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昭阳” 今晚就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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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穿白大褂的医生，一手握鼠标点击着什么有条不紊，另一只手轻轻往眼下一抬，手腕上的表指向14点25分多。棠昭是被季隐舟拉来市中心医院的，还保证自己的身体无论查出什么都不会被上报。不过，他之前一直很拘束，没有仔细看帮他检查的这位医生，现在咨询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忽然觉得医生和季隐舟的形象简直完全重合，眉眼间一点小皱眉都很像。
“隐舟，你...他...”棠昭不得不扯了扯旁边靠在桌旁的衣角，对方很配合的俯身听他说着，还没来得及回复什么，盯着电脑的白大褂先开口了：“我是他爹。”
“那什么...毕竟您是这儿最顶尖的脑科医生了，我不找您找谁...对吧？”季隐舟说完还看了乖乖坐在椅子上的棠昭一眼，用眼神寻求赞同。
“季叔叔，您好...麻烦您了...”棠昭在朋友父亲面前也不好意思责怪他，默默接受了戳穿后的尴尬氛围。
这时，季叙的手机亮了一下，他也瞥见了，用了夹带命令的口吻让季隐舟去开门。
“还有谁要来？”季隐舟拉开门就见棠昭两位父亲站在门口，随即让出路请两位进入。“爸，我不是说了别告诉叔他们吗？”
“你又没做过父母你懂什么。”季叔一句话把季隐舟怼的哑口无言。
赵瑞行和棠烨刚午睡起床，接到电话就赶来了，两位的头发很明显只用手随意抓了两把，发尾都微微翘起，倒也让场面没那么严肃了。
“我认为在身体健康方面，不管大小都应该让家人知晓。”季叙从电脑前移动到挂着CT影像图的墙边，棠烨也伸手把一个牛皮纸袋递了过去。三年前的CT图和现在的CT图对比着看，着实没太大区别。
“除了这里，这块的阴影太小了，很容易被忽略。这块淤血应该是造成了大脑神经压迫的，但现在已经恢复了，不必太担心。此外，F国医院对棠昭当时表现出的车祸记忆缺失的现象，都归结于逆行性遗忘，是正常的大脑自我保护机制。为了保证病人的健康，刺激病人想起车祸过程也不利于恢复，也许是F国医院对接时没有阐述清楚棠昭的状况。”季叙说到这儿，回头望了一眼棠昭，他本人更了解自己的状态如何。
棠昭身后搭在他肩膀上的双手捏了捏，像是鼓励他说出来，也示意他可以放心讲。
“之前隐舟一直在帮我做心理咨询，包括催眠，但今天早上第一次成功了，不过不是车祸的事。”棠昭说的很隐晦，剖解自己的内心是无比困难的。
对方察觉出棠昭不想聊太多隐私，主动挑起了其他话题：“难道是失恋了？现在很多年轻人来医院都是被感情困扰的。”
“爸，您是在开玩笑吗？”季隐舟扶额，秉持着也不能透露朋友的隐私，脸上对自家老父亲划下三条黑线。
除开季隐舟，棠昭从小到大，棠烨没见他亲近过谁，回道：“昭昭到现在还没谈过恋爱呢，是吧？”棠昭被吓得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嗝，笑着没开口。
“总体来说，棠昭身体很健康，心理就慢慢调节，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季叙收下了CT图，整齐的塞进了牛皮纸袋里，用线绕着纸袋后的圆密封好，递给了棠昭。转眼又看向远处沙发上的季隐舟：“季隐舟，下次别再拉着棠昭同流合污了。”
“行行行，下次我出事了直接来。”
“嗨你小子...”
