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果》C维

2、一起堆雪人吧 回忆

　　“求求你，救救我……”
　　钱自牧忽地坐起来，浑身冷汗。“怎么又梦见了……”
　　夜幕像一块沉重的黑布，沉甸甸地压在钱自牧身上。狂风呼啸着，似恶鬼嚎叫，树木被吹得“哗啦啦”作响，仿佛是死亡逼近的脚步声。钱自牧独自坐在角落，周围的一切都陷入黑暗与死寂。他的心如同这黑暗中的残垣断壁，支离破碎。
　　梦里的片段是他八岁——
　　那天他陪梦晓做完值日，磨磨蹭蹭地往家走，边走边想该怎么给他妈解释——他考了93分，没有达到张玉的目标。
　　纷纷扬扬的大雪从铅灰色的天空中飘落。雪花像是被微风轻轻托着，零零星星地洒下。渐渐地，雪密了起来，整齐而又错落地旋转着飘落。远处的山峦像是披上了一件白色的狐裘，原本清晰的轮廓变得朦胧起来。近处的树木伸展着枝桠，像是在迎接这来自天空的馈赠，不一会儿就被雪装点成了琼枝玉叶。雪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簌簌”声，仿佛是雪在低语。孩子们在雪中嬉戏，笑声惊起了几只麻雀，它们扑棱着翅膀飞起，带起一阵雪雾。此时的世界，银装素裹，天地间一片洁白，只有那一串串脚印，像是为这白色画卷添上了别样的符号，记录着雪中的故事与欢乐。但这一切似乎与钱自牧无关，他只是麻木地盯着自己的脚尖，看左右脚交替前进。此时的他，没有思想，静静地低着头前进。敞开的大门在钱自牧眼中突然变得很高很大，院子仿佛猛兽的巨口，要硬生生地把他吞入腹中，不留一丝痕迹。他猛地感受到下雪天的寒冷，打着颤进了家门。
　　“多少分？”钱自牧不敢回答，只是默默把卷子递给张玉，然后拉开一段距离。被揉成团的试卷擦着钱自牧的脸颊飞过去，“我说你怎么迟迟不敢回来，考这么差要你有什么用。啊？既然这么喜欢呆在外面，行，那就别回来了！”说着开始给钱力坤打电话要他回来看看自己的好儿子。不一会钱力坤阴沉着脸回来，“我开会呢。”“开会开会，就知道开会。是我和上次一样又打搅了你的好事吧。你儿子都快废了你知不知道？这么简单的题，考那么一点分。结果还在外面玩一点，一点儿悔过的心理都没有……”钱自牧听到这终于忍不住了，嘟嘟囔囔地“我没有玩……”“还顶嘴！“嗡——”的一声在钱自牧脑子里炸开，钱力坤一巴掌已经打了过来。脸颊边火辣辣的疼。“不想回来是吧，那让你去外面玩个够。”钱力坤的脸因为怒吼变得扭曲。说着拖着钱自牧就往外走，小孩未长成的身体歪歪斜斜地跟着，哭着叫着，乞求眼前的男人会有一丝动容。可钱力坤全然不顾钱自牧的挣扎，似乎他的周身有一道屏障隔绝开一切声音，手里拽着的是一个死物。 老房子的隔音效果一直不好，钱自牧的爷爷终于听不下去了，上来制止他儿子的行为。“钱力坤，干什么呢你。自牧就是个孩子……”听到爷爷的话，钱自牧觉得委屈。他认为自己考的并不算差，也不知道钱力坤为什么这么生气。上气不接下气的窒息感从胸腔传来，长时间的哭泣使得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不足以支撑他思考其中的原由。钱力坤甩开手，有些嫌恶地走下去吃饭。张玉也紧跟其后，踹了一脚坐在地上的钱自牧。
　　紧紧绷直的后背终于弯下来，钱自牧缓缓地舒出一口气，随后大口大口呼吸着，企图消散这莫名的窒息感。爷爷钱桂平摸了摸钱自牧的头“93分挺好的了。”这一句话仿佛一道闸门，让钱自牧原本止住的眼泪又忽的往外流。哭了一会儿，钱自牧胡乱用袖子抹了抹泪，跟着钱桂平下楼吃饭。自此，钱自牧以为今天的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却没曾想这只是开始……
　　晚饭过后，钱自牧终于可以看看初雪，那一方院落里，屋顶上的积雪越来越厚，似给屋子戴上了一顶顶白帽。“走吧，吃完饭了，我送你走。”钱自牧听到钱力坤这么说，感觉木质窗户缝隙吹进来了外面的冷风，使他僵住，一动不能动。饭桌上其他人都愣住了，钱清渭眨巴眨巴眼，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的问为什么要把哥哥送走。“因为哥哥不听话。”冷风吹入骨髓，侵入心脾，钱自牧感觉心凉了半截。小孩的情绪总是莫名其妙的变化很快，钱清渭把勺子一摔就开始哭，“不要，我不要哥哥走，哥哥答应明天陪我堆雪人的。我要哥哥陪我堆雪人……”
　　回忆到这个地方，钱自牧的感觉如同雪过天晴，积雪反射的太阳光撒在人身上，驱散阴湿和寒冷，暖苏苏的。
　　那天的钱自牧在被推推搡搡送上车的时候只是担心明天他怎么回来陪他弟堆雪人。车开了很久，他被丢到一个并不认识的地方，钱自牧怕自己会死掉，而他弟会伤心。所以他死死抓住钱力坤的手，求钱力坤带他回去。但钱力坤似乎是狠了心不要他。哭叫声引来了周围的一家住户，钱自牧冲着那人喊，手依旧没松开“求求你，救救我，我还答应陪我弟堆雪人。求你了……”在雪夜里，钱自牧觉得很热很热，他不知道脸上的是雪是泪还是汗。在外人的劝说下，张玉终于松了口，只要钱自牧给钱力坤道歉就会带他回去。看到机会，钱自牧忙不迭下跪说自己知道错了，会好好学习……
　　直到坐到车上，钱自牧才意识到自己裤子全湿了，冰冷冷的有些刺骨。车上张玉絮絮叨叨说着那一老套，什么都是为了他好，为了让他长个记性……钱自牧不听，只是开心明天可以和他弟一起堆雪人了。
　　第二天他俩也没有堆成雪人，张玉没同意让钱自牧出去玩。
　　“哥，你昨天晚上又失眠了吗？”钱清渭看着他哥眼下的乌青有些担心。钱自牧摇摇头又点点头，“清渭啊，今年初雪我们去堆雪人吧。”钱清渭看他哥的眼睛里盛着初升的太阳，亮晶晶的。虽然不知道他哥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不过只要是和他哥，不管干什么钱清渭都愿意。
　　“好！”

作者有话说

　　是有关家庭的一些片段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