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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难以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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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铃看到傅霖的短信,思索着,突然手机屏幕上再次弹出傅霖的来电显示,指尖悬在回拨键上方三秒,最终按了下去。
“嘟——”
电话几乎在瞬间被接通。
“娣娣?”傅霖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却掩不住那份急切。
“是我。”林铃的指尖习惯性地轻轻点着大理石台面,“傅教授有何贵干?”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李丽去找你了?那个疯女人的话一个字也别听!”
“噢?我看她并不疯,一个为自闭症儿子奔走的母亲,一个抛妻弃子的丈夫,故事很完整。”
“这是她惯用的伎俩。她是不是说我们有个自闭症的儿子?可那根本就不是我的儿子!”
林铃的心脏跳漏了一拍,点着台面的动作停滞了一秒。
“噢?我凭什么相信你?”林铃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情绪,声音冷得像冰。
“你还是老样子。” 傅霖忽然轻笑,语气柔软下来,“十年前你和我分手”说道分手两个字时,刻意咬重,“家里火速给我安排了一个相亲,就是李丽。”
“嗯,门当户对,相当不错。”林铃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叩击台面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她想起那个雨夜,自己把订婚戒指塞回傅霖手中时,他猩红的双眼。
“其实我们两家本就是世交,而她妈和我妈又是读博时的朋友,关系很好。只是后来她妈选择了学术圈,而我妈选择了体制内。但几乎每年都会聚一两次,直到李丽选择了去美国读高中。”
“真好。”林铃轻轻地回应着,思绪飘回初中的时候,学校选拔了一群优等生组织了一个去美国的夏令营,只需负担来回的机票。她实在想去,明知会被拒绝还是鼓起勇气和母亲提了这件事,母亲让她问继父,继父只是说她不听话——淋湿、按头。。。。她成了唯一一个有资格却没能去的优等生。
候补同学兴奋的眼神像根刺,至今扎在记忆里。那个时候,林娣娣就知道,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而好运也从来都不是没有条件的。而她凡事都要靠自己。
“你以前一直问,为什么我在物理知识竞赛能记得你。”
“那时候,我总和你说,因为我觉得你很美、很特别,虽然这也是事实。。” 电话里,傅霖明显顿了顿,犹豫着说道,“但其实。。。我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你那张和李丽五分相似的脸。”
这句话像把钝刀,缓慢地捅进心脏。林铃看着镜中的自己——圆脸、杏眼,见到李丽的第一眼她就发现她们俩眉眼的相似。
傅霖缓了缓,继续说道,“很小的时候,我喜欢过李丽。我也忘记了为什么,大概是初一那个暑假,两家人去欧洲玩了十来天,发现她能够熟练地用法语交流;注意到她青春期微微隆起的胸部;看到她开始蓄起来的长发。。。。”
“够了。”林铃终于忍不住打断,“傅教授,所以你打电话是想来羞辱我吗?”
“那倒不是。”电话那头,傅霖突然露出玩味地笑意。
“我想说,但出国后的李丽就不再是李丽了,而这些我也是婚后才知道的。她连本科文凭都是请了枪手才勉强拿到的,身上布满了纹身、穿了各种环、甚至吸食大麻。那个孩子在结婚前就怀上了,她和另一个他父母不承认的前男友的。”
“开始的时候没有人知道,直到那孩子看起来不太正常,检查的时候发现血型不对。”
“所以,我们的婚姻结束的很干脆。他父母一直对我很抱歉,在我的学术上提供了很多帮助,也停掉了李丽的全部经济来源。我听说,就在不久前,他年近60的父母竟然搞了一个二胎。看来是彻底地不想认这个女儿了。”
电话这头的林铃沉默,听着话筒里傅霖的声音持续地传出来,客厅的钟表走字的声音也清晰可闻。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一方面她有点羡慕李丽,另一方面又对她的痛苦经历感同身受,但至少她曾经拥有过爱。
“那你呢?”林铃忍不住发问。“至少她和你同床共眠了五年。”
“呵,我可没有。”傅霖冷笑一声,“就只有一次,领证前,她顶着和你五分相似的脸让刚参加完酒局的我失了神,真是卑鄙!”
傅霖压着怒意,接着说,“离婚的时候为了争夺财产,这个女人还在辩解是为了她的孩子,如果不那么做,她父母肯定会让她打掉的。她总是这样,拿孩子做借口!”
林铃突然觉得这个傅霖让她感觉到陌生。
本来她才是宛宛类卿的宛宛,而这个男人却能如此理所应当的地丢弃自己曾经爱慕过的人,并如此决绝和冷漠。
而他口中的疯女人在和自己见面的时候,不曾说过他一句坏话。但自己的同情是否又太过圣母?她一时难以想清楚,此刻她只想挂断电话。
人真是过于复杂的动物了。
“你想说的说完了吗?”话语没有任何的起伏,林铃发现自己也冷淡地可怕。
“嗯”电话那头的傅霖明显愣了一下,“我想说的就这么多,希望你不要误会。”
“我没有误会。” 只是,我也不知道你还是不是那个傅霖——会为了五中的队长鼓掌,会为了专门安慰我在走廊等我从厕所出来,会为了防止破坏笺谱善本帮我手描一本,会在我难过时递上一盒巧克力,会。。。。。后面的话始终没有说出口。
“那就好。你早点休息。”傅霖明显听出了不对劲,但还是识趣地结束了。
“嗯,谢谢。”林铃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夜里的家很安静,林铃抬头看镜中的自己,眼泪痕在脸上纵横,狼狈不堪,仿佛刚刚冷静和傅霖对话的人不是她。她实在太懂太懂太懂被父母放弃甚至凌虐的感受,她也太羡慕那些有父母疼爱的孩子。
心理学上说,原生家庭的创伤会影响一个人的一生。这在林铃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只消让她回忆起一点,都会不自觉地崩溃,就像战争结束后的老兵们虽早已从千军万马中归来,仍会在无数个深夜陷入无尽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