季隐舟对两位长辈低头问候后，先一溜烟跑了。棠昭起身弯腰谢过医生，被两位父亲拉着回家了。
“抱歉了兄弟，你回家没有挨骂吧？”
棠昭在卧室阳台接通了季隐舟的来电，他微笑着回道：“没事，我爸他们只是勒令我放假多回家住住，其他的没说什么。”
“不过，我爸的话给了我一点启发...”季隐舟故意沉默了几秒钟，“小昭昭，你之前真的没谈过恋爱吗？F国那么浪漫的地方没有一次艳遇？”
“仔细想想，我记忆里只剩下了学习。”
“你的生活也太枯燥了吧...”季隐舟感叹着，他那边的门被敲响了，电话被拿远回应着门外的声音，“不跟你说了，我先忙了，有时间约你喝酒啊。”
棠昭放下手机，看着楼下的柳树枝条随风荡漾着，思绪被拉远了。他回想起去F国的四个月，有什么遗漏了呢。一阵笛声细细簌簌地从柳叶缝隙里传来，思绪的弦绷断了。他回头望向被黑布包裹的染上一层灰的钢琴，有段记忆涌入了大脑。
F国的夜晚不似C国灯火通明，到了八点，街上的店铺都紧闭了。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有只猫突然出现在了墙角，是黑色的，它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仿佛是为了让他发现才从黑暗里走出来。它朝着棠昭喵了一声，见对方没有反应，改成开始蹭墙角，从头到身子再到尾巴，把墙角沾染上味道，又身体一歪，瘫倒在地上露出肚子，对方终于往前了，他的手向它伸过来。可黑猫不给他机会，扭头就往墙角后拐进去。
棠昭被这招人的小猫气笑了，不自觉地就跟了上去，穿过这条小巷，才发觉自己拐进了灯红酒绿的街道，俗称酒吧一条街。黑猫不知道钻进了哪家酒吧。窄窄的道路右边隔十几米就有一家酒吧的门敞开着，门里面的楼梯下传出一丝音乐声，引诱着棠昭探索。他便挑了一家门口摆着小黑板的，上面写着“Omega Friendly”。走下一条长长的旋转楼梯，还有一扇带着圆窗的门，门缝里的音乐悠扬，他脑袋开始有点晕乎乎的，不过他把这都归结于旋转楼梯太长了。
他推门进去了，在前台点了杯圣日耳曼，摸了摸后颈，抑制贴完好，但避免出现意外，挑了个离门最近的角落小桌，是个不易被注意的位置。过了不久，人开始多了起来，连调酒台前都坐满了。
棠昭的酒半杯下了肚，还没等到台上的驻唱表演，眯眼瞧见长相很乖的拿着话筒在跟旁边的人辩解着什么。那位应该是个Omega，只见他没说两句，脸和脖子上就泛红一片，手把话筒攥得紧紧的，却没有一丝胆怯，是着急的神情。棠昭又转眼看着台上贝斯手和鼓手都已准备就位，唯独键盘前空无一人。他大概判断出是什么情况了，等不到表演，想着酒都快喝完了，准备早点回家休息。
“还唱不唱了老板，干喝酒好没意思啊。”这时，一个不耐烦的声音闯入了棠昭的耳朵。远远看去，是一个吊儿郎当的Beta在喊话，身体摇摇晃晃的，酒品和酒量看着都不怎么好。
酒吧老板也开口安抚道：“抱歉朋友们，乐队键盘正在赶来路上，稍安勿躁啊，今天的酒给大家打五折！”
“这才对嘛！”Beta的朋友把手舞足蹈的他拦了下来，阻止他继续闹出什么笑话。
棠昭一口干了手里的酒，起身到前台付了钱，推门出去，安静的走廊放大了尽头说话的声音。
“不是说好了演完今天这场吗？你临时来不了尾款没办法结给你了...”电话对面的人好似不屑这番话，一口一个“老子就是不想干了，老子不稀罕”，然后传出一串“嘟嘟嘟”声。
走廊尽头的人挂断电话，用手背蹭了蹭眼睛，转身发现棠昭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Omega低头说了声“sorry”，与棠昭擦肩而过，想进去给老板赔个不是。手腕被拉住了，Omega疑惑的转头看向他，以为他需要帮助。
“不介意的话，我会弹钢琴...”棠昭说完也尴尬的松开了手，心想自己怎么就想不开把别人拉住了，一定是酒精上头。
不料对方双手一把抓住了他缩回的手，眼神炽热的望着他说：“真的吗？键盘很简单的，我让贝斯教你十分钟就能上手，真的太谢谢你了！”
话说到这地步了，棠昭也不好意思拒绝了。棠昭被热情的拉回酒吧里，Omega在贝斯手耳边说了两句，贝斯手点了点头，领着他站到昏暗的台上的键盘前。他已经有了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太久没有公开弹琴的他，拼命集中精神，听着贝斯手给他讲怎么调节基础的按钮。Omega背了把吉他上台，坐到舞台最前面，说：“各位晚上好，我们调试一下就准备开始了，你...准备好了吗？”
鼓手在Omega的声音落下后，敲响了第一个音，紧接着来了一小段炫技，台下欢呼声响起。贝斯手也站到了舞台最右侧，炫酷贝斯发出的低沉的磁性的弦声如闷雷灌耳。Omega随椅子向后转身朝向了棠昭，用眼神示意，他接收到了询问，点头回复准备好了，Omega便转回去介绍道：“今天的键盘手是临时被我拉来的朋友，希望各位见谅...”
