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凌先生的固定座位 “糖棠小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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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棠小屋”的木质挂钟指向下午两点十五分，比往常更清脆的风铃声准时响起。
苏小棠正在吧台后给一盘刚出炉的香草焦糖布丁淋最后一层焦糖液，闻言手微微一顿，焦糖液在瓷盘边缘画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她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从三天前那个舒芙蕾“惨案”后，这位隔壁的凌先生，就成了“糖棠小屋”雷打不动的客人。
风铃还在叮当作响，男人颀长的身影已出现在门口。依旧是简约的白衬衫或浅灰色针织衫，袖口永远挽得整齐，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在午后阳光里反射着细碎的光。他进门后，目光习惯地扫过店内，然后径直走向靠窗的那个角落——一张被苏小棠摆了盆小多肉的木质方桌。
那是凌辰的固定座位。
“凌先生，下午好。”苏小棠扬起笑脸，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快。这几天下来，她已经从最初的窘迫中缓过神，甚至有点期待每天这个时候的“准时到访”。
凌辰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坐下后，并不急着看菜单，只是将目光投向吧台旁的小黑板。
那是苏小棠的“每日推荐”阵地。用彩色粉笔写着当日她最满意的甜点，旁边画着萌萌的小图案。今天的主角是“香草焦糖布丁”，旁边配了个流着口水的小熊简笔画。
“一杯黑咖啡，”凌辰的声音透过镜片传来，清冽得像山涧泉水，“再加一份……今日推荐。”
他的视线在“香草焦糖布丁”几个字上停留了一瞬，才转向苏小棠。
“好的，请稍等！”苏小棠应着，心里却悄悄泛起一丝奇妙的涟漪。
从第一天起，凌辰点的永远是黑咖啡，和小黑板上她标注的“今日最佳”。
第一天，她标了草莓马卡龙，他点了；第二天，她得意洋洋地写上“伯爵茶司康”，他也点了；今天，便是这道她用了法国香草荚、熬了整整一小时焦糖的布丁。
他怎么知道那是她自评最佳的？是刚好喜欢，还是……特意看了小黑板？
苏小棠甩甩头，觉得自己想太多。也许人家只是不挑食，或者单纯信任她的眼光？
她端起刚淋好焦糖的布丁，瓷盘边缘还带着温热的触感。布丁表面的焦糖层被烤得金黄酥脆，敲一下会发出清脆的响声，底下的布丁则颤巍巍的，透着浓郁的香草气息。她特意选了个带花边的白色瓷盘，又在旁边摆了一小勺新鲜草莓酱。
走到凌辰桌前，她将布丁和咖啡轻轻放下：“凌先生，您的咖啡和布丁。”
凌辰道了声“谢谢”，目光落在布丁上。他没有立刻动勺，而是先观察了一下焦糖层的色泽和布丁的颤度，像是在审视一件设计作品。
苏小棠有点紧张，忍不住解释：“这个布丁我用了马达加斯加的香草荚，焦糖熬到琥珀色的时候关火的，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说完又觉得自己啰嗦，脸颊微微发烫。
凌辰“嗯”了一声，拿起银勺，轻轻敲了敲表面的焦糖层。“咔嚓”一声脆响后，勺子切入布丁，带出一小口混合着焦糖脆片的嫩黄布丁。
他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苏小棠屏住呼吸，盯着他的表情。
男人的眉头没有皱，也没有明显的惊喜，只是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疏离的眼睛，似乎在尝到味道的瞬间，极细微地柔和了一下。他吞咽后，抬眸看了她一眼：“很好。”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苏小棠的心像被布丁里的香草籽轻轻挠了一下，痒丝丝的甜。
“那就好！”她笑得眉眼弯弯，露出脸颊上的小梨涡，“您喜欢就好！”
说完，她便转身回到吧台，假装忙碌地整理着工具，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飘向那个角落。
凌辰喝咖啡的样子很优雅，指尖修长，握着咖啡杯的姿态像是在拿捏一件艺术品。他吃布丁的速度也不快，一勺一勺，细细品味，偶尔会看向窗外梧桐巷的风景，或者……看向她这边。
有那么两次，苏小棠感觉自己和他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遇，他会平静地移开视线，而她则像被烫到一样，迅速低下头，心跳快了半拍。
他总是这样，话很少，表情也淡淡的，像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透着拒人千里的清冷。可苏小棠又总能从一些细微之处，捕捉到他并非全然冷漠。比如他会记住她小黑板上的字，会认真品尝她做的甜点，会在她手忙脚乱时（比如昨天打翻了糖罐），不动声色地递过抹布。
“小棠啊，”正在挑选蛋糕的张阿姨凑到吧台前，压低声音，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你这凌先生，可是天天来报道啊？”
苏小棠正擦着杯子，闻言手一抖，差点把杯子摔了：“张阿姨，什么凌先生我的……他是隔壁工作室的老板，来买咖啡和甜点很正常呀。”
“正常？”张阿姨挑眉，意味深长地瞥了眼角落，“我可从没见过哪个老板，天天雷打不动坐同一个位置，盯着人家小姑娘看的。你看他那眼神，啧啧，跟看设计图似的，专注得很呢！”
“张阿姨！”苏小棠脸颊爆红，“您别乱说！”
她偷偷看向凌辰，生怕他听到。好在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线条利落，神情专注，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对话。
但苏小棠心里却像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起圈圈涟漪。
盯着她看？
她回想起刚才那两次短暂的对视，还有他偶尔落在她背影上的目光。难道……
她甩甩头，把这荒唐的想法赶走。一定是张阿姨想多了！凌先生那样的人物，怎么会注意到她这个小迷糊甜点师。
只是……
她看着凌辰桌前那个已经空了的布丁瓷盘，连最后一点草莓酱都被他用勺子刮得干干净净。
也许……他真的很喜欢她做的甜点？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甜滋滋的，比刚吃了一口自己做的焦糖布丁还要满足。
她拿起粉笔，在小黑板角落添了一行小字：“今日份开心——凌先生吃完了整盘布丁哦！”
写完又觉得幼稚，赶紧用橡皮擦掉，只留下那个流口水的小熊简笔画，在午后的阳光里，笑得格外傻气。
而角落里，凌辰放下手机，目光再次投向吧台后那个忙碌的身影。女孩穿着粉色围裙，扎着的丸子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一颗甜软的棉花糖。
他端起咖啡杯，掩饰住嘴角那抹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今天的布丁，确实不错。
就像……看着她手忙脚乱却又格外认真的样子，也不错。
他的固定座位，看来会一直“固定”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凌先生的固定座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