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折路》凌晨的小鲤鱼

2、2 今

　　今天，艳阳高照，是一个好日子。小逗号踏着金子般光明的道路走去学校。路上一个个非主流的孩子们在嬉闹着，旁边的是两排被砍的光秃秃的树干，像未曾谋面的校长的脑袋。几只伤心欲绝的小鸟在满是烟尘的空气里飞来飞去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不过这并不能影响他快乐的心情。
　　昨夜刚下过雨，路上坑坑洼洼，小逗号大步向前走着。明知前有坑，偏向坑上走，像是为社会主义打抱不平，又像是向世人宣布他不畏惧任何风雨。
　　自我陶醉的小逗号终于惹怒了一辆在路上咆哮的小汽车，它呼啸而来把社会主义的脏水溅了他一身。刚要回过头来大骂，汽车已经视民生而不见远去了。
　　想起小学时班主任曾经说过：“身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学生，一定要有修养有素质！”优雅的拍拍裤子转过身，一抬头亲眼见证了一个悲剧，一辆自行车像没长眼又像是长了眼一般准确的把他迎面撞倒在地。
　　屋漏偏逢连阴雨，正要大发雷霆，确是一个漂亮小妹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他赶紧站起来问有没有受伤。漂亮是不受责备的资本，女孩嗯嗯两声赶紧溜掉。没有像电视剧一样，接下来又发生各种趣事，两个人成为情侣，从此以后小逗号再也没有见过她，她成了一个真正的路人甲。
　　剩余五分钟的路程被跛了十五分钟终于到了校门口。校门口很气魄，刚刚装修过，红旗飘扬，彩线纷飞。门上架起了一个横幅，上面歪歪斜斜的写着像是喝醉酒一般的“热烈欢迎新生入学”几个大字，下面还排着肿的像刚挨过揍的几个大字。
　　小逗号自诩见多识广楞没认出这几个字，问旁边一个同学。同学翻着白眼说：“艺术，艺术懂啵？”他的同伴说：“看，多么有气魄的大字，看那笔势龙走蛇舞，笔锋浑厚有力，结构浑然天成，好字啊!”敬佩之情溢于言表。同学说：“就是，你看浑厚中透着张扬，不羁中藏着威严，功力深厚啊。”小逗号想去搭讪，只听那人小声问：“可是——这五个字念什么啊？”另一人大惊道：“这你都不认识？”那人惊愕想听听高见，他大声说：“我也不认识！”
　　一个沧桑的声音飘过来：“上面写的‘一切为了学生’，是六个字。”那人听了低声骂道：“什么破字，没棱没角，歪歪斜斜，我用脚都比他写的强。”另一个附和道：“就是，挂这几个破字把我们的脸都丢光了。”
　　再向前走便看到了声源——门口的老大爷。老大爷正光着膀旁若无人的抠脚丫子，一边和人哈哈大笑。小逗号感到恶心，更无法忍受的是他又开始挖鼻孔，挖出来黑黑的一片放在鼻子上闻闻才弹掉。
　　小逗号移开视线看办公大楼，门边挂着一副对联。左边是“两鬓白发不忘祖国花朵”，右边是“几十春秋心兼社会未来”。小逗号油然而生一种好感。忽而听到有人在笑，仔细观察一下不知谁在门框加了一个横批“我不要脸”。竟然这样侮辱学校圣地，打好主意以后要向校长反映这件事。向里正对面的墙上从顶到底贴满了奖状，像什么道德风尚奖、环保卫生奖、治安管理奖、十佳节能学校等等一堆都是教育局里喝咖啡的人随意杜撰出来的，多的只差没用来铺地了。
　　回过头一看大爷往手里吐了口唾沫抹在梳子上梳起头来，小逗号当场吐起来。一个打扫卫生的学生皱着眉头走过来训道：“要吐到一边去，把别人的卫生区弄这么脏，还有点道德没有。”
　　小逗号一路吐到水龙头旁，用水冲了数遍感觉好点。这时有人给他拍后背顺气，他回过头来道谢却看到是大爷，又俯身吐起来。这一吐再也没有起来，大爷也就一直替他拍着，小逗号说不出话来只好打手势让大爷离开，不过大爷不明白。小逗号肠子都要吐出来，眼泪哗哗的。大爷一看不好去叫人，小逗号赶紧冲一下走开。
