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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盏独灯——第一回 一阵嘈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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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嘈杂的喧嚣和刺耳尖叫声灌入沈垣脑内,刺的人耳膜生疼。混乱中才皱着眉勉强睁眼,就被一条鞭子抽到了路边,滚了几圈狠狠撞在墙上发出闷响才作罢。
这时,沈垣才后知后觉身上没有一处是完好的,都叫嚣着疼痛。尤其是方才的鞭痕,此刻火烧火燎的让人眼前发黑。
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许久,沈垣借着这骨子难耐的疼痛才艰难渐渐清明起来。这是一条宽阔繁华的长街,眼前是朱轮华毂的一辆马车,金碧辉煌的差点没把他眼睛闪瞎。
他作为一个每天追番看书的半宅人士,阅快穿无数不至于好奇傻乐,有朝一日真的看到这样的场面,还是被荒谬感震的不免头疼半分,干脆闭口不言。
在沈垣这个三好少年、五好市民被一鞭子抽到异世界前,他还是一个花钱买v支持正版的宅男,细数唯一的一点错处,就是看完如同老太太裹脚布一般又臭又长、逻辑喂狗、节操全无的《狂傲仙魔途》后情不自禁的大骂:“傻*作者傻*文。”了。
无他,是这本书实在太过无脑,他认真追完连载看下来简直是精神上的污染。思绪至此,冰冷机械的声音在他耳侧幽幽响起:
【激活码:“傻*作者傻*文”。自动触发系统。欢迎贵方进入系统。本系统本着“you can you up,no can no BB”的开发理念,希望为您提供最佳体验。衷心希望体验过程中,贵方能得偿所愿,将一篇傻*文按照您的意愿,改造成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经典之作。祝您愉快。】
他还没懂这操蛋系统说的什么,就撞进少年温润清冽的眉眼中。少年安抚性地笑了笑,将他拉起来:“十九,可还有事?”
【系统激活成功!绑定角色:****。绑定背景:****。武器:****。原始B格:100。】
这什么鬼系统?!穿越就穿越,连自己穿越的是什么、要干什么都不知道,通通一顿马赛克。业务能力也太差了吧?
沈垣看着漂浮在空中的文字就一阵蛋痛,干脆权当系统放屁,搭着少年干燥温暖的手掌吃力起身。同时,这位言笑晏晏的少年脑袋上方出现了一行文字。
【人物:岳七。】
岳七?这是何方神圣?
不怪沈垣,他看过的小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乍一听这个陌生的名字勾不起任何有用的回忆也太正常不过。
不过显然有人不想让他继续想下去,这雕花鎏金、华美辉煌的马车上,伸出了一条腿,踩在弓背垫在地上充当台阶的下人脊背上下了车,神情一派倨傲。
论说样貌,此人容色艳烈,同“丑”字是半点不沾,可姣好的外表下做出的事却不那么讨喜了。这位大少爷环视一圈,又将一个出言不逊的小乞一鞭子抽倒在地。
他粲然噙笑,发现了什么似的踱步至沈垣身前,啧啧称奇:“这臭乞丐眼睛倒是漂亮的紧,来人,把他给我绑着带回去。”
穿越到这破地方的第一天,他就倒了大霉,又不好牵扯那位名叫岳七的少年,在对方惊惶的一声“十九”里,默默站地远了些。
拎猫崽子一样将被捆成一条的沈垣结结实实扔到马车后面,这位大少爷还不满意,来了兴致干脆皮鞭一个一个挑着人下巴看眼睛,仿佛是在挑玻璃珠。终于废了劲儿挑出来两个,捆在一起扔到沈垣旁边。
大家都是孩童,在狭小昏暗的空间里恐惧哭闹简直再正常不过。只是有一个孩子镇静的眸子凶狠盯着破烂布子上方,那是溢出来的那点光线——
沈垣刚好能看见他那张脸,即便脏污不堪咬着牙。眼睛却极为明亮,在模糊暗沉的车里闪着光,确实是极为漂亮的。他还没能欣赏多久,坑人系统就又开始作妖:
【人物:沈九。】
这个名字倒是比岳七熟悉得多,可还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个大概。或许是贱名好养活,若是什么“狗蛋”“铁柱”他或许还能想起一二,可这些数字排列的就多的是了,可谓十分烂大街,什么张三李四、岳七沈九的——简直是一点辨识度都没有!
没有人比他的穿越更糟心了。不但没有金手指和福利,反而刚来就吃了一鞭子,破系统还半点指望不上,连人都不知道是谁。
他在心里当空喷出一口凌霄血。
———
那位张狂不可一世的少爷叫秋剪罗。
秋剪罗回了府,就兴高采烈的让人把这三个崽子好好冲洗一番。
他们泡在滚烫的热水里几乎被五大三粗的家丁搓掉一层皮,那个年纪小的在热水里打着摆子,又是哭又是抖,最后竟然活生生呛着水断了气。
沈垣被搓的浑身伤都泛着疼痛。被提回书房时听到家丁漠然汇报那不知姓甚名谁的孩子被水呛死了,秋剪罗也只是皱着眉摆了摆手训斥一番:“真是晦气。死了就死了,拖出去扔了便是,还要同我讲些什么?”
