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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崴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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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蔺昭并不想走这种雄竞修罗场的剧情,大家同为男子,都是女尊国里被压迫的对象,实在没必要再搞窝里斗。
然而其他男人没有这样的觉悟,只会按照女权阶级定下的规则彼此竞争。他如果搞热爱和平那一套,那就是主动送人头。
这天夜里,皇帝没有留宿启明殿,而是去了永泰宫。
得知皇帝来了,唐贤卿立马扶着庆丰出来迎驾,见到她明显一副凤颜不悦的样子,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皇上这副不高兴的样子,会是因为我罚跪了蔺氏那个小贱人吗?不至于吧?他现在不过就是一个无名无分的道士,我身为贤卿治他一个失仪之罪还不行吗?
把脸色阴沉的皇帝迎进屋坐下后,唐贤卿亲手奉上一碗冰糖莲子银耳羹。
“皇上,这碗银耳羹是用井水镇过的,不像冰镇的那么伤脾胃,您尝一尝吧。”
“朕不想喝凉的东西,你倒杯热茶来。”
皇帝既然有此吩咐,唐贤卿自然要照办,立马动手沏了一杯热腾腾的香茶,端来呈给她。
“皇上,请用茶。”
“直接把茶杯递给朕。”
莲花状的白瓷茶杯原本是放在莲叶状的白瓷茶碟上,这样端起杯子喝茶才不会烫手。
皇帝要求唐贤卿直接端起茶杯,他听得心里一沉:糟糕,皇上真是为了蔺氏而来,这分明是要帮他以牙还牙,没想到她竟对这贱人如此恩宠。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还只是端起一杯热茶。
唐贤卿笑容发僵地撤去茶碟,直接用双手托起那只莲花杯。隔着一层薄如纸般的杯壁,滚烫的茶水迅速将热量传递到他的指尖上。
“皇上,请用茶。”
唐贤卿再次说出这句话,希望皇帝能快点接过茶杯,可是她却听若未闻地半垂着眼帘,仿佛入定的老僧一般。
指尖上的温度越来越烫,烫得唐贤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
咬牙坚持了片刻后,他实在无法再负荷这样滚烫的温度。莲花杯从他的双手间滑落,咣当一声在地板上摔成粉碎。
皇帝终于抬起了眼帘,阴冷的眼神如尖刀般刺向唐贤卿。
“唐贤卿,你御前失仪,该当何罪?”
唐贤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道:“求皇上开恩,饶恕小臣这一次吧。”
皇帝站起来,冷冰冰地宣布道:“传朕旨意,唐贤卿御前失仪,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这处罚严重到让唐贤卿的脸色瞬间惨白一片,浑身哆嗦得像北风中的枯叶。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下午对蔺昭的有意刁难,竟会让皇帝当晚就将他废为庶人。
“皇上,不要啊皇上,求求您饶恕小臣吧!”
皇帝满脸冷酷又厌恶的神色扭过头,看也不看哭着求饶的唐贤卿一眼,抬手示意道:“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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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天抢地的唐贤卿很快被拖走了,庆丰和其他宫男已经齐刷刷跪了一地。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惊恐不安的表情,身体全像调到了集体震动模式一样抖个不停。
“庆丰,今天下午,是你为清虚道长奉茶的?”
唐贤卿都被收拾了,庆丰知道自己肯定也在劫难逃,皇帝这个问题让他越发胆战心惊。
“回……回皇上,是……是小人。”
“那为清虚道长扇风的宫男是谁?”
那名宫男胆子小,遇上这种情况直接吓哭了,一边哭一边不打自招地全说了。
“皇上饶命,小人也不想打翻清虚道长的茶杯,都是庆丰哥哥让小人这么做的。他说贤卿不喜欢清虚道长,要藉此治他一个失仪之罪。小人一个做奴才的,也只能遵命行事啊皇上。”
宫男一边哭哭啼啼地说着,一边活像捣蒜一样的猛磕头,很快把额头磕得血迹斑斑。
皇帝的眼光扫向庆丰,冷笑道:“他所言属实吗?”
庆丰已经害怕得都说不出一句话,整个人一直在瑟瑟发抖,只是拼命地磕头求饶。
“来人,把这个胆大妄为的奴才拖下去,杖责五十大板。”
五十大板其实就等于活活打死,庆丰听得两眼一翻白,当场被吓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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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泰宫发生的一切,当晚就如风过树梢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后宫。
消息传到蒋修仪住的仁和宫时,他正准备上床睡觉。
得知唐贤卿就在今晚因为“御前失仪”被皇帝废为庶人、打入冷宫,蒋修仪英俊的面孔一瞬间失去所有血色。
在寝殿伺候蒋修仪就寝的宫男,就是下午打着遮阳伞陪他去永泰宫的心腹之人。
这位宫男也很清楚唐贤卿突然被废意味着什么,惴惴不安地问道:“修仪,如果唐贤卿遭废是皇上在替蔺氏出头,会不会连累到您呢?”
