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暖夜燃》淋林夕

1、第一章 他

　　夜晚，华灯初上，Mirage酒吧中早已人满为患。霓色的灯光下，杂糅着各色酒香，价格不菲的雪茄烟圈，以及似有若无的高级香水尾调。
　　就在此时，酒吧入口的小花园发出了吱呀声，玻璃门被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慢慢悠悠地走了进来，黑色吊带裙勾勒出她曼妙的线条，白皙的肌肤在高开叉的裙侧隐约显现，步步生莲、好不勾人。
　　“还是老样子吗？”调酒师习惯性仰起嘴角，语气中不难看出她是酒吧的常客。
　　“嗯。”女人轻点了下头，有些漫不经心。
　　一连串娴熟又极具观赏性的动作后，一杯玛格丽特被推到她面前。
　　熟悉姜暖的人就会知道，此刻的她兴致缺缺，心情也决不舒畅。事实也确实如此，几个小时前刚结束的那场心理咨询，让她想到了自己说不上糟糕但却足够糟心的童年经历，压抑的情感通过女人的话语向她涌来，稍不留心就会将她浸湿湮灭。
　　这么多年，仿佛已经成了惯例。白天，她能凭借出色的专业能力解答客户的情感问题，在一次次对话、剖析中治愈别人，而同样，夜晚的她也需要自我治愈，Mirage就是她短暂释放压力的不二之选。
　　Mirage的老板司焱是姜暖的发小，两人从小一起玩到大，虽然平时挺混不吝的，妥妥一只爱玩的花孔雀，但在开酒吧这件事上还算认真，至少酒吧的私密性、安全性不错，姜暖在这儿这么久，几乎没碰到过什么闹事的。
　　不过就算有，姜暖这朵带刺的“解语花”也能轻松解决，柔道什么的她可是没少学。
　　百无聊赖之际，姜暖用她那双勾人的桃花眼扫过酒吧。
　　不期间，一道颀长的身影占据了她的视线，让她不觉想要探究。
　　酒吧一个角落的卡座里，男人五官深邃俊朗，长相无可挑剔。
　　他穿着完美剪裁的定制西装，内衬的白衬衫也被一丝不苟的扣上了最上方的扣子，举手投足间尽显矜贵。
　　“伦敦萨维尔街量身定制的西服，百达翡丽的表，纯手工定制的牛津鞋……我这小酒吧还真是卧虎藏龙啊！”某花孔雀也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自顾自向姜暖分析道。
　　“司大少爷也不遑多让啊，你少谦虚了了啊！”对于他的神出鬼没，姜暖早已习惯，笑的玩味。
　　“那哪能啊，姜大首席就别开我的玩笑了！看看人家那举手投足，温和有礼，简直绅士本士啊！”某人挤眉弄眼道。
　　“看上了？要不要哥替你去要微信啊？”花孔雀伸了个懒腰，胳膊顺手就搭上了姜暖的肩。
　　“温柔绅士？呵，你怕是得去挂个眼科。”姜暖笑说着拍掉了他的胳膊。
　　那男人举止妥帖，可一举一动却中无不透露出疏离感，普通人或许会被他的外表“蒙骗”，但身为首席心理咨询师的姜暖最擅长的就是剖析人性。
　　姜暖深知那男人绝非所谓“温柔绅士”，却也没否认那句“看上了”。
　　毕竟这个男人长得确实很对她的胃口，独属于成熟男人的气质，足够赏心悦目，看来今晚不会很无趣了。
　　但是微信什么的……还是要让他来找自己要，姜暖笑看向不远处的男人，眼波流转间，透着温润光泽，仿佛有潋滟水光在其中无神涌动。
　　似是冥冥之中的预感，那头正礼貌应付着海外客户的男人恰巧便过头来，两人的视线就这么相汇，空气仿佛置缓了一瞬。
　　姜暖用她那双多情的桃花眼一瞬不瞬盯着男人，许是她的目光过于炙热，男人薄唇微挑，颔首致意想她致意，竟连一向疏离的微笑间都仿佛透露出一些柔情。
　　……
　　“你们这就眉来眼去上了？小暖暖还真是魅力不减当年啊！”目睹了全程的花孔雀赞叹道。
　　“今晚酒吧怎么没有驻唱？”自动忽略了某人的恶心称呼，姜暖看似随口问道。
　　“哦，你说这个呀，Alex前段时间回老家相亲去了，新驻唱还在悬赏当中，毕竟不是谁都能在我们Mirage驻场的，估计还得冷清一段时间呢……”
　　“那今晚就由Ember来控场吧！”姜暖挑眉，笑着打断了他，说着就走向驻唱台，留下一道自信又张扬的背影。
　　“诶，不是！你来真的啊！
　　……
　　“Mirage的朋友们，大家晚上好啊，我是今晚的驻唱歌手Ember，接下来就由我给大家带一首《Fever》，希望大家今晚玩儿的尽兴！”
　　姜暖的嗓音自带磨砂质感，颗粒中透着温暖，仿佛沙漠热风裹挟着低语，酒吧中的众人视线都不觉被她吸引。
　　沈聿白眼中的倦意也渐渐消散，跟随着她在那方驻唱台上踱步。灯光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姜暖的身体随着慵懒的爵士乐自然摆动，飘逸的发丝与灵动的黑纱在她的节律下翩翩起舞，不疾不徐，却直抵人的神经末梢。
　　副歌的间歇，她踱至舞台的边缘，扫视全场，然后精准的捕捉到了沈聿白所处的方位。
