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兽鱼龙志之玄马异虫》云上秋

2、第二回 吞车蜈蚣 臂刀螳螂

　　在龙驹车的壬号车厢（9号车厢）内，华灯高照，热闹喧嚣，两名小男孩拿着木艺玩具，在过道上来回追逐。
　　“姑娘！姑娘！”七排座位一名丫鬟打扮的少女正焦急地喊道，她旁边的同伴瘫坐在椅子上，两眼迷离，面色苍白。
　　“让我看下！”一位头戴绛色方帽，身着棕布长衣，年已三十岁的男子来到女子座位前。
　　“您是？“
　　“在下当阳县令——贺林。”男子施礼回应。
　　“原来是县令大人，您赶快瞧瞧我家姑娘，她从刚才就一直这样。”小丫鬟赶紧求助。
　　贺林凑近女子，仔细观察着女子面色：“鼻尖泛青，唇色发乌，颈脖处青筋暴露，应该是中毒了。”
　　随即转身冲围观的乘客喊道：“车上可有擅医之人？”。
　　众位乘客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我来！”一名一身浅绿便衫，橘褐裤裙，枯叶饰耳，丰神卓然的二十八岁男子从人群中走出。
　　“你可擅医术？” 贺林询问。
　　“我是一位虫医。”男子施礼作揖。
　　“那好，你赶快看看。”
　　男子走到女子身边，瞧见女子面色苍虚，手捂腹下，浑身焦痛难忍。
　　“伤口处应在腹部——这是......”
　　男子细细瞧着腹上的伤口，“虫咬毒？莫非是‘七星吻腹蛛’?”
　　“‘七星吻腹蛛’是什么？”贺林赶紧问道。
　　“七星吻腹蛛是一种剧毒蜘蛛，你先看这儿。“男子指向伤口处的溃疡，“伤口乃虫咬，已经发脓发溃，形成脓血。通过肉眼可以清楚看到脓血呈现七种颜色，实为这脓血中参杂了‘七星吻腹蛛’的七种毒液。”
　　“一个蜘蛛怎么能有七种毒液？”贺林难以置信。
　　“在‘七星吻腹蛛’的尾腹中藏有七个毒囊，每个毒囊都储存着一种虫毒，而这七种虫毒一旦通过蜘蛛在腹部的叮咬进入人体，就会经由关元，气海等穴位进入人体的七条经脉，并顺着七条经脉流散全身。这姑娘双颊发乌，唇色紫黑，毒液应该已经深入脏腑之中。”
　　“那可有医治的方法？”贺林马上问道。
　　男子立刻取下腰间垂挂的药罐，“这是‘游肠血螾’的幼虫——游血赤蝐。来，帮我扒开她的嘴。”
　　贺林同丫鬟把女子嘴巴扒开，男子立即将药罐里一堆赤色的小虫倒入嘴中，“快吞下.......好了，先让她休息会儿。”
　　“你这喂下的又是什么虫类？”贺林问道。
　　“游血赤蝐——专以毒血为食，它们会游走在人体内的七经八脉 ，将毒血吞噬干净。”
　　“原来如此，郎君医术高绝，在下佩服......对了，在下当阳县令贺林，还未请教郎君大名！”
　　“大名不敢，在下幽州裴御秋。”
　　“裴御秋？可是多年来行走江湖的虫医圣手‘玉刀螳螂’裴御秋！？”
　　“正是在下。”
　　“竟然真是你？！江湖载言‘玉刀螳螂’能解万千虫毒，以怪巧之术悬壶济世，今日得见，果真如此！”
　　“县令大人实在过奖，我的医术皆为师父所传授。”
　　“偶？裴兄师承何人？“
　　“师承自‘北冥虫府’——九眼虫君。”
　　“居然是岭北大名鼎鼎的九眼虫君？”贺林暗自猜想道：“传言‘九眼虫君’麾下有九位精通‘绝术驭虫’的弟子，目前游走在九州各地，其中每一位都是身兼多种虫学绝艺的高人异士，在江湖上乃至朝廷里颇能搅弄风云。今日遇到作为其一的玉刀螳螂，或许能让我大开眼界！”
　　乙号车厢（2号车厢）内，仍旧是一片祥和安宁，“狼牙嚎将”萧褚劣正与“金钩渔刀”叶秋鸿在桌上密谈！
　　“大哥！我在燕郡曾听闻数月前已有二千官兵在围困你们饿狼山狼寨，不知此事可是真是假?”
