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了顶级学渣后她选择远遁》望月初满

1、第 1 章

　　十月中旬，红枫林。

　　天气转凉，枫林像被鲜血染红又褪了色的枯木落叶，入眼可及，满目炙热的深红，风一过，又像一团团正在燃烧的火焰风中飘摇着，和天边的红霞交相辉映，融为一体。

　　“好漂亮。”
　　“是啊，太美了……”
　　山坡上，山脚下，半山道上，穿着校服成群结队走在一起的云华中学学生们纷纷感叹眼前风景的美，却又不敢拿出手机光明正大拍照，也有个别胆大的在老师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拍上两张照片，留做纪念。

　　山顶，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女孩儿身体微倾，两条细长的胳膊交叠着半倚在木质栏杆中央，额头上几缕碎发被轻风吹得不听话地乱飞，她的右边脸颊上映着落日的余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虚虚地落在前方，像是在眺望远山上的风景，或是在看某个人，也像是在发呆。

　　“咔嚓——”一声，这幅饱含青春的画面被定格在像素不算太好的手机屏幕上，有些模糊，但很美。

　　夏知夕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右侧手机后那张面孔。
　　那是一个单眼皮的女孩儿，她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指甲面并不光滑，仔细看，残留着一些斑驳的颜色，明显是涂了劣质指甲油后又打磨过的痕迹。

　　“徐雨婷，我说过吧，我不喜欢拍照。”
　　她脸色有些苍白，嘴里严肃的话也显得毫无杀伤力。

　　叫徐雨婷的女孩儿笑嘻嘻地收了手机，“哎呀，就拍了一张，你看看，江山如此多娇，山美、水美，人也好看，不拍一张留着做纪念，多可惜啊……”难为她记得一句课文里的词句，翻着手机相册嘴里小声嘟囔着，“我都还没拍到出片的照片呢，你该谢谢我，把你拍得这么好看。”

　　我谢谢你，谢谢你全家。

　　夏知夕扭过头，嘴里毫不留情：“随便你，被老师发现把手机收走了，你就老实了。”

　　徐雨婷正要把话怼回去，蓦地看到她皱着眉，脸色苍白如纸，一只手捂在小腹上，表情痛苦。

　　“你闹肚子啊？”她话刚说完，这才想起来，她大姨妈来了，连忙收了手机去扶她。
　　“没事吧？”

　　夏知夕张张嘴，伸手朝远处的亭子里指了指，忍着一句话说完：“我班主任在那边，你去跟他说一声，我回学校的车上休息休息。”

　　没多久，徐雨婷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戴着眼镜，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杂乱的中年男人。

　　他是云华中学高二年级一班的班主任兼物理老师，廖安。
　　一个平凡无奇不苟言笑的普通理工男，三十多近四十岁的年纪，发尾已经有些染白了，厚重的镜片下那双眼睛总是带着抹疲惫，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怎么样？”他过来问了一句，看到夏知夕明显发白的脸色后，又补了一句，“要不要去医院？”

　　夏知夕连忙摆手：“老师，我回车里休息一下就行了。”她指了指一旁的徐雨婷，“这我表姐，十七班的，她会送我过去。”

　　廖安扶了一下眼镜，看了眼山下的露天停车场，那里一览无余，周围不少店铺，游客和学生都不少，于是点点头，对两人说：“好，有什么事，过来跟我说。”

　　徐雨婷率先点了头：“嗯嗯，谢谢廖老师！”她这声喊得响亮，极其的乖。

　　夏知夕听了心道，她要是真有这么乖就好了。

　　好不容易沿着坡道走下来，两人对着露天停车场林林总总几排几列近三十辆长途大巴车陷入了沉思。

　　过了片刻。

　　徐雨婷：“你们班的车，是哪一辆来着？”

　　夏知夕：“不记得了……”

　　“你记性这么好，还能给忘了？”

　　“我晕车来着，下车时迷迷糊糊的，跟着人就下来了，没注意……”

　　徐雨婷有些无语，她都不知道，那她就更不知道了。

　　两人围着停车场转了好几圈，明明是要送人来休息，反倒是锻炼起来了。

　　夏知夕感觉肚子越来越疼，已经不想说话，只想原地坐下来，再也不动弹了才好。

　　反正都是学校包的车，哪辆都行。
　　徐雨婷挑了辆离车门最近的，把夏知夕推了上去。

　　她找了个车厢稍微靠后的位置，扶着她坐下。

　　坐下的一瞬间，夏知夕像是得到了某种救赎，头侧靠在窗前，就再也不想起来了。

　　徐雨婷也在她旁边坐下，拿出手机玩起来。

　　“你不回去了？”

　　“回什么？你都这样了，我在这儿看着你。”

　　“你去吧，”她没忘她看到美景后那双充满喜悦的眼睛，“难得出来一趟。”