　　下颌微抬，唇角似笑非笑，一向淡漠的男人报以微笑，这是两人第二次对视，却碰撞出了更旖旎的色彩。
　　一曲终了，全场轰然，姜暖却毫不留恋的致谢离场。
　　回想自己刚才唱到那句“you give me a fever”时，男人晃动威士忌时微顿的手，指节略略凸起，如玉竹般细筋分明，一看就很适合用来干坏事……
　　正想入非非的姜暖没分神注意到侧边向她走来的客人，一不留神就被一个喝的醉醺醺的男人撞上。
　　“不好意思，我没……”出于教养，姜暖客气地表示歉意。
　　“你这人怎么回事，知道我是谁嘛你！”那人却不识好歹。
　　那醉汉正要发作时，睁开了醉意朦胧的双眼。
　　迎面就是姜暖那张明艳张扬的眉眼，他登时换了副嘴脸，“哎！你不是那个什么E?m…Ember嘛，这样，你陪哥哥喝一杯，哥哥就……”说着就要上手。
　　“先生，请自重。”姜暖好脾气的说道，躲开他作势抬的起手，不太愿意和一个醉鬼纠缠。
　　“别这么冷漠嘛，哥哥给钱，开个价吧，多少钱，哥哥我有的是钱！”那人却不识好歹，再次堵住姜暖的去路。
　　还真是难得啊，真有人上赶着找死呢。
　　姜暖看着那个自说自话的男人，原先稍稍转好的情绪也有些变差的趋势，遂不耐烦的扯了扯嘴角，漂亮的眼里厌倦与轻蔑不言而喻。
　　“王总，这么巧。”
　　就在姜暖的耐心即将降到极点时，一道清冷又不失质感的好听男声在她身侧响起，声音不高，却奇异的穿透了男人的叫嚣声，隔绝了那人的冒犯。
　　姜暖与那个王总几乎同时转头，只见沈聿白不知何时站到了离姜暖两步远的地方。
　　男人身姿挺拔，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不难看出他西装包裹下的好身材。
　　他一手随意插在西裤口袋里，一手拿着那杯威士忌，目光深邃如潭，唇边却依然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礼节性微笑，看着那位所谓的王总。
　　姜暖不觉被男人吸引，烦躁感渐散，他好像就是有一种魔力可以让自己平静下来，看起来倒像是比自己更像一名专业的情感咨询师，姜暖暗暗想到，唇角也不自觉上扬，勾起好看的弧度。
　　“哎呦！沈先生！您也在这啊！幸会幸会，那可真是太巧了呀！”
　　看到来人身份，醉汉一改方才的架势，嚣张气焰肉眼可见的灭了一截，甚至有些谄媚的点头哈腰道。
　　他显然认得沈聿白，并且对其可谓非常之敬重，甚至是可以说是忌惮。
　　沈聿白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目光却没有看向他，好看的眉眼一瞬不瞬凝着他还试图要拉住姜暖的手。
　　“看来王总今晚兴致很高啊，不过……”他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这位女士似乎需要些空间。”
　　他说话时甚至没有刻意去看一旁的姜暖，只是绅士的提出了“意见”。
　　听闻，王总的脸色变了又变，酒醒了大半，讪讪地收回自己的手：“啊……哈哈，是是！沈先生说的是，是我唐突了，今天酒喝的有点多，唐突了，唐突了哈美女！”
　　他一边道歉一边灰溜溜地往回退，钻回了人群中。
　　烦人的苍蝇飞走了，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背景乐，迷离性感的爵士乐在流淌。
　　姜暖抬眼，这才真正看向出手解围的人，一眼便撞进了男人深邃的眼里。
　　有人说，爱人的眼睛是第八大洋，姜暖对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一直看的很淡。可能是看过太多真实案例，见证过太多甜言蜜语、你侬我侬背后的秘密。姜暖擅长谈情，却不忠于说爱，此刻，却有一些念头悄悄冒了芽……
　　片刻游离过后，姜暖回神，迅速调整好状态，弯唇：“谢了，这位……沈先生？”眼尾轻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勾勒出一个饶有兴趣的弧度。
　　沈聿白的目光再次和姜暖相遇，轻抬手中的酒杯，声线清冽：“举手之劳，Ember小姐？”男人慢条斯理道，语气平稳，带着些似有若无的疏离。
　　似是对男人的淡漠并不意外，反而自得，果然成功让男人记住了自己。
　　姜暖忽然笑了，带着一丝了然于心，微微倾身，将两人拉到了恰到好处的距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一丝慵懒与调侃：“骑士先生，不知是否有幸请你喝一杯，就当作是……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