他听着有点心塞。
这毕竟不是一场梦,一个真实、鲜活的人命,在这个世界里只是一句晦气就能打发走的事情。那位在来之不易的热水中咽气的孩童,似乎只是秋风刮落的残叶,轻飘飘落在地上,于是就再也没人注意。
不过就算再感概,他也不能做些什么。沈垣在心中叹了口气,苦涩中安慰自己:往好处想想,或许那孩子是在最幸福的时候死去呢,毕竟流浪街头的乞丐感受到了唯一的那点温暖。
秋剪罗不知道沈垣心中所想,显然也懒得理会,此时正歪着脑袋盯着他们,像是在欣赏什么新奇物件。
洗掉脸上身上的污垢后,秋剪罗端详着端正站着的两个崽子,终于惊奇地发现了点什么。身高、表情不大相似,可眉眼却有个七八分相像,鼻挺唇薄,近乎是一模一样的下半张脸。
眼瞳更是流光溢彩般绚丽,一静湖一深海,沈九的瞳孔泛着青苍的翠、而沈垣的眼却是蒙着灰雾的蓝。
他大喜过望,看着这两对漂亮的眸子,拊掌大笑起来:“双生子!居然是双生!”
沈垣一惊,绷着脊背咽了咽口水。双生在那个繁文缛节的古代可是不祥的征兆,谁知道这位脑子看上去不太正常的少爷会做点什么。
那位名叫沈九的少年闻言轻哼一声,眉头紧锁极不情愿地往旁边移了些地方。这个叫十九的小东西来得比他还要晚,明明毫无关系毫不相交的两个人,却被稍微相像的脸以双生子的名义捆绑在一起,今日还拉着他一块儿出了事。
沈九心中翻来覆去将“十九”和秋剪罗骂了个遍,近乎怨毒地责怪着这一切。
秋剪罗可不会管这些。两个人几乎挑不出什么不一样,只是身高还是略有些不同。他心情愉悦地盯着两个人,干脆踹了一脚让他们跪在地上。这下子看着就都差不多了。
他心情大好,垂头问道:“会不会写字?”
沈九抓着笔杆,抬腕落笔时竟都看不出什么生疏。他俯在地上,犹豫片刻端端正正写了个“七”,又写了个“九”。
沈垣对毛笔书法的印象还停留在小学时候上的艺术班,此刻握着笔适应后,低眉顺眼写了个“十九”。
秋剪罗盯着两张纸上落下的墨字。即便笔画顺序全错,但模仿出来的字体倒是颇有几分风骨,这两个双生子看样子没有想象中棒槌。
可即便是这位阴晴不定的少爷高兴了他们也没什么好处,被打包扔进了阴湿狭隘的杂物房。
这地方着实是小的让人疑心上不来气,一股子经年累月堆积起的霉味儿。沈垣坐在角落问了半天系统都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到最后,系统直接:【总能源距离太远,请贵方自行探索】了。
这踏马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沈垣在心里把一问三不知的系统骂了个狗血淋头,干脆自己盘算。
他其实疑心穿越的是《狂傲仙魔途》,毕竟“傻*作者傻*文”是奉献给了向天打飞机和这位作者产出的这么一个挖坑不填、雷点遍地的智障文学。
可他穿了半天有余,遇到的三位有名有姓的人都没能让他对上《狂傲仙魔途》的剧情!不过和他熟知的剧情没有牵扯,也不一定就是毫无用处。
毕竟这本小说男主洛冰河是个又狂又傲的白切黑,长得有点姿色的女人收入后宫,而但凡接触过的男人有用时恭敬非常、无用时一脚踹开,可谓心里杀千刀面上笑说好,城府极深睚眦必报,后期则更是无法无天一路赶尽杀绝,然后成为三界之巅、无上君主——
龙傲天一样的男主金手指太过逆天,和这种挂比扯不上干系就最好了,他这完全不懂修仙的穿越者还不够当盘菜,只当个三两句话打发的炮灰背景板也未尝不可。不求追名逐利,只求混吃等死!
是的。无论穿到哪个世界里,活着才是硬道理啊!毕竟原身都领了盒饭,他可不能活了没两天又“嘎嘣”!
沈九可不知道他这位倒霉兄弟想的是什么,若是知道估计会被他这窝囊的人生追求的口吐三升血,怒其不争、哀其不幸大骂废物!
这个露重夜凉的屋檐下,两个蜷起来又瘦又小的崽子离的八丈远,各自带着百般疑虑千般警惕躺在角落再没有说过一句话,不知都睡着没有。
———
每天不是无止尽挨打就是挨饿,日子枯燥的令人窒息。沈九活像个叛逆期的刺头,说什么都要不阴不阳地刺沈垣几句,哪怕十天内沈九只肯勉强同他说寥寥几句。
沈垣自认是一个二十几的成熟青年,没必要和一个小孩子计较。况且本着男主光环不可战胜的心态,下意识对这个双生兄弟多有照拂,是为多个朋友多条路,万一沈九是个有头有脸的炮灰,还能拉着他逃命,能活一天是一天,和谐友爱共同进退!
