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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里有人不讲武德 为了一块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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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初醒,覆盖口鼻处的压迫感在一瞬间抽离——
少女猛地睁开了眼,如同被掀翻在岸边的鱼一样挣扎着弹起了身体。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劫后余生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着,但剧烈的头痛伴随着天旋地转的晕眩一阵阵袭来,强迫着她又一头倒回了地上。
我是谁?我在哪?…
她茫然地盯着眼前发白的天空,几条不剩几片叶子的树枝杂乱地从头顶上方伸入她的视线,将灰白色的天空分割成一块一块。
少女眉心紧皱,忍着还在发作的头痛小幅度地转动头颅,顺着仰躺的视角将周遭的环境扫入眼底。
她看到了很多很多的树叶、杂草、灌木,和一处几乎盖满了藤蔓的山壁。凭借这些零碎的线索,她大约能分辨出自己正躺在一处山崖底下,而根据她目前动一根手指都困难的情况来看…大概是倒霉地从上面摔下来的。
很窝囊。
少女吐了一口胸中的浊气,有些无助地想着。乱成一团的记忆开始入侵她的意识,理不清千头万绪。
她似乎记起来了一些信息,比如她叫司芜,今年掐着手指算一下…应该是十二岁。
至于她为什么会躺在这里…还是想不起来。好在头痛的症状渐渐地消失了,看来娘亲说的对…动脑有利于身体健康。
娘亲…?
少女一双秀美的眸子闪了闪,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
对,她是为了爹娘来的,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少女咬了咬牙,身体残留的本能还是驱使着她伸出手向周身摸索,将两只快躺麻了的胳膊四下里挥了挥,手指在腰间撞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攥紧,抬起胳膊将它举到眼前。
那是一块小巧的木牌,中间端端正正地用篆体竖刻着三个字——
瑶池宗。
…这是…
女孩的眼珠转了转。正打算起身,右肩却传来一阵撕裂的痛感。
她强咽下一声痛呼,咬着牙逼迫自己静下来调整呼吸,待到痛楚逐渐散去才艰难地扭头看去。
肩头的衣裳斜斜地破了一条长口子,周围的布料被血浸湿了又干,老树皮一样皱巴巴地黏在皮肤上。
那是猛兽的利爪留下的伤口。
杂乱的记忆刹那间奔涌入脑海,她捂着额头龇牙咧嘴。
她完全想起来了!
今日是瑶池宗的大选,昏迷前她正在竭尽全力赶往终点,却好死不死在半途中无意遇见了一只灵力全盛期的苍狼王。她九死一生地从狼爪底下逃了出来,又一路被撵到了崖边,走投无路之下只好纵身跃下了山崖。
好在山崖边上有不少树枝藤蔓作缓冲,除了挤出扭伤之外她并没有受到什么致命的撞击,至于为何会晕过去…大约是磕到了脑袋。
对了……钟声…
她想起出发前负责讲解规则的长老说过,大选接近尾声时会鸣钟提醒,钟声响几次,便意味着还剩几个名额。如果没记错的话,方才梦境里的钟声响了四次,而根据她现在浆糊一般的记忆,钟声有很大可能性只少不多。
要来不及了!
这个认知像给了她当头一棒,瞬间冲散了残留的混沌,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清醒。
她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她必须走到终点去…
女孩艰难地侧过身,努力让自己的动作避开右肩那狰狞的伤口,一点点挪向那处覆盖着大片藤蔓的山壁。
好容易挪到了山崖脚下,她忙伸出左手,试探性地抓住一根最粗壮、看起来最坚韧的藤蔓,用力一拽。
藤蔓抖了几下,仍然牢牢地纠缠在一起,并没有断裂的迹象。她松了一口气,迅速用双手拽住藤蔓,两脚蹬住山壁,开始往上攀爬。
因为长时间的风吹日晒和缺乏水源供给,那山崖上的藤蔓并不柔软,反而长得格外粗糙坚韧,贴在掌心里犹如刀割一般生疼。
“呼…呼……”
随着动作机械地重复着,每一次轻微的拉扯都牵动着她右肩的伤口,汗水混合着泥土和干涸的血迹,从额角角滑落。她顾不上擦,只是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借着藤蔓的支撑,将自己一点点向上拖拽。
再一步,再走一步…
就在她几乎耗尽力气,不得不停下来喘息的时候,崖顶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
司芜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她沙哑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喊了出来:
“这位恩人…快救救我!”
那少年脚步一顿,四下里环顾了一番。
“有人吗!!救命!!”
司芜见他久久没有动作,只好再挤出力气大声呼喊。
那少年似乎终于确定了声音的方向,脚步犹疑地朝她所在处赶来,向崖边探出半个脑袋——
是个身着锦衣的男孩,约莫十一二岁的模样。
少年的目光在藤蔓丛里游离了好一会,才看到被吊在半空中的司芜,他似乎被这种高危行为狠狠地震惊到了,张着嘴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这救命稻草看起来脑子不太灵光。她想,旋即立刻仰起头喊道:
“我、我是来瑶池宗大选的,求师兄搭把手、快拉我上去!”
