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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设局 潜意识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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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维钧转过身,看着陈允司道:“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陈允司微微一愣,以为萧维钧指的是,女帝安排他保护自己的事,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再强调一遍,但还是点头道:“好。”
两人并肩而走,只留些许衣角微微碰撞,纠缠不清。
走出不远,陈允司便见一辆悬挂着户部尚书府徽记的马车正由远及近,缓缓驶来。
陈允司眉头微蹙——她特意交代过周管家,今日下朝无需来接,为何还会有陈府的车马出现……
马车稳稳停在两人身侧,便见到一只奶白团子从车窗中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全是邀功的兴奋:“阿姐!我来接你了~”
看到这情景,陈允司瞬间了然,团子定是完成了她交代的“任务”,迫不及待地跑来邀功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浮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转而看向身旁的萧维钧,邀请道:“萧将军要一起吗?顺路。”
萧维钧的目光还停留在陈允司脸上那抹罕见的、真切的笑意上。
直到陈允司再次出声提醒:“萧将军?”
萧维钧反应道:“好……那便麻烦陈大人了。”
车夫早已放下踏凳。两人先后登上马车。马车内足够宽敞,三人分坐并不显拥挤。陈允司坐于主位,正对车门方向。团子占据了左侧靠窗的位置,萧维钧则自然地落座右侧。
团子弯着眼睛对萧维钧笑道:“萧将军。又见面了。”
萧维钧笑容温和,腿无意识侧向陈允司的方向,回道:“嗯,又见面了,今后我们还会经常见到。”
团子有点不太明白——现下萧将军与他阿姐虽同为在朝官员,但一个文官、一个武官,经常见面真的合适吗?
于是看向陈允司,陈允司道:“陛下安排萧将军与我一同调查田地侵占之事。”
见团子眼珠子滴溜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允司继续道:“交代你的事,去看了之后,情况如何?”
团子却不再嬉笑,严肃道:“我按阿姐的吩咐,去了城外,仔细查看了几处村庄百姓手中田地的实况。为了不引人注意,方便探查,我伪装成了在逃荒中丧失亲友的孤儿。”
几日前——
团子伪装成灾民后,便蹲坐在郊区田地旁,想寻找一些突破口。
一位农户见他独自一人蹲坐在路边,上前询问后,心中不忍。几经徘徊,最终将他带了回去。
团子想着,这样不仅没什么坏处,反而利于他隐藏身份,便跟着农户走了。
直到走进农户家中,他才知道,为何农户要几经徘徊后才下定决心。
看着农户家中没有一件像样的东西,连纸糊的窗户都破着几个洞,他才真正意义上理解了“家徒四壁”。
农户小心翼翼的将锅中早已凉透的馍馍拿了出来。
这是农户家中剩下的为数不多的粮食。
农户身体不好,做不了苦力,知道自己怕是再过几日,也不知道会饿死在哪。
但见团子实在可怜,思考再三,将人带了回来。
农户的手指干燥粗糙,无需仔细观察,便能看见上面那一条条皲裂的黑色干痕,交错布满手指。
见团子只是一味地盯着他的手看,农户以为团子是嫌弃他的手不干净,于是笑了笑,音色沙哑道:“这手干裂了太多次,洗不掉了。放心吃吧,孩子,不脏。”
团子慌忙接过农户手中的馍馍,解释道:“不是的,我怎么会嫌弃。”
说完,便直接咬了一口——口感干涩,极难下咽。
他很难想象还会有多少农户也过着这样的日子。
他本想以伪装来获取最真实的信息,但此时猝不及防被现实的残酷和农户的诚挚善意,打得猝不及防。
农户见团子咬了一口后,不由笑了笑,本能地伸出手,想摸摸团子的头,但伸至半空后,似乎是又顾虑,又收了回来。
团子看到了农户的动作,轻轻地叹了口气,抓住那只欲缩回的手,轻轻贴在自己发顶。
枯枝般的手掌在触及柔软发丝的瞬间,农户愣了一下,眼中闪烁着泪光。
似是触碰到了什么回忆开关,农户开始自顾自向团子说了一些关于自己的事情。
他之前家庭美满,虽不算富裕,但男耕女织,他很满足。后来妻子为他生了一儿一女,他更是觉得老天待他不薄。
但好景不长——孩子6岁时,家中田地被侵占,他只能去做苦力。