　　“当然，不瞒老弟，这样的事已经有很多次了！”萧褚劣一脸垂丧：“但是这一次，我铁狼山庄可谓损失惨重！”
　　“可是寨中弟兄们如何了？”叶秋鸿赶紧询问。
　　萧褚劣将手中杯酒一饮而尽，侃侃道来：“自从禁押司那个总捕头裴君豪率领二千官兵围困我狼寨，又兼封山阻路 ，至今已经三月有余。狼寨中的口粮早就消耗殆尽，弟兄们饿得气力全无，我们实在没办法，大当家只能与我一起冒险下山，往钦州购买黑粮......
　　萧褚劣又倒下一杯酒，“当时在钦州，我同大当家本以为可以买到黑商手里的存粮偷偷运回狼寨，没想到竟中了裴君豪那厮的埋伏！大当家和几十名弟兄当场毙命在捕快的围剿下！只有我带着你嫂子逃了出来 ，辗转数月，亡命多日，这不在龙驹车上才遇见了叶老弟你！”说罢，将杯中酒饮尽。
　　叶秋鸿深吸一口凉气，不禁感叹道：“大当家‘白嚎狼王’一世枭雄，在‘狐山九岭’七十二寨更是威名赫赫，一呼百应叱咤风云！没想到此次竟然栽在一个小小的捕头手上。倒真是令人唏嘘！”
　　“唉！大当家惨死裴君豪刀下，我这个二当家又数月不在寨中，也不知我铁狼山庄还能再撑到几时?”
　　“大哥莫要着急，老弟正好得到个重要消息要告诉大哥？”
　　“哦？什么消息？”
　　“大哥且将耳朵伸来。”叶秋鸿附耳告知。
　　......
　　“你说车厢里藏着‘备急金’？这个备急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萧褚劣一边喝酒一边相问。
　　“‘备急金’也就是‘备救急用金’，是朝廷下发的每年用于保护这龙驹车安全的备急款。就藏在这十二节车厢任意一个地方，但具体在哪，只有该车的龙首官知道。朝廷这样做是确保‘备急金‘在平时不会被人轻易盗走。而当危险发生的时候，龙首官就可以紧急调用藏在车里的备急金，以作绸缪。”
　　“那么这‘备急金’到底有多少？”
　　叶秋鸿不慌不忙，伸出三根手指，“足有三百两白银！”
　　“三百两？！”萧褚劣吃了一惊。
　　“确实如此！”
　　萧褚劣瞪大眼睛，一丝狐疑从眼中一闪而过，随即又回过神来。
　　叶秋鸿继续道来：“大哥，三百两白银，不算多，但也不少，铁狼山庄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若能将这三百两白银弄到手，或许能够让狼寨起死回生！”
　　萧褚劣立刻点头同意:“老弟，此次你若能帮我拿到备急金，并且帮我狼寨度过此劫，从今之后，你就是铁狼山庄我一人之下的三当家!”
　　叶秋鸿面露喜色:“那老弟就先谢过二当家的！但这龙驹车上前后共计十二节车厢，这备急金到底藏在哪节车厢哪个地方，仅有‘龙首官’一个人知晓。”
　　“那就闯入驾驶间，把刀横在‘龙首官’脖子上，逼他把藏金点说出来！”萧褚劣拿起狼牙棒就欲起身。
　　“大哥切勿冲动。车厢里人多嘴杂，还有卧底的捕快，有任何行动我们都应谨慎。况且我二人都是被朝廷追捕多年的响马悍匪，此时一旦暴露身份，引得官兵围剿，只怕会功亏一篑。”
　　“那依老弟之见，我们应当如何？”
　　“大哥莫急，当下之计，尚需静待天时。”叶秋鸿脸上飘过一丝得意之情.....
