沉寂,不知在想什么,片刻便转头看向贺承启:“还望贺大人将人提至大理狱,仔细审问。”
贺承启点头:“这是自然,陛下命我全权处理此事,就是希望还陈大人一个水落石出,我必定全力审查。”
陈允司微微颔首道:“有劳。”
贺承启点头回礼:“告辞。”随即挥手,命人将沈一和一干罪犯带回大理狱。
团子带着令牌直奔公主府,侍女见到令牌,将人领了进来,公主正在院中百无聊赖地擦拭着紫檀弓的躬身。抬眼看见是团子,挑眉道:“小团子,你怎么来了。”
团子面色严肃,行礼道:“公主,户部郎中曹建之子身中剧毒...现下距离毒发不足三日,却只有毒药,没有解药,还请公主立即请几位御医,前往协助,试配解药。”
安宁公主见团子这副神色,心知此事的严重性,向一旁的侍女吩咐道:“云墨,带上我的手谕,进宫请几位擅长溯源配药的御医,让他们即刻前往户部郎中家中,不得耽搁。”
侍女领命,立刻动身前往宫中。安宁公主这才将目光转向团子她走后:“是陈允司让你来的?”
团子点头道:“是。”
安宁唇角微微勾起:“她倒是心善,曹建派人暗杀她,她却将这人是幕后之人之事悄悄按下,不让上报不说,现下竟还要救他的儿子,倒是真让我好奇,她到底想干嘛了,”继而话锋一转,“不过,三日之期,怕是解药的一半都配不出来,她这又是何苦。”
团子也猜不透阿姐的用意,这确实有违她一贯的行事风格。按常理,即便曹建是被利用,阿姐也绝不会轻易放过他。此刻面对安宁公主的提问,他心中疑惑重重,也只能含糊答道:“或许阿姐有自己的考量。”
安宁耸耸肩,无所谓道:“或许吧。”
团子见此,心知任务已然完成,便垂眸道:“此番多谢公主,我就先告辞了。”
安宁却站起身,揪住团子的后脖领子。
此时团子因身高还未发育完全,气势上就落了一节。
安宁扬眉道:“你忙着回去干嘛,左右事情也解决了,陪我玩玩,顺便跟我说说你们这些年都遇到的江湖奇事。”
团子一时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公主想干嘛,挠了挠头道:“都是一些寻常游历之事,碰到没什么奇特的。”
安宁扬了扬下巴,尤其威胁道:“嗯?”
团子看了眼安宁,抱臂嘟囔道:“欺负人……”
安宁眯了眯眼睛:“我可都听见了!小心我给你阿姐穿小鞋!”
团子听到此话,显然一副不太相信的模样。他看得出,眼前这位公主对他阿姐很感兴趣,不仅感兴趣,还很喜欢。只是他不明白,他阿姐平时待人冷淡,平常人接触久了都得生个火暖暖自己,怎么到了安宁公主这儿,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思虑半晌,团子终于找出了原因——果然,自古皇室不出正常人。
安宁不知道团子正忙着腹诽自己,果断伸手,敲在了团子的额头上:“发什么呆呢?跟你说话呢。”
团子抱着头蹲下身:“你和阿姐到底哪来的手劲……疼死我了。”
安宁公主见此却是笑得开怀。
直到团子将这些年与师傅和阿姐在江湖游历的事挑着大致讲了一遍,安宁公主这才放人离开。
周管家正操持着府中事宜,就见团子从外回来,上前行礼道:“小主人回来了。”
团子点头道:“周叔,阿姐回来了吗?”
周管家:“尚书大人刚回来不久,此时正在后园。”
“好。”团子应了一声,便向后花园走去。
陈允司正站在湖边,手里拿着些许鱼食,慢条斯理地将手伸出,任由手中的鱼食落入湖中,面色平静地看着鱼儿不住地向上探头疯抢。
团子缓缓走近,陈允司开口道:“回来了。”
嗯,安宁公主让我讲了讲我们和师傅这些年里在江湖行走的经历。”团子道。
陈允司面色如常,道:“无碍,她现下对我很感兴趣,不免会想要调查一番。”
团子点点头,随后目光转向陈允司,犹豫着开口道:“阿姐,你为何会对曹建出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