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霖铃·此去经年》西红柿蘸白糖

22、托孤信

　　傅霖离开新北市已经整整一周了。
　　除了每天一日三次的问候和定时提醒林铃吃饭外，他们之间再没有更多的交流。虽然傅霖说过让她别担心，承诺回来后会把一切解释清楚，但这样疏离的相处方式还是让林铃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知道自己现在没有立场过问太多，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硌着，隐隐作痛。
　　今天，是傅霖回B市处理收尾工作的第十五天。林铃刚到办公室，助理小林就递来一个邮政包裹。她以为是普通的工作文件，随手接过，却在看到寄件人姓名时浑身一颤——李丽，那个不久前离世的女人。
　　林铃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心跳突然加速。她反复确认收件人信息，确实是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没错。深吸一口气，她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包裹。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封写着林铃名字的信件、十四封按数字顺序排列的信、一份专利证书、一叠医疗记录、一本存折，还有一本相册。这个布置像极了某种精心准备的遗物交接，林铃立刻明白了——这是一封托孤信。
　　“她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林铃皱眉自喃喃道。那个孩子明明有外公外婆，甚至还有个年纪相仿的舅舅，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这个外人来操心。
　　但，好奇心还是驱使她打开了那封写由她亲启的信。
　　李丽的字迹出人意料地工整秀丽，一笔一划都透着书法功底，与当初大闹办公室的悍妇形象判若两人。信纸上有几处明显的水渍，像是泪痕干涸后的印记。
　　林铃自认不是个心软的人，甚至在某些事情上堪称残忍。但面对亲情相关的内容，她的眼泪总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这是生理反应，与主观意愿无关。她的心里医生说她是因为童年时期感受到被抛弃而产生的心里应激反应的一种，纵使30多岁了还是无法克服。
　　信不长，林铃却读得很慢。当她放下最后一页信纸时，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你凭什么信任我。。。”她轻声喃喃，声音里带着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信中字字泣血，满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不舍与愧疚：
　　“我的小杰还那么小。那天，我看见他玩过家家时熟练地拿起玩具针管给自己“打针”，我就知道，我该离开了。。。”
　　“我试过戒掉，真的试过。甚至一度以为自己成功了。但一旦沾染上毒品，这辈子就再也甩不开了。那些曾经的‘朋友’会像水蛭一样缠着你，直到把你重新拖回地狱。。。。”
　　“你可以嘲笑我，唾弃我。已经无数人这么做了，也包括我自己。。。。”
　　“我的父母早已与我断绝关系，我对不起他们，小时候他们有多爱我，现在就有多恨我吧？我没有人可以托付了。。。”
　　“我不奢望你能收养小杰，只求你帮我保管留给他的这些东西，偶尔去福利院看看他。我怕他一个人受欺负。。。。”
　　“请每年在3月3日帮我寄出一封信。那是美丽的春天，我的小杰出生时特意选的好日子。他是个懂事的孩子，从没让我受过罪，连生病时都会记得提醒我喝水。。。可惜，我再也看不到他长大了。。。。”

　　像小杰这样的孩子，出生似乎就是一种残忍，而林铃又何尝不是呢？倒是小杰，一出生就有的自闭症，反而成了隔绝外界伤害的保护罩，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林铃擦干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整理好思绪，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傅霖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喂？怎么突然。。。”傅霖的声音透着疲惫，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李丽给我寄了包裹。”林铃直截了当。
　　“什么包裹？”傅霖的语气立刻紧张起来，似乎担心那个疯女人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托孤信。”
　　“她真是疯了！”
　　“我倒觉得她比你们任何人都清醒。”林铃停顿了一下，”她已经安排好小杰的去处，我会帮忙联系XXX福利院。”
　　“她居然敢打你的主意！”
　　“不完全是这样。这件事不需要我亲自出面。”林铃急于撇清关系。她不需要、也不想要那些“你真善良”之类的评价。这种赞美对她而言更像是道德绑架——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善良的人，至少她不想。
　　傅霖犹豫了半晌，“你打算怎么做？“
　　“不怎么做，正好过两天要去B市有点事情，我想先见见小杰。“林铃不置可否。
　　“好！到时候我去接你。”傅霖恢复正常的磁性嗓音。
　　“就这样吧，这件事暂时到此为止。再见。“不等对方回应，林铃就挂断了电话。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背面轻敲，沉思片刻后，又拿起座机：“小林，请法务部的同事过来一趟。”
　　有些事，还是走正规程序比较稳妥。

　　不一会，法务黄鑫鑫就进门了，打断在思考的林铃。
　　林铃大致将包裹的事件复述了一边。
　　在了解事情原委后，黄鑫鑫开口道，“林总好，对这块业务我也不太熟，属于民事案件了。但据我所知，这涉及到两个主要的法律方面：一是孩子的抚养权或收养问题，二是财产的转移问题。我等会给您推荐一个相关的律师。”
　　“此外，不必过于担心，包裹是寄到公司的，咱们公司应该都有摄像头，快递公司也有记录，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只需要考虑一下后续的处理问题就行。”
　　“谢谢，麻烦了！”林铃揉了揉太阳穴，这件事情果然比想象中更麻烦一些，但还在掌控中。
　　法务掏出手机操作了一会，边起身边说道，“微信已经推给您了，我先出去工作了。”
　　“好。”
　　林铃手指又继续点着桌面。李丽确实聪明，现在回头看上次的假意捉奸更像是一场考察，几乎在想通的瞬间林铃有种被看穿的了毛骨悚然感，内心思忖，“她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我对这类事情格外敏感的？怎么笃定我愿意帮这个忙的？为什么确定我要趟这趟混水？或许她只是试探？”
　　可惜，这个人已经死了，再也无从知道答案了。不过林铃确实对李丽有所改观，她足够聪明，或许她和李丽在各种意义上都很像。这么多年好像也从未有人真的看清自己，包括从前的傅霖。
　　七月了，B市应该很热，很久没有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