“你…是来大选的?”那少年狐疑地打量了她几眼,似乎不敢相信这个手无寸铁、吊在山崖上狼狈不堪的小女孩竟然是他众多竞争对手里的其中之一。
“是!我有令牌为证!还望师兄施以援手!”
司芜有些恼了,快别再和她扯些有的没的了,她马上要支撑不住了!
那少年纠结的眼神在听到“令牌”两字后忽然亮了起来,迅速往山崖的方向靠近了几步。
司芜感到自己正在被一道灼热的视线锁定,那目光又像是在寻找什么似的,从她紧紧抓着树枝的手,一直逡巡到了她腰间的令牌上,停留了半晌。
她的心头忽然涌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抓另一侧的树枝。
没等她作出反应,那男孩迅速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点了几下,结出了一个阵法。
腰间传来了一股强大的拉扯感,她惊慌地低头看去,只听得喀嚓一声,她挂在衣带上的令牌被法术生生拽断了系绳,忽地一下朝着对方飞去。
那少年将手往前一就,牢牢地握住了令牌,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他反复确认了一番,察觉到木牌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有些嫌弃地用手指尖捻了捻,又掐了个水诀,将那令牌通身洗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他终于舍得转过头,居高临下地乜了还在半空中挣扎的她一眼,揶揄道:
“我看你生来就没有入仙门的天赋,连这小小的山崖都克服不得。这成仙的机会嘛…自然是要留给有用的人。师妹,你说是不是?”
司芜愤怒至极,胸中如火烧一般灼痛。女孩咬紧牙憋着一口气,仍然挣扎着向上攀爬,肩上的裂口随着动作撕开,树藤剐蹭着外翻的皮肉,尖锐的叶片甚至深深地扎进伤口里——
可她浑然不觉。
她暗恨着这副普通的躯体,一心只想爬上这可恶的山崖,再想办法和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同归于尽!
那少年没料到她仍然不肯放弃,眼见女孩的手指已经快够到最高的那条树枝了,心头没由来地滋生出一丝后怕。
尽管他方才已经用灵力试探过,这倒霉的小女孩压根没有施法术的能力…
但他莫名地有些害怕那双眼睛。
也许是做了亏心事…
呸!什么亏心事,他可是黎家的大公子!京城里来的人!父亲母亲都说了,他从小就有仙人根骨,请来教他基础法术的师父也说他天赋异禀,一点就通…
这瑶池宗的入门弟子资格,他势在必得,区区翻山寻路而已,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只不过他今天运气差了点——在经过密林时,他捕捉到了灵兽的气息,本想杀掉两只苍狼,再取走狼体内的灵核一起带去终点,好同长老们展示一通本领,却不想撞上了灵修比他高好几倍的狼王。
说来也奇怪,那苍狼本追着他不放的,中途却好像突然发现了新的目标,扭头跑走了,这才让他有了逃跑的机会,等到他终于找到一个安全的栖身之所才发现,自己的令牌弄丢了。
他焦急万分,本想施法重新伪造一个,可教习师父从未教过他化物术,而他也不敢再回到苍狼的地盘去找。
面前他原以为只是误闯仙山的凡人,却没想到居然带着令牌,又是废物一个,那简直是送上门给他的替代品!
钟声已过三响,名额马上就要满了,他不可能在这里失败!
一个废物而已……
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响动,黎琮低头看去,一只布满伤痕的手已经摸到了山崖顶端,他的视线落在少女肩头的伤口上。
那伤处边沿发黑,裂口几乎深可见骨…
黎琮的眼皮忽然动了动,他察觉到了尚有残余的灵力附于其上。
那是修为极强大的灵兽留下的伤口,原来那个引跑了狼王的人居然也是她……
他眉头微皱,似有不忍,但转念一想,又大喜过望。一介凡躯而已,死在这里又有几个人能知道,这样的人能救他两次,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凝视着女孩那张布满血污的脸,和那双快喷出火来的眸子,掐指起诀。
真是个顽强的废物,死到临头了还想伸手拖他一起滚下山崖。
两股冲击力极强的气波狠狠地砸在她手下着力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爆炸声。
司芜感到身子一轻,藤蔓脱手的同时,黎琮再次出手。一道剑光向着半空中坠落的小小身体袭来,她的呼救还来不及喊出就被贯穿了胸腔——
是剑诀,他竟然连剑诀都学会了。
为了一块令牌,黎琮居然真的动了杀招。
她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想多的事情了,那道剑光以气化形,胸廓被整个刺穿的剧痛席卷了她的身体,失去了任何反抗的机会,她的身体在半空中停滞了片刻,就急速地向下坠去——
那该死的家伙的声音还在耳畔回荡。
她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