　　“你们看！那是什么？”一名行旅郎突然站起身来，左手颤抖着指向窗外，一脸惊吓的表情。
　　众人顺着那名行旅郎的目光向窗外看去，“天啦！”一名女行旅郎不由得捂住了嘴巴。
　　在连绵起伏的雪峦间，一条巨大的蜈蚣正在用庞大的前足凿穿一座又一座山体，狰狞扭曲的身体如长蛇一般在一条条被凿穿的山洞中来回穿梭!
　　大蜈蚣高约一丈五（5米左右），长九十七丈（323米左右），长着漆红黑边的金属背甲，花瓣状的嘴颚不停地吞食山林间奔逃的野兽，数百条巨大的旁足在岩壁间来回疾走，强壮的前臂连续劈开坚硬的山石！
　　“那是什么？”
　　“好像一条大蜈蚣！它在跟着这辆龙驹车走？”诸位行旅郎议论纷纷。
　　“它想做什么 ？不会是要吃了我们吧？”
　　“莫瞎说，我们都在车上，它要想吞掉我们，那要连人带车一起吞了？！况且，车子上共有好几百个人呢！”
　　“你们看那林间的野兽都跳不掉！这么大一条蜈蚣，一次吞掉几百个人还不是张开嘴的事儿！？”
　　“哼！就算他真能生吞了我们这数百人，也吞不下这百丈长的‘雪龙十香驹’！你们可不要小瞧了这辆由十二节金属车厢组成的重甲型龙驹车！”
　　“谁说它吞不下？！”一位老者突然站起，冲大伙讲道：“你们莫不信，三十年前还真有这么一件事....."

　　三十七年前，在荆南一带的崇山峻岭间......
　　时值天下暴雨，雷声隐顿，一辆“八轮联厢式” 龙驹车正匆忙行驶在群峦相拥的山间轨道上。龙车轮底的轨道四通八达，蜿蜒曲折，绕过重重山体。
　　龙车之上有两百名行旅郎和一名车夫长，而车夫长正驾驶着龙车朝轨道前端的隧道飞驰而去。
　　然而令车夫长未曾想到的是，此刻在隧道的另一端，一只巨大的蜈蚣正蜿蜒盘曲在轨道上，朝隧道疾速爬来。
　　其时暴雨磅礴，大蜈蚣急于躲进隧道避雨，沿着轨道飞速爬行，前后舞动的百来只蜈蚣脚犹如龙车高速转动的车轮。
　　而喧杂的暴雨声掩盖了蜈蚣前行的声音，暴雨溅起的层层水雾正好遮挡了车夫长的视线。
　　于是，在磅礴大雨的喧嚣声中，龙车和蜈蚣同时驶入隧道......须臾之间，在隧道漆黑的洞体以及行旅郎们的尖叫声中，蜈蚣将龙驹车吞入腹中......

　　开山劈石的巨大蜈蚣在连峰雪影间飞速前行！壬号车厢（9号车厢）的行旅郎们也看到了这一幕，纷纷议论起来......
　　“ 大蜈蚣将龙驹车吞下以后，因龙驹车的金属车架难以消化，又无法吐出，只能常年留在体内慢慢消化。然而大蜈蚣经常需要扭曲身体爬行，导致体内的部分金属框架裂出体表，身体中段的数十对脚足也被裸露出体外的车轮取代。
　　“随着时间推移，一些细小的机械构件被分解成细微的金属粒子渗透进壳甲，它的壳甲因此显现出绚丽的金属色。而一些无法被消化的大块构件则留在体内，与蜈蚣的五脏六腑融长在一起......
　　“再后来，见过它的人们给这条长着金属背甲的大蜈蚣起了一个绰号——铁皮蜈蚣！”裴御秋细细讲来，透过面前的琉璃窗，仔细观察着那条凿山开岭的大蜈蚣。
　　“难道窗外这一条就是三十年前那条连龙驹车一同吞下的‘铁皮蜈蚣’？”贺林不安地问道。
　　“应该就是它！”裴御秋肯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