棠昭回想起弹过的钢琴曲，选择了巴赫的平均律C大调前奏曲，双手如行云流水般弹奏了整首。
这钢琴曲和前面两位的摇滚风格不匹配，但Omega适时地回头肯定了他，在他的琴声中介绍起乐队的队员们。此时刚好有三五个人推门而入，全是一等一的高个子，台下的人的注意力多半都被吸引了，还发出此起彼伏的口哨声。棠昭的位置处在舞台偏后，看的不真切，也没多少兴趣，他现在的任务只有完成演出。说到键盘手时，他配合的用旁边的话筒说出名字“Dawn”，意思是“昭阳”。
“既然朝阳弹了首舒缓的曲子，今晚就以‘曙光’开场吧。”
“我伸长手臂在虚空描摹你，
如此不同即使困在狭隙，
不费力气我竟在某些间隙，
挣脱桎梏作出自己的决意。
……
离开就离开吧无妨，
走出你我旧日剧场，
我曾多渴望另一个你的模样。
今夜我独自沉入，
床单织就的梦乡。”
大概弹了有五六首曲子，中场休息，舞台后面有个休息室供他们休息。Omega拿来几瓶矿泉水，分发给了沙发上的棠昭一瓶，他也顺势坐到了旁边，坐的端正，很诚恳地道谢：“谢谢你，朝阳，后面几首都是solo，你可以先休息了。看你精神不太好的样子，需要我帮你叫出租吗？”
“不用了，我坐会儿自己走。”棠昭确实头有点疼，伸手摸了摸后颈，向后仰头靠在沙发上闭着眼。
Omega看到了棠昭和自己贴着一样的抑制贴，同意了他可以多呆一会儿，给他递过来一张名片。“那你自己休息，我们出去讨论一下事情。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空联系我，请你吃大餐。”
“好，演出顺利。”棠昭撑着眼皮笑着回应Omega，把名片揣进外套兜里。
“回去注意安全。”
休息室的门被关上了，隔音很好，棠昭又闭上眼睛，好像做了个梦，迷迷糊糊的有人开门进来了，靠近自己站了会儿又走了。等他睁开眼想看清是谁，休息室只有他一个人，面前玻璃桌上倒是多了杯水，贴了张便利贴，写着“Warm water with honey”和一个笑脸。他抿了一小口，果然是甜的温暖的，心里默默感谢了那位Omega。
出了酒吧，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棠昭租的公寓离这里很近，本来也是回去路上被小黑猫骗进来的。
他哼着“曙光”在路灯下走着，偶尔会有一两个人从街道对面经过。他出酒吧前在厕所换了一个新的抑制贴，手揣在兜里紧攥着抑制喷雾。最后只需要穿过一条明亮的小巷就到家了，他这样想着，等到了巷子口，像老天和他作对似的，只有巷子尽头公寓门口的光还亮着。他向街道左右看了几眼，确认没有人跟踪他，咬咬牙小跑进了巷子。巷子太安静了，一点细微的声音都很明显，走到一半的他听到巷子外有脚步声，还传来“嗤”的一声。
他像一只被狼盯上的小羊羔，惊慌的向前逃窜着，身后的脚步没有像想象中靠近。他安全到达了公寓门口，里面坐着一位保安，他才长舒一口气，敢于向后看去，巷子那头没有人，但地上躺着一个烟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昭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