又因为意外,被砸断了几根肋骨,自此他便落下了病根,身体也大不如前,稍一用力便会气喘不止,甚至呼吸不上。
于是他的妻子,只能独自支撑这个家。
但只靠一个人,又怎够支撑起一个家庭。
最后因为长时间的营养不良,两个孩子生了一场大病,便去世了。
孩子去世后不久,他的妻子也因为伤心过度,随之而去。
从此只剩下他一人,变成了世间的一缕孤魂野鬼,凭着生存的本能,浑浑噩噩在这世间飘荡许多年。
期间农户又自顾自的说了许多,团子只是默默地听着。
他知道,这些事,农户怕是从未找到人倾诉过,他并不介意在这件事上做他的倾听者。
后来团子问起是何人侵占了他的田地。
农户只道:“田地被侵占早就成了常态,左不过一个达官贵人,但他们从不露面,只会派出地主豪绅来作为自己的代表。”
了解了一些大致情况后,团子又亲自去查探了一番,得知这些地主豪绅中,有一位姓马的,侵占田地最为张狂。于是便在暗中跟随,最终见这人进了一处府邸的后门,虽然并无标识,但他知道,这是赵王的府邸。
他本想找机会溜进赵王府看看,但奈何赵王府戒备十分森严,便放弃了。
准备返回城外时,因不忍看农户病痛缠身,还要受饥饿之苦,便给农户带回了些吃食和伤药。
农户愣愣地看着桌上的食物,久久不能反应。
农户也反应过来,团子的真实身份觉没有那么简单,但却默契的没有追问,配合团子打探一些他力所能及的消息。
此后,团子在农户家中又呆了几日,白天便到田地和其他农户家逛一逛。
靠着这层伪装,团子很容易就混进了农户中间,亲眼看到了他们的处境,也听到了许多平日里听不到的实话。
此间,团子见到多批地主豪绅前来农户家中要债。于是他便顺藤摸瓜,查探出了一批官员,并他们记录在册。
团子将调查得到的名单交到陈允司的手中:“阿姐,现下农户大多都被地主豪绅设计,将他们手中的土地,或是强取豪夺,或是以欺骗手段拿了过去。
不仅如此,农户还要倒欠他们的租金。农户们不得不以劳役抵债,在私债和税赋的双重压力之下,即使他们终日劳作,也难以饱腹。
我擅自主张地查了一些涉及土地侵占的官员,本想再继续查探,但涉事官员实在太广,只能先行将他们记录在册。”
团子将册子交给了陈允司,陈允司翻开,便看见一连串的官员名字,大大小小,数不胜数,其中几人却被特意圈了出来,包括赵王。
但她早有心理准备,无甚惊讶,只将册子递给萧维钧。
萧维钧翻开册子,看着那几页写不下的记录,指间微微收紧:“这帮蛀虫,朝廷奉禄还不够他们吃的吗!”
陈允司淡淡道:“萧将军稍安勿躁,此间非一日之功,需得徐徐图之。”
萧维钧抬眼看向陈允司:“但还有一句话叫——擒贼先擒王。”
陈允司了然,道:“那便从那最大的蛀虫开始。”
团子看着陈允司和萧维钧,心中似有所想:阿姐此番回京,肯定不会将最终目的告知萧将军,但他们这默契的模样,又好像要一同对付赵王。
一时拿不准,他们之间到底信息互通到了何种地步,于是安静地坐在一旁,不再开口。
不多时,车夫的声音传入车内:“大人,将军,箫府到了。”
萧维钧与陈允司相视一眼,点头示意后,便下了马车,临走之前交代陈允司:“最近若是出门,记得叫上我。”
陈允司虽然并不觉得那些人能拿她怎么样,但为了萧维钧好交差,还是点头道:“好。”
见萧维钧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内,团子立刻凑到陈允司眼前,眼中满是对八卦的打探:“阿姐,你和萧将军不对劲。”
陈允司抬手抵住他凑过来的额头,将他推回原位:“我们很对劲,倒是你——是不是还去探了赵王府?!"
团子吐了吐舌头:“本来是打算查的,但赵王怕死,府邸守卫森严,就没能进去。”
话音未落,就见陈允司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压抑着怒气:“我不是告诉过你,只需查清农户现状,不要深入调查吗。”半晌才将眼睛睁开,严肃道,“赵王府邸,这些年间我不是没有去过,但他贪生怕死,从不让生人随意靠近,且一旦发现可疑之人绝不放过。倘若下次,你还是不顾自己安危,行此险事,便离开京城。任你想去哪,我都不会再管你。”
团子和师傅是她在这世上仅存的软肋,她绝不能接受有任何失去他们的可能性。
良久,团子见陈允司的表情缓和了些,才扯了扯她的袖口,道:“阿姐,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下次再有这种事情,我一定先与你商量了再行动。”
见陈允司不说话,他就知道,这次算是过去了。
于是开口问道:“阿姐,萧将军对我们知道多少?我也好心里有点数,别到时候说漏了。”
陈允司刚准备回答,便听到车夫开口道:“大人,到府邸了。”
“走吧,回去再告诉你。”说完,陈允司便起身下了马车。
周管家已在门口等候多时:“大人,有人送了礼来。小人不知该如何处置,只能等大人回来定夺。”
陈允司略微点头,道:“嗯,都放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