　　徐雨婷握着手机的手有些犹豫，眉头微微皱起，今天她确实还没拍到自己一张好看的照片呢……

　　夏知夕伸出一只手推她，“想去就去，赶紧的。”

　　“那你呢？”徐雨婷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还是有些担心。

　　“我没事儿，坐着休息一会儿就好了。”按她以往的经验，都是这样。

　　听到这话，徐雨婷笑着从车座上跳起来，“行，我就在山脚下，再去拍几张照，你有事给我发消息。”她冲她摇了摇手机，头也没回，蹦蹦跳跳地下车了。

　　见她走了，夏知夕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外面有些冷，不通风的车里倒是暖洋洋的，她靠着车窗，闭上眼，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

　　秋日天气黑得早，太阳已经只剩半个头挂在远山上，各班开始组织大家回程。

　　二十二班的大巴车里，大家默认坐在来时的位置上，车厢里的空位陆续被填满，大听歌的听歌，吃零食的吃零食，分享视频的分享视频。

　　班主任王子华站在车门外，看着大家陆续上了车。

　　最后是两个个子高高瘦瘦的男生，一个走在前面，大跨一步上两个台阶，就冲了上去。

　　另一个修长的手轻搭在车门上，慢悠悠地跟着上了车。他两片薄薄的唇抿在一起，额头轻薄的碎发，浓黑微显凌厉的眉毛下方，一双深长的眼睛里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云哥，”
　　走在前面的人突然在座位前顿住脚步，大喊了一声。

　　“怎么了？”就连声音也是不咸不淡。

　　“你的位置上有人了。”
　　陆思杰伸手往靠窗的位置一指，那里坐着一个面庞白净，双目紧闭，靠着窗，睡得极为酣甜的女生。

　　“她哪个班的？怎么在我们车上？”长得还挺好看。
　　陆思杰随口一问，当然知道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一班的。”谁知柯云只是看了女生一眼，就毫不迟疑地脱口而出。

　　“？”
　　陆思杰声音拔高，带着疑惑：“你怎么知道？”他问得很大声，以至于车厢里其他同学都停下手中的动作，望了过来。

　　窗边睡着的人也有被吵醒的迹象，眉头轻轻蹙起，似乎睡得极不安稳。

　　柯云呼吸一顿，瞪了一惊一乍的陆思杰一眼，伸出一截长指指向车门外。
　　“一班的班主任这不在那儿站着吗。”

　　陆思杰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定睛一看，果然是一班的班主任，好像姓廖，正和他们班班主任在说话，两人偶尔看向车里，估计是在谈论这个女生的‘归属’。

　　看来确实是一班的。

　　这姑娘不走，他也不好意思坐下去，只能站在一边陪柯云干等着。

　　过了一会儿，陆思杰反应过来，问一旁低头发消息的柯云。

　　“不对啊，你刚刚没有回头，怎么知道一班班主任来了？”他继续抛出心中的疑惑，“你明明看了一眼，就说她是一班的。”

　　柯云没有搭理这人的喋喋不休，埋着头，骨节分明的手指快速地点击在光滑的屏幕按键上。

　　“把她喊醒吧，这么干站着也不是办法……”
　　下一秒，陆思杰伸出去的手，被另一只手快速抓在了半空。

　　“嘶——”陆思杰倒抽了一口凉气，这股熟悉的痛感，让他想起刚和柯云认识时挨他揍的日子，得有几年了吧，这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但他真的一点也不怀念啊……
　　陆思杰弯曲着手，嘴里干嚎道：“痛痛痛。”

　　柯云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太激烈了，以至于手上没收力，他连忙松了陆思杰的手腕，在陆思杰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把他拉走，走进去一点，微微弯身，伸手把熟睡女生的腿轻轻拖起来，搁到了属于陆思杰的位置上。
　　想了想，还是不够，又把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下来，盖在了女孩儿的身上。

　　睡梦里，夏知夕感觉微凉的身躯突然被一阵热意包裹，像是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很舒服。
　　她动了动，找了个让自己更舒服的姿势躺着。
　　蜷缩的身体得到舒展了，女孩儿睡得更加香甜，小巧的脸上都带着放松。

　　柯云接着替她掖了掖校服，将她整个人包裹得更加严实。做完这些动作，他转身就走，整个过程没碰到她一丝毫的皮肤。

　　这个时候要还看不出什么，那才是真的傻。

　　偏偏陆思杰就是个傻的。
　　他只是关心，自己的座位也跟着被‘霸占’了。

　　“哥，那我呢？”
　　声音有些可怜，难道要他站一路回去吗？
　　离市区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呢！陆思杰想死。再说这又不是公交车，可以站着。

　　柯云看样子是要下车，他用那道无情的背影对着他，然后捏着薄薄的手机，冲无能哀嚎惨遭抛弃地陆思杰摇了摇，冷冽的声音响起。
　　“走吧，我爸刚好在附近，我给他发消息了，李叔来接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