　　路上又碰到那打扫卫生的，那人骂道：“谁他妈这么缺教养，吐的满地都是。”小逗号当没听见低下头来走掉。
　　走到操场大家都在参加开学典礼，小逗号找到一个座位坐下。台上领导们个个都油头粉面，一系列冗长无聊的仪式后校长首先站起来发言了：“同学们好！”停顿后等待一下，预料中的掌声没有出现，他接着说：“我是你们的校长，我姓钱，我叫钱明。”明事理的学生开始鼓掌，老师们也拼命的鼓起来。不过比预期的少很多，甚至比不上他原本稀疏的头发。
　　校长用双手把掌声压下去说：“今天我要讲很多话。”同学们都唉声叹气，他又说：“你们肯定是不愿意的，所以我只讲半小时。”台下欢呼雀跃。
　　校长开始讲，不外乎是学校的光荣历史还有所获的各种荣誉。可笑的是，他举的大多数名人都和学校没啥关系。到学生自由提问环节有学生提出了这个问题，校长旁征博引东拉西扯打出八竿子把他们硬是联系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校长还在滔滔不绝的讲，小逗号备受煎熬。这是一个使精神和体力受到的双重考验，可惜他一项都没通过，双眼一闭睡了过去。脑袋磕到膝盖上醒来时四十五分钟过去了，校长还在口若悬河看样子好像沉浸其中了。
　　同学们敢怒不敢言，只好自顾自，有睡觉得，划拳的，有开校长脑袋玩笑的。大家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校长也撑不住了，一个多小时的演讲如迟暮的老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同学们欢呼起来，这一下校长回光返照了。他说：“下面请同学们自由提问。”短暂寂静，有同学发问，第一个问题上文已经提过，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问题由一个勇敢的同学提出的，他问：“请问，现在可以散会了么。”校长尴尬的站在那里。
　　“这个，请同学们稍等一下，还有几项会议内容请同学们认真倾听一下，你们是学校的未来，是社会的栋梁，是国家的依托，你们一定要培养些耐心和毅力…..”
　　说话的是副校长，唬的小逗号一愣一愣的。难怪中国的学术界一直停滞不前，原来能人都跑到学校当领导来了。只是可怜了那位同学，他还不知道自己应经被各个老师下了死咒，师让生死，生不得不死。
　　副校长讲话比校长有过之而无不及，接下来按级别每人以十五分钟递减。好久以后，一个洪钟般的声音把满嘴哈喇子小逗号吵醒了。声音来自一个大汉，他自称是新的年级主任，叫牛智睿。
　　他的口才发挥了一半不到就到时间，只好胡乱结尾。年级副主任正准备上台，校长抢先说道：“好了，同学们，就先这样吧，大家都累了，散会吧。”
　　同学们轰的一声作鸟兽散，个个跑的像挨了棒子的狗。班主任另一半只有回家照着镜子说了。
　　接下来大家要去安排床铺，为了抢占一个好的位置大家付出了血的代价也在所不惜，上楼的时候磕破头的崴着脚的不在少数。到宿舍的时候，里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有两个人打了起来，其他的在呐喊加油。
　　只剩下两个靠门的位置了，小逗号刚想把他的东西放下，一个大书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五米外飞落在床上，他只好把东西放到下铺来，怒火从眼睛里射出。
　　终于静了下来，大家面面相觑，相顾无言，好像妈妈都叮嘱过自己的儿子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哨声响起，大家又蜂拥而下。