可在沈九看来,这人就十分莫名其妙了。他身处污泥数年,少年老成的认为世间污浊纷繁的人心尤其恶心,面对恶意可以嗤之以鼻,可对于这种上赶着送温暖、还不求回报的“善意”却半分不能理解,让人烦躁的紧。
他被打了沈垣就来巴巴的翻出来不知效果的药来替他揉,冷了热了不是盖衣就是扇风,平时还会把留出来的馒头或从厨房偷来的残羹给他吃。
他将这些好处一分不落照单全收,可在心里却不屑一顾甚至颇为烦闷。这种傻到骨子里的性格让他想起一个人——
岳七。他们若是认识,当真是该拜把子。如今这世道还能有蠢的如此清醒脱俗的人,恐找不出第三个。
有时候,他甚至在真情实感的恨他们。可是将那些尖锐恨意放下来又觉得无措,毕竟恨岳七飘渺诺言、多管闲事也好、厌沈十九逆来顺受、牵连到他也罢,都不如把所有恨意都堆积在秋剪罗上。可哪怕恨了又怎样呢?横竖他只是一个低贱的家仆。
所以秋剪罗将自己妹妹海棠带来看自己和十九时,他的不爽也延续到了秋海棠身上。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就是喜欢沈九这种疏离冷淡的性格,更不说犹若盈盈翠玉一般的双眸看过来,勾着这位尚显天真的少女神魂颠倒。沈九越是淡漠,她便越是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这样一看,秋家兄妹的眼光倒是一脉相承。秋剪罗也更喜欢沈九。
虽说是喜欢,但实际却是“殴打”。究其原因,只是因为好玩。就像打狗,沈十九这条狗呢,被打时一声不吭,打完还能垂眉顺目拱手再走,纤长羽睫永远都抬不起似的遮挡住那片灰蓝的双眼,永远不反抗、也永远看不出情绪,说是狗,可更像一块死气沉沉的石头,实在是太无趣。
而沈九就不同了。秋剪罗知道沈九心里肯定恨意滔天想杀他全家千百遍,可那又如何呢?还不是得乖乖挨揍,哪怕舔齿咬牙、或者瞳中凶狠,依旧乖乖把脸伸出来让他打。这可太有意思了。
他这样笑着,几乎前仰后俯的笑出了声。
沈九盯着他,缩着脖子仰头,心里做呕的厉害,可半分都不会表露。他看着看着,就从那张脸越过庭院,移到了杂物房前的那颗梧桐树上,快入冬的叶子飘飘散散落下去,沈垣此时定是在房里呆坐或一点一点翻腾那些杂物。
他知道沈垣在做什么,反倒没有那么恨。可岳七放下那句“我来救你”,就半分讯息都没有,让他更讨厌一点。沈九反复咀嚼着这点甜蜜又于事无补的过往取得那点慰藉,度过一日又一日的煎熬,等着某个人依言来救他脱离苦海。
就这样,他捱到了寒冬。
这房子破败不堪,那点空间几乎是灌着风吹,刺骨寒风无孔不入,近乎成了一个制冰机。沈九被打了再回来,总能看到沈垣缩在那点避风的角落里发呆,见他来了又挪出来,把里面捂热一点的位置让给他。
沈九觉得他脑子被门夹了,沈垣却想的不太一样。他们虽然都是孩童,但好歹他是一位两世界年龄加起来堪堪超过三十的成年人,而沈九不过是一个被迫承受疼痛苦难的孩子。况且沈九的打替他所挨,他让让沈九也没什么。
沈垣知道沈九可能不喜欢别人触碰,或者单纯是讨厌他。可那个冬实在太冷,冷的人把那点防备都冻僵到不见了。不知是哪日,沈九已经愿意纡尊降贵的把那点暖和一点的角落分给他一半,连带着沈垣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一件大氅。
一开始沈垣还顾及着沈九不喜与他人触碰,常常在中间空出一大段距离。可一次高热的晕沉间将他仅剩的理智烧了个没,他冷极时又没有药品和毯子,半条命都快烧了去。混沌意识回笼时,沈垣裹在温热的躯体下——
这是一副独属于少年人的躯体,青涩冷硬,瘦的人硌得慌。抬头看,沈九仍閤眼抿唇,可却抬臂将沈垣抱紧懒在怀中。
沈垣烧的不清醒,觉得他这个沈九好像一个刺猬精,一个脊背扎的人难受、内里却柔软的不成样子。沈垣心脏酸软成一片,意外的没控制声响笑出声,一笑就把他的便宜兄弟笑醒了。
刺猬精盯他半晌,没好气了个白眼:“你烧傻了不成?”
沈垣叹口气止住笑意,尚带着浓浓鼻音闷声哄某个刺头:“九哥,再睡会吧。”
不知怎的,明明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沈九还是在这句话里带着的安抚意味闭眼再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