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殷勤》ecytbk

10、摇光嘴碎 柳辞竹

　　柳辞竹还是心软了。
　　宋迟笺并不意外，甚至说，他已经知道怎么让柳辞竹心软了——打感情牌。
　　柳辞竹的确是个很重情义的人，不然也不会守着一具尸体过活。
　　说不出他对这事是什么看法，宋迟笺没有干涉别人决定的习惯，从始至终，他也只是想和柳辞竹打一架而已。
　　这是转世之前的最后一次娱乐活动，所以宋迟笺并不介意把“天权人选”这个麻烦推给同事们，自己则专注于柳辞竹的事。
　　所以此刻，他站在了否书殿前。
　　白崖否书殿，破军星君的住所。
　　崖上冷风吹得柳辞竹直哆嗦，裴长青站在崖边，俯瞰泼墨画般的山水，惊叹声连连。
　　宋迟笺转头看向柳辞竹，问道：“要不要和我一起进去？”
　　在他回话之前，宋迟笺又补充了一句，“就算你不进去，也是离不开这里的。”
　　柳辞竹拒绝的话咽了回去，拉过看风景的裴长青，跟着他一道进殿。
　　殿内一片狼藉，展开的长卷轴挂上书柜或衣杆，画筒被撞倒在地，八仙花的花朵残破。
　　裴长青见状，小跑着上前，柳辞竹没拦住，就见他把八仙花捧在怀里，轻柔地拾起残破的花朵。
　　殿中央，摇光星君坐在书案后面，眼下乌青，规整梳理的发间冒出几根蘑菇，粗的细的长的短的都有。
　　一手握笔，一手撑在脑袋上，防止脑袋滑落砸在书案上。
　　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摇光。”
　　宋迟笺喊道，同时摇光星的脑袋狠狠地砸下，发出碰的一声巨响，吓得裴长青花都差点抛出去。
　　“你死掉了吗？”宋迟笺在他对面坐下，抬手扶起摇光星的脑袋。
　　“快了，”摇光星疼得眼睛睁不开，缓了一会，睁开眼看见宋迟笺，没忍住揉揉眼眶，问道，“梦吗？”
　　“你再砸一下就知道了。”
　　“不不。”
　　摇光直摇头，希冀地问道：“你是来帮我分担附属国事务的吗？”
　　“不是，”宋迟笺不仅打破希望，还添一把火，“我是来找你帮忙的。天权陨了，天枢让我找人补上。你帮我推荐几个人。”
　　“哦……”摇光星有些恍惚地点点头，口中呢喃，“陨了啊，怪不得最近事少了……我可以睡个好觉了……”
　　宋迟笺：？
　　他接住摇光星倒下的脑袋，轻轻拍了拍，没有回应。
　　“你们七星真好笑，”柳辞竹走到他旁边，坐在书案边上，“一个成天睡觉没个顾忌，一个忙里偷闲还睡不安稳。”
　　说罢，柳辞竹抬手抚上摇光星紧皱的眉头，待其舒展后慢慢收回手。
　　“刚刚不是青鸟的能力吧？”
　　“如果我好心帮你忙，你还要来探我底细，那以后别想我再帮你了。”
　　柳辞竹甩甩袖，起身想走，被宋迟笺扯住。
　　“肩膀借我用一下，我不想他睡得舒服，反倒我自己睡得难受。”
　　柳辞竹看了一眼他托住摇光星脑袋的手，“虽然你昨晚帮了我，但还是讨厌你。”
　　宋迟笺也不强求，“那就叫裴长青来。”
　　“来啥？”一听到自己的名字，裴长青就抱着恢复如初的八仙花蹭到宋迟笺旁边。
　　“肩膀借我靠一下。”
　　“啊好，”裴长青伸出手将八仙花递到柳辞竹怀里，随后坐到宋迟笺旁边，拍拍自己的肩膀，“来吧。”
　　待宋迟笺靠上来，他又激动地对柳辞竹说道：“对了柳哥哥，这个花好好看，我在妖境没见过诶。”
　　“八仙花，”柳辞竹抬手抚过花球，“有团圆的象征。”
　　“真的吗？那柳哥哥拿了花，就要跟我团团圆圆的。”
　　“又不是你的花，”柳辞竹轻笑一声，将花放在身后书案上。
　　“哎呀，我不管嘛，”裴长青耍起无赖，视线一偏，看见摇光星头上的蘑菇，没忍住惊叹出声，“哇！好可爱的蘑菇！”
　　他伸手想要去摘，被柳辞竹半路拦截。
　　宋迟笺因他突然起身，撞到下颚，撞醒了。
　　摇光星被柳辞竹垂下的袖子扫过，扫醒了。
　　“我好像睡了很久，”摇光星睡醒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骨头都舒展了，头上的蘑菇都跟着脱落。
　　“你才睡了一刻钟，”宋迟笺看了眼拉着裴长青溜走的柳辞竹，“所以，有什么推荐人选吗？”
　　“选人干嘛？”摇光星给自己揉腰，发出舒服的喟叹。
　　“当天权。”
　　刚出口的喟叹因此话卡成咳嗽，摇光星连咳好几下，狂拍胸脯才堪堪停止，他缓了许久，抬眸看向宋迟笺，“稍等一下。”
　　不待宋迟笺回应，摇光星拾起桌上一卷卷轴，快步走出殿外。再回来，手里的卷轴已经不见了，同时摇光星眼下的乌青，也跟着淡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