这正是蒋修仪最害怕的事,他发自内心地感到懊悔:早知道皇上对这个蔺氏如此重视,我下午真不该去永泰宫凑这个热闹。
蒋修仪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小看了蔺昭。
虽然他以道士身份入宫,看似无名无分没有地位,但只要皇帝宠爱他,后宫御夫们谁想踩上他一脚都会崴脚的。
唐贤卿已经成了前车之鉴,蒋修仪意味到自己极有可能成为第二个倒霉的人,当务之急是赶紧设法弥补一切。
“快,重新为本宫梳妆更衣,本宫要去向皇上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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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忙梳妆一番后,蒋修仪去了凤坤宫求见皇帝。
内侍入殿通报后,出来传话道:“蒋修仪,皇上让您先候着。”
这一候就没完没了了。皇帝既没有发话让蒋修仪进去,也没有发话让他离开,他就只能老老实实地杵在殿外罚站。
回想起今天下午在永泰宫,自己看到蔺昭和季纶长时间站在太阳下,晒得满脸通红汗湿重衣的样子,蒋修仪忍不住苦笑:白天还看别人的笑话,晚上却轮到别人来看我的笑话了。
白天罚站要晒太阳,晚上罚站虽然不用挨晒了却要受凉。
初夏的夜晚还是有些凉意的,而且夜越深就越冷。蒋修仪穿着一身单薄的丝绸衣裳,根本就挡不住风中的寒气,站得越久就越觉得冷。
三更过后,寝殿的灯烛陆续熄灭,显然皇帝已经就寝,但并未下令让蒋修仪自行离去。
他很清楚自己这一晚都要在罚站中度过,只能咬紧牙关熬过去。
这一夜对于蒋修仪来说无比漫长,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后,他整个人都已经摇摇欲坠,身子冷极了,也累极了。
早朝将至,皇帝穿着凤袍走出凤坤宫时,蒋修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声哀求。
“皇上,小臣是来请罪的,求皇上恕罪。”
皇帝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像打量着一只蚂蚁般,满脸都是主宰生杀大权的冷酷神色。
“哦,你何罪之有啊?”
“昨天在永泰宫,小臣其实看见了是宫男有意打翻了清虚道长手里的茶杯,但是因为不想得罪唐贤卿——唐庶人,所以才说没看见。小臣知错了,求皇上恕罪。”
“蒋修仪,你到底是怕得罪人,还是想和唐庶人联起手来整人,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吧?”
蒋修仪当然是死也不能承认后者,拼命磕头道:
“皇上,唐庶人当时位分在小臣之上,小臣是真的不敢跟他作对,只能顺着他的意思行事。求皇上明鉴啊!”
皇帝语气淡漠地道:“朕原来想着,你这双眼睛既然没用干脆也别留了。不过念在你先祖曾为武氏江山立下赫赫战功的份上,就姑且让你留着吧!”
蒋修仪吓得浑身发软,“小臣多谢皇上,叩谢皇上,以后必当谨言慎行,再不敢涉入后宫纷争。”
“眼睛可以让你保留,但是你的修仪之位就别想保住了。传朕旨意,蒋修仪即刻降为选侍,罚俸半年,禁足三个月。”
这个处罚也很严重,蒋修仪从正三品的六仪之一,连降三级成了正六品的选侍,还又是罚俸又是禁足。
不过相比被废为庶人打入冷宫的唐贤卿,蒋修仪得到这样的结果已经算好了,他努力挤出一个微笑磕头谢恩。
“小臣谢皇上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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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废了唐贤卿降了蒋修位的两波操作后,皇帝又下了两道晋封的圣旨。一道是晋封季惠仪为贤卿,一道是晋封季才男为修仪。
唐贤卿和蒋修仪两位曾经贵为四卿六仪的高品阶御夫,一夜之间就跌下云端。一个成了打入冷宫的庶人,一个成了连降三级的选侍。
而季惠仪与季才男这对叔侄,却得蒙圣恩一个晋为四卿之一,一个晋为六仪之一。
季惠仪晋为贤卿也就罢了,毕竟他这个品阶再往上走就是位列四卿。
但季才男只是正五品,如果按惯例一级一级往上升,原本只能晋为美男的,然而皇上却破格让他连晋两级。
季才男的破格升迁,一时间不知道让后宫多少御夫羡慕不已。
龙乾宫中,皇君听闻此事后,心里一阵门儿清。
很明显皇帝是想通过敲山震虎的方式,让后宫御夫都清楚一件事——清虚道长眼下是她的心肝宝贝。
凡是跟他作对的人都没好下场,而对他好的人则可以平步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