　　“我回来了，我们继续说。”
　　他坐回原位，苦口婆心道：“其实我并不推荐你在人域选人。上任天权就是在人域选出来的，我真的害怕了，要不你去妖境找找？”
　　“我刚从妖境出来。”
　　“哦，是吗。”
　　摇光星沉默了，好像在等什么。
　　宋迟笺：……
　　“上任天权干了什么？”
　　此话一出，摇光星迅速握住他的手，像是对闺中密友一样说着体己话。
　　“你是不知道，天权这几年来，磨损愈发严重。天权要做的不就是权衡吗？他倒好，管他三七二十一的，好处全扔到了人域这边。全然不顾妖境死活，把玉衡气得都封境了，非必要不准出入妖境。他上次还写信骂我，让我管管天权，还说我再谋私他就找天枢把我和天权都参了。天地可鉴，我跟天权真的不是一伙的啊！我还准备明天就去参天权呢——虽然现在没必要了。话说你刚从妖境回来，能不能帮我和玉衡牵个线搭个桥什么的，他现在不听我传音也不给写信的。”
　　宋迟笺看看他越说越凑近的脑袋，抬手揉了揉，“先说正事。”
　　摇光捂捂脑袋，退回原位，取纸笔，边说边写，“好吧。如果你非要在人域选，我这里是有几个人选的。你许久没露面了，我会给你安排个妥当的身份，方便你去考察那些候选人。但是千万不能告诉他们，你是去选拔七星的。还有，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带着两只妖，但无论如何，不要暴露他们的妖族身份，保护好他们的安全。要是再有妖族光明正大地死在仙门，玉衡真的会杀了我。而且现在两族局势紧张，无论是妖族离开妖境还是妖族在人域出事，都可能成为导火索。”
　　双唇不停翕合，滔滔不绝的。宋迟笺盯着他的嘴看了会，说道：“摇光，你话好多。”
　　摇光星一噎，停笔，折好纸递上。
　　“我只是给你提个醒。”
　　“行。”
　　宋迟笺收好名单起身，突然想起什么，又俯身，双手撑在书案上，投下阴影笼罩摇光星。宋迟笺压低声音问道：“你刚刚说‘要是再有妖族光明正大地死在仙门’是怎么回事？”
　　“哦，”摇光星配合地凑到他耳边，悄咪咪道，“就是几百年前，妖境有只妖来仙门送信，被误杀了。本来已经息事宁人了，但那只妖的朋友寻上门找仙门要说法，他的朋友身份特殊，好像有什么白泽血脉在。总之一阵闹，最后还是玉衡出面把那妖带了回去，后面那只妖就失踪了。玉衡因为这事跟我发了好大脾气，说我要是再管不好那些仙门，就把我押到贪狼那问罪。”
　　白泽血脉，那对上了。
　　宋迟笺追问：“那个误杀妖的仙门，叫什么？”
　　“好像是……凝清阁。”
　　宋迟笺点点头，直起身，朝摇光星告别。
　　走到殿外，柳辞竹坐在踏跺上，裴长青趴在他腿上睡得安详。
　　宋迟笺扫了一眼裴长青，“原来他会睡觉吗？”
　　“哄哄就会睡了。”
　　“用拳头哄的吗？”
　　柳辞竹不置可否。
　　宋迟笺坐到高一截的台阶上，取出名单，递到柳辞竹跟前，“选一个，你选哪我们先去哪。”
　　柳辞竹偏过头，扫了一眼，信手指了一个——归尘墟断念。
　　这倒是有些意外。
　　宋迟笺扫了眼写在归尘墟下面的凝清阁，没多说什么，收好名单。
　　“那走吧。”
　　“等会。”
　　“怎么了？”宋迟笺摸了摸他冻得有些发硬的手，“尸僵了。”
　　柳辞竹面色不虞，骂道：“滚。”
　　没有反驳，宋迟笺只是握着她的手，给他输送灵力，缓解寒意。
　　嘴上却不饶人，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困在这具尸体里，灵力受限，被风吹会都会冻僵，你要怎么报仇啊？”
　　柳辞竹声音冷得更崖上的风一样，“跟你没关系。”
　　“不如我们再做个交易，我随时给这具尸体提供灵力，你给我看看你的真身。”
　　“你到底图什么？”柳辞竹转过头，与他对视，纯黑的眸子深不见底，柳辞竹实在搞不懂这位星君在想什么。
　　二人凑得很近，源源不断的灵力输送至体内，身体开始回温，感觉一同恢复。有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柳辞竹拧拧眉，抬掌抵住他的脸往外推了推。
　　“离我远点。”
　　宋迟笺依言松开了他的手，起身，眺望远方泼墨山水，冷风吹过耳畔，发丝扬起。
　　宋迟笺回答着他的问题。
　　“我图